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撈屍,摸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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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爲名所困,爲利所誘,爲強弱所動,爲威權所屈,爲情色所迷,爲生死所怖……你這樣的人,練武沒大出息的。」

  寧海禪手掌一合,撫上蘇莞兒那雙盲眼,搖搖頭:

  「子午劍宗的最頂尖傳承,乃是《大五行正反劍經》,其下五脈,列缺、商陽、隱白、少澤、照海。

  直指虛實之變,陰陽之極,乃修成神通的大道……」

  他話中透出未盡之意,但語氣中那股無形的輕蔑,幾乎不加掩飾。

  彷彿讓羅兆鵬這般貨色位列子午劍宗的門牆,是辱沒祖師爺。

  這使得前者怒不可遏,哪怕知道寧海禪是一尊宗師,他也不由地咬緊牙:

  「一指點殺身殘目盲的孤女,好威風,好霸氣!

  縱然給莞兒五十年,一百年,她也休想傷你半根汗毛!

  即便讓莞兒服用天底下一等一的寶藥神丹,亦不可能邁入皮關,與你並肩!

  你爲何要殺她?只因她是蘇家最後一支香火麼?!」

  羅兆鵬的確未料到,寧海禪當真會出手。

  四練宗師,哪個不是氣度非凡,何至於對手無寸鐵的柔弱孤女動殺心。

  傳揚出去也不光彩!

  寧海禪不語。

  他負手立在高坡,眼神幽邃,像是超脫在凡塵。

  「我自入門以來,除去通文館的約法三章,還給自己單獨立了一條規矩。

  武道是伐命性,奪生機的絕爭之路。

  也許世間有打坐觀想,參悟靜功,閉關甲子就能成仙的修道者。

  但絕無不用揹負血債、孽緣、惡果、業報的練家子。

  因此——」

  寧海禪頓了一頓,被淋溼澆透的天青緞雲龍紋的寬大袍服獵獵飛揚,好似拔地而起的橫空奇峰,把彌