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無聲龍吟,請客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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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伯,快快幫一把手!」

  白啓肩扛三千多斤重的赤血麒麟馬,來到通文館。

  他挺拔身材相形之下頗爲單薄,宛若被一座小山壓著。

  「你這是……殺了誰的馬?」

  打算歇息的老刀眼睛睜得滾圓,小七爺怎麼當著陶融、陳昭的面兒,把這匹價值千金都不爲過的異種寶馬斬首?

  「調虎離山的俗套伎倆!老歸老,但管用!」

  白啓肩膀一抖,將赤血麒麟馬卸在前庭,「咚」的一聲,沉悶如雷,震得煙塵四起。

  堅硬如鐵的水磨青石,都被砸出幾條肉眼可見的粗大裂紋。

  「師傅跟我說,準備了一頭約莫千年氣候的精怪,用於

  我自覺最近功行圓滿,是時候該突破了,趕緊動手。」

  白啓說得輕描淡寫,好似不值一提。

  他通過蝦頭阿蟹的多方打聽,搞清楚陶融背後站著是誰。

  整個黑河縣,這麼多漁民鄉鄰皆爲眼線,只需細問幾句,便有大把熱心羣衆提供消息。

  再加上陳昭所騎的赤血麒麟馬無比醒目,讓人見過難忘,很容易就知道陶融與陳昭同行之事,就連後者住在哪裡,從牙行僱了幾個馬伕伺候都一清二楚。

  這纔是地頭蛇真正厲害之處,對手的一切行動做到了如指掌。

  「真要放血,估計能填滿一大缸子,勞煩刀伯升火熬煮,提煉精華,咱們趁熱。」

  白啓脫下被血污浸透的外袍:

  「這畜生不比二練武夫好對付,險些被它一蹄子飛踏中,還好我躲得快。」

  他搬來一把小馬紮,取出短刀,熟練地剝皮宰殺。

  簡直像積年的屠夫,剔除筋膜,挑斷肌腱,開始放血。

  手腳麻利,遊刃有餘!

  「真是新鮮!」

  白啓感慨。

  大木盆裡的殷紅血液汩汩滾燙,冒著熱氣,好像煮沸一樣。

  這匹馬名爲「赤血麒麟」,乃天生的異種,有龍尾、獨角兩種奇形,狂奔疾行,體熱血炙,四蹄一揚,風馳電掣。

  「不錯不錯,敢想敢做。」

  寧海禪揹著雙手,出現在白啓身後,眼中浮現滿意之色。

  通文館的親傳,做事倘若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如何能在武道獨佔鰲頭?

  「師傅,那姓陳的,真是師爺的兒子?」

  白啓好奇問道。

  「養子罷了,靠著有個好娘才作威作福。」

  寧海禪搖搖頭,他最瞧不起自己只有三分本事,卻要抖摟十成威風的繡花枕頭。

  「二十出頭,突破骨關,換血七次,這等中庸之材,自以爲見過天地,高人一等,實則眼皮子淺的很,不堪大用。

  也就師父架不住枕邊風,爲其盡心盡力,求取真功,熬煉丹藥,還送到折衝府。」

  師傅眼光可真高。

  二十出頭的一練筋肉圓滿,二練換血七次。

  至少當得起「俊傑英才」的評價。

  白啓沒有插話,埋頭殺馬,除去熱騰騰的精血,這一身皮肉也是寶,雖然味道好不到哪裡去,但畢竟大補,勻十幾斤分給蝦頭阿蟹,壯實氣血。

  再者,自己有掌廚技藝,烹飪得當,不見得難以下嚥。

  「赤血麒麟馬是異種,持續吃上一陣子,精強力壯,陽氣旺盛。」

  寧海禪點評道。

  「師傅要不要來點?」

  白啓借花獻佛。

  「你讓爲師日啖十馬,也聊勝於無。

  四練宗師所消耗的元氣,已經不是尋常天材地寶可以填補。」

  寧海禪失笑,四練宗師,周天採氣,乃是打破桎梏的一關。

  凡俗五穀入腹,頃刻就被消磨,完全提供不了半點養分。

  「那他們吃的是啥?」

  白啓納悶,莫非跟修道一般,餐霞食氣?

  「當然是龍庭所統攝的靈機。」

  寧海禪答道。


  「根據道喪之前的典籍記載,寰宇周天共有十二萬九千六百種元氣,並稱爲『靈機』。

  性質各有不同,或清、或濁、或陰、或柔、或陽、或烈……相合一元之數。

  道藝四境,從抱胎這一步,鯨吞靈機,孕育神魂;

  武藝四練,則是氣關爲始,打通人體諸竅,對應日月星辰,強行吞納。

  殊途同歸,回到一路。」

  白啓恍然,難怪當世有名有姓的厲害人物,都往府城扎堆,想必也是爲了更進一步。

  「師傅,這滿滿好幾大盆的精血,夠不夠我完成

  寧海禪瞅了兩眼,頷首道:

  「足矣。」

  他頓了一頓,又道:

  「這次可能有點刺激,你且忍一忍。」

  ……

  ……

  後院之內,一口大缸穩穩架好,底下堆著柴市購來的上等青金木,此物堅實沉重,硬逾精鐵,能夠燒出成色極佳的無煙炭。

  仍舊滾燙的精血傾倒進去,混合數種藥材與泉水,呈現出粘稠濃郁的深厚色澤,凝而不固,宛若殷紅泥潭,散發驚人熱力。

  「感覺能把我烤到十成熟。」

  白啓眼角抽動,這一大缸的精血熬煉兩個時辰,隱約透出一層淡淡霞光,竟有種奇異的香氣。

  「快些跳進去吧。」

  寧海禪與老刀一個站著一個蹲著,臉上寫滿「期待」二字。

  「有點刺激?」

  白啓想起師傅所說,心裡發怵,卻還是精赤上身,只餘一條兜襠布,躍入容納數人的大缸當中。

  「嘶!」

  他剛浸泡進去,宛若墜進火海,條條烈焰纏繞而上,要把肉殼焚成灰燼,下意識地,就想逃離。

  哐!

