第247章 乘龍快婿,東床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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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乘龍快婿,東床駙馬

  「咦!」

  白啟定睛一看,果然從那雙雪白眉毛下,看到一對奮力怒張的細小眼縫。

  當真睜到最大了!

  「老洪,你的龜鏡大法練得越發精純了,倘若不曉得你底細,真就毫無隱秘可言。」

  陳行抬手按住白啟肩膀,像是撣去浮塵,掃滅一縷無形無跡的晦澀氣機,輕笑道:「俗話說,龜可卜吉凶,鏡能別美醜。阿七,你面前這位排幫大龍頭武學玄妙,以一門三才歸元功」為根本,氣游於內,神遊於外,深諳批亢搗虛之要,專攻變化間隙。

  境界稍微差一點,碰到他就像撞見自家祖師爺,處處受制。」

  這般厲害?

  白啟念頭一沉,浩瀚心海映照自身,時刻保持不起波瀾的止水狀態。

  緊接著,他眉心跳動兩下,冥冥感應到乾瘦老頭的目光深邃,似乎蘊含某種奇異力量。

  好似周流不息的陣陣微風,被隔絕在外,難以靠近。

  「陳行,你這徒孫有點兒意思,道武兼修?

  通文館培養出一個妖孽到沒邊的寧海禪猶不滿足,還打算弄一個小靠山王出來?

  天地玄關可沒那麼容易過得去,舌往今來多少天驕皆因此蹉跪歲月。」

  乾瘦老頭腰背微微佝僂,如負重物也似。

  只見他背著雙手,緩緩踱步走來。

  那雙眯眯眼很是專注,仔細打量,看得白啟心裡直發慌:「這老登該不會惦記上我了吧?看我天縱奇才,欲要收為弟子————」

  白七爺頓時昂首挺胸,想以自身的蓋世稟賦,狠狠地折服震驚排幫大龍頭,給師爺爭一口氣。

  「你小子氣味兒好古怪,很熟悉!陳行,你的好徒孫莫非不是人?」

  乾瘦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瞎扯什麼!阿七如假包換的人族英才,少在這裡潑髒水!」

  陳行聞言大惱,好端端的,怎麼誹謗自家徒孫?

  「有股水運纏身————老夫聽說你徒孫之前在黑河縣打漁?」

  乾瘦老頭收回視線,朝著望角樓的高閣行去。

  「沒錯,貧戶之子,父母早亡,全憑自個兒的本事熬出頭,比義海郡十三行,那幫狗屁長房強得多!」

  陳行十分神氣,於他看來爛泥塘里摸爬滾打過,出身寒微並非恥辱,反而是一種砥礪。

  真正的渾金璞玉,無不經由紅塵俗世這座大烘爐的淬鍊煎熬,方能顯現光彩。

  「這話倒是沒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天天打坐修道,餓個一頓沒吃飽飯,就已經是他們吃過最大的苦頭了。」

  乾瘦老頭頷首認同。

  一行三人步入高閣,裡面門窗大開,江風呼呼倒卷而進,吹動屋檐懸掛的鐵馬鈴鐸,叮叮噹噹清脆作響。

  「怎麼上的雲霧茶?老洪,衡蘇府的靈茶招待其他人興許夠用,但你我這種深厚交情,不把珍藏已久的太湖金鑲玉拿來品一品,你好意思麼?」

  陳行落座之後,聞著絲絲縷縷的清淡茶香,揶揄說道。

  「呸!厚顏無恥的傢伙!我二十年才分一餅金鑲玉,自個兒都捨不得喝,哪能便宜你!雲霧茶愛喝不喝,還給你挑揀上了!」

  姓洪名桀的乾瘦老頭頗不耐煩,認真計較,他與陳行、寧海禪這對師徒,還有一段過節。

  若非他們兩人,一個硬茬子、一個硬角色,輕易擺不平。

  洪桀這才捏著鼻子,認了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句話。

  否則,以這位排幫大龍頭的暴脾氣,早就把屍身裝棺材沉進怒雲江了。

  「老洪啊,你一把年紀了,多修心養性。總是肝火這麼旺盛,氣大傷身,小心提前見閻王爺。」

  陳行端起茶碗,顧不得熱氣騰騰,大口海飲雲霧茶。

  白啟也有樣學樣,茶水甫一入腹,好似一團清靈元氣散到四肢百骸,令周身毛孔舒張開來,極為暢爽。

  就連神魂胚胎都凝練了,宛若受哺壯大。

  「上次,何敬豐在鴛鴦樓請客,也點了一壺雲霧茶,但沒這個淳厚。

  排幫不愧是義海郡天字號,招待客人的茶水都這麼地道!」


  連著灌了四五碗,白啟仍然意猶未盡,誠懇望向坐在上首的洪桀:「大龍頭,可否再續一壺?」

  陳行心下讚許:「徒孫真開竅,還曉得出門在外,吃吃喝喝不能拘束的道理。」

  洪桀眼角抽動,感慨道:「你們通文館真是一脈相承的臉皮厚!」

  白啟充耳不聞,做小輩有時候就得拿出混不吝的勁兒,才好跟尊長親近,整天擺著溫良恭儉讓的架子,反而沒意思。

  這是他與眾多老頭兒打交道的心得體會。

  「你徒孫到郡城不過三四日,就已轟動義海,踩掉武行,鬥垮魯家,還讓道官相中,點評說是資質冠絕諸生員,聽著比起你徒弟寧海禪還厲害!」

  洪桀聲音渾厚如銅鐘,與他乾瘦老邁的形象不符。

  「我徒孫的出類拔萃,非凡夫所能知曉。」

  陳行眼角浮現笑紋,阿七可是讓陳隱都按捺不住,想要收為白陽道子的蓋世之姿,展現給道官、十三行的稟賦,不過冰山一角。

  「差不多得了,老匹夫。」

  洪桀聽得牙疼,忍不住罵道:「有屁快放,趕緊的!我瞅著你就覺著煩!」

  瞧著洪桀如鯁在喉的難受樣子,陳行心滿意足,嘴角上揚。

  當年收下寧海禪,那個孽徒桀驁不馴,恣意狂妄,完全沒把自己當成師父,縱在外人面前也不給面子。

  哪有阿七這般懂事乖巧,適合顯擺!

  「就一小事。你手底下的阿貓阿狗,不知道收了誰的好處,與我徒孫作對,扣了他的貨船。

  老洪,管教無方啊!」

  陳行輕飄飄說道:「念在你我情分上,這樁麻煩可大可小,你要是能解決,我就不出手了,你若懶得搭理,我不介意代勞。」

  洪桀兩條雪白眉毛倏然一抖,臉色沉下。

  排幫的規矩並不像想得那麼森嚴,除總舵以外由他自己坐鎮。

  其他的分舵、香堂,多半都是招募的客卿供奉。

  本事大的,給個實權位子;本事小的,掛個虛職名頭。

  久而久之,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故而泥沙俱下,良莠不齊的情況,確實存在。

  可洪桀平素也交代過,撈油水要有眼力勁。

  心裡得放著一桿秤,誰能招惹,誰不可觸碰,必須記牢了。

  「不勞你動手了。」

  洪桀擺擺手,陳行老匹夫一貫心狠手辣,讓他親自上陣,那處堂口估摸著很難再剩下幾條活口。

  這廝進義海郡之前,可被叫作「十渡閻羅」,凶名赫赫。

  排幫大龍頭招了招手,喚來門外把守的勁裝漢子,附耳悄聲說了幾句。

  大概等到白啟喝掉第三壺雲霧茶,鴻鳴號貨船被扣押一事便有結果。

  洪桀坐在上手靜聽匯報,片刻後吐出八字:「嚴懲不貸,以做效尤!」

  沒過多久,坐在高閣噸噸噸狂飲靈茶的白啟,就聽見外邊傳來刀斧砍伐血肉筋骨的細微聲音,緊接著又有一瓢瓢潑灑沖洗。

  由於洞開耳識、眼識、鼻識,五感異常敏銳,他幾乎能夠於心間勾勒出清晰畫面。

  「大龍頭頗有威嚴啊,一聲令下就殺個人頭滾滾,堪比郡城的土皇帝了,操持生殺大權。」

  白啟暗暗思忖,倘若要論資排輩,義海郡坐頭把交椅的,肯定是兩位道官,其次輪到排幫大龍頭,十三行只能屈居其下。

  他在黑河縣打漁的時候,每年春秋時節,稅收都是排幫派人下鄉征納。

  可見勢力之大。

  「那船貨卸完後,立刻運到鴻鳴號。」

  洪桀眯起眼睛,笑呵呵道:「底下人不懂事,沒眼色,瞞著老夫自作主張,險些耽誤白七郎的生意。

  除了堂口上下的十五條人命,還有鄭家、祝家的兩顆頭顱,一併送到。

  雷厲風行!

  白啟在心裡挑起大拇指,這位排幫大龍頭眼睛雖小,手段卻足夠硬。

  三言兩句便把麻煩解決,不僅讓他感到滿意,順便還敲打一番鄭家、祝家。

  「老洪做事就是痛快!」


  陳行誇讚道。

  「你收的那幾個徒弟,怎麼沒見著人影?」

  洪桀麵皮抖動,冷聲道:「我的徒弟,自然比不過你的徒弟,有何好看的。」

  陳行手指屈起叩擊桌面,並未接話,好像等待下文。

  「————也比不過你的徒孫,行了吧。你這老匹夫,蹬鼻子上臉最來勁!」

  洪桀無奈一嘆,他若不講完,陳行這廝能帶著白七郎,再喝上二十壺雲霧靈茶。

  搞不好,還得搭上幾桌好酒好菜。

  打秋風這方面,通文館一脈從不弱於人。

  早在十年之前,這位排幫大龍頭就領略過了。

  怒雲江水君宮那塊「寧海禪與秋長天不得入內」的石碑。

  便是他親手立起!