  寧海禪眼疾手快,趕忙封住,硬生生把白啓壓回大缸。

  「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啊,阿七!爲師也是這麼過來的!」

  大缸封住,沸騰熱氣悶在裡面,白啓每一次呼吸,口鼻都像擠進燒紅火炭,緊閉的毛孔舒張,沉凝的血氣化爲豆大露珠,飛快被排出。

  根根骨骼顫動不已,榨取新生的活潑血液,如同暖流浸潤寸寸筋肉,使之煥發明亮光澤。

  【你進行

  【你進行

  【你進行

  墨籙連連震動,但白啓不爲所動,由著四門上乘武功一門養生武功所淬鍊出來的雄渾勁力,不斷地搬運氣血,躥動於百骸之內。

  咚!

  咚咚!

  咚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好像木槌重重擊打在鼓面,透過封住的大水缸,迴盪於通文館後院。

  「若非是金肌玉絡,如何能求汞血銀髓。」

  老刀感慨,心竅迸發,沖刷全身,沒有堅固的肉殼支撐,瞬間就要口鼻噴血,當場暴斃。

  四大練的圓滿成就,皆是一環扣一環,不能踏錯半步。

  「阿七必然能成。」

  寧海禪默默注視,他要告訴師父,天底下不是隻自己才能承接通文館的衣鉢。

  「除我之外,當有後來人!」

  ……

  ……

  「我體內養了一條龍?」

  白啓心神沉浸於肉殼變化,他內視己身,那條二十六節大龍骨發出無聲長吟。

  絲絲縷縷的血氣逸散,化爲一條蟄龍盤繞,上面兩爪扣住肩膀,軀幹如同抱柱,纏住胸腹腰背,下面兩爪按在大腿,大筋瘋狂跳動,好似拉伸撕扯。

  澎湃氣力涌現,充斥寸寸血肉,彷彿人身化爲龍軀!

  「此時的我,能夠一拳打爆

  白啓感到前所未有的強橫無儔,層層死皮被沖洗褪下,凝結成血色的大繭破裂。

  他只是微微一動,牢固結實的大水缸喀嚓作響,好像承受不住,轟然炸開。

  昂!

  無聲龍吟滾蕩在四肢百骸,其音如同悶雷,震動近乎完美的肉殼身軀。


  「我的氣力,可謂是暴增狂增勁增!」

  白啓五指緊握,條條氣流從指縫間被擠壓出,那條脊柱大龍騰騰欲飛,幾乎要衝天而起!

  「強到恨不得打死二十個楊猛!」

  ……

  ……

  「寶骨顯形,無聲龍吟!簡直爲十龍十象鎮獄功而生!」

  寧海禪眼中閃現異彩,相比起白啓這樣的突破速度,他師父的養子陳昭,好像路邊雜草,壓根不屑一顧。

  「少爺,十龍十象鎮獄功,據說要龍象寶玉合一,才能參悟圓滿……」

  老刀欲言又止,他曉得寧海禪當年只拿走龍形印信,作爲掌門憑證,把象形留下。

  「祖師隨口胡謅,我沒有那玩意兒,照樣練得圓滿。」

  寧海禪擡起下巴,他這輩子還未遇到過修不成的武功。

  「不過龍象合一,確實事半功倍,我那時候是想,如果師父教出好苗子,通文館的三大真功,未必不能再傳,結果都是臭魚爛蝦,比不上阿七半點,等改日有空,我再討要回來。」

  ……

  ……

  翌日。

  陳昭下榻的大宅,白啓主動登門拜訪。

  「陳小師叔,聽說伱馬沒了?」

  年紀輕輕的白七爺痛心疾首:

  「黑河縣的匪患一直未平,這幫赤眉賊實在太過猖獗!連折衝府武將的愛馬都敢殺!據說那是萬里挑一的異種?」

  陳昭臉色發黑,他與陶融昨夜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追趕暗中射箭的刺客,結果賠掉裴大哥所贈的赤血麒麟馬。

  幾如在心頭剜了一塊肉,痛徹骨髓!

  又因爲當時怒不可遏,弄出極大地動靜,將自己落腳之地也暴露了,引得白七郎上門。

  陳昭咬緊牙關,平息紊亂氣血,擠出一絲僵硬笑意:

  「你能喚我一聲師叔,足以寬慰我心。」

  白啓頗爲熱情,彷彿完全不清楚寧海禪與陳行之間的過往糾葛,當真把陳昭當成同門:

  「陳小師叔,昨夜我有所突破,想著合該慶賀,正在家中擺流水席,不妨賞臉湊個熱鬧?待到吃好喝好,再去通文館見寧師。」

  陳昭眉頭微皺,白七郎隻字不提陶融扣押魚檔夥計、一應船隻的事兒,讓自己如何唱紅臉?

  他按下浮躁心氣,答應道:

  「甚好。」

  片刻後。

  陳昭隨著白啓跨過二仙橋老宅的大門,蝦頭阿蟹兩人架著大鍋,正在燉煮大塊熟肉,許是調料放得足,勾動口腹之慾。

  「這是什麼肉?好香!」

  陳昭瞧著揭開的大鍋,竟有些饞了。

  想他在天水府當差,什麼樣的珍饈沒吃過,居然會對窮鄉僻壤的燉肉垂涎欲滴。

  「陳小師叔嚐嚐便知。」

  白啓卻像故意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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