  「哎呀,老洪,你看你,淨說些我不愛聽的大實話!」

  陳行開懷大笑:「像那個誰、還有那個誰、以及那個誰,都是很出眾的好苗子,我記得都破三練皮關了。」

  你他娘的,連名字都記不住就別裝作很欣賞的樣子了!

  洪桀氣得火冒三丈,若非他不善攻伐,今天怎麼著都要讓陳行老匹夫見見血。

  「快滾!莫逼我以後在排幫總舵也掛塊匾!」

  他所修持的龜鏡大法,適才匆匆一瞥,儼然瞧出白七郎大半底蘊,雄渾厚重不可思議。

  其人神魂、體魄,俱在衝擊圓滿,絕非自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弟能比。

  「既然麻煩解決掉了,我也就不打擾了。」

  陳行見好就收,拉著喝乾淨第五壺雲霧靈茶的白啟一同起身離開。

  小眼睛滴溜溜轉動的洪桀皺眉,始終盯著那道挺拔身姿。

  過去許久,好似靈光閃動回想到了:「是龍屬的氣息!這小子————身上有蛟公主的氣味兒!他乃寧海禪的徒弟,一切對上了!」

  白啟步出高閣,望角台瀰漫的血腥氣未散,地面殷紅之色滲進石磚,十幾顆腦袋被裝進竹籠,懸於旗杆上面。

  「這是給你的交待。」

  陳行淡淡說道。

  「阿七,人越往上走,他所投下的影子就覆蓋越廣,這叫地位。

  當你有了地位,尋常人便不能隨意觸怒你,那將會付出很慘烈的代價。

  此乃名」。

  許多江湖人一輩子奔波忙碌,只為這個活著。

  ——

  ——

  今日換成你手下惹事,冒犯到洪桀,他找上門。

  你也得給個交待,如果不給,便是踩他的臉。

  你與排幫就要不死不休,分出高下。」

  白啟點頭會意,名與利這兩樣,哪怕放到龍庭天子、金籙道官面前,也照樣好使。

  只不過他們那種大人物,所追求的名利,不再是通俗意義上的表象罷了。

  「師爺,這位大龍頭啥來頭?瞅著龜背鶴形,氣度不凡。」

  走得遠了,白啟方才吐露心中好奇。

  「龜背鶴形————哈哈,倒也沒錯。」

  陳行眼神古怪,忍俊不禁道:「老洪的根本真功是三才歸元」,以心法為上,衍生龜鏡」,以步法次之,參悟乘風蹈海」,以掌法為下,練得北鵬垂翼」。

  他後面兩種,學藝不精,很是一般,唯獨龜鏡」拔尖。

  最喜歡窺伺他人心思,效仿他人功夫。

  當年老洪試圖用這招對付你師父,結果反被學走北鵬垂翼掌、乘風蹈海步,吃了個啞巴虧。」

  師父究竟是啥層次的資質?

  白啟暗忖,他仗著第二神種【龍韜虎略】,只要在水墨天地斬殺勁敵,就能從中感悟一項技藝。

  但寧海禪這種單純憑藉妖孽稟賦,直接偷師的行為,委實不講道理。

  「我看老洪一直都在觀察你,還說你氣味兒不對,阿七,你是否攜帶了什麼寶貝?」

  陳行都快踏出排幫總舵,依舊感覺得到洪桀似有若無的關注目光,他落後半步,大袖一掃拂開那位排幫龍頭的暗中窺視。


  「寶貝————只有這個了。」

  白啟解開衣袍上襟,赫然露出一片錚然如鐵的精緻甲衣。

  這是遠在黑河縣的蛟妹所贈。

  「龍屬逆鱗————」

  陳行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福分啊,阿七。傳聞龍女與男子定情,便會蛻下逆鱗,交予對方,作為信物!

  你從何得來?不聲不響居然拐騙了一個龍女,做了水君宮的乘龍快婿!這點,倒是不像通文館出來的!你師父教不出這樣的本事!」

  啊?

  這————是逆鱗?

  白啟如實道:「黑河縣,黑水河,師父他認得一頭叫大黑的長蛟。」

  蛟女?

  陳行眉頭緊鎖,隱隱想到什麼,又問道:「芳齡幾何?」

  「八歲。」

  白啟輕咳道。

  「八歲女童的長蛟逆鱗,人家都還沒化形————阿七,你以後坐船行到怒雲江,千萬小心點。」

  陳行沉默半晌:「師爺怕水君宮那頭老蛟龍知道了,上來一巴掌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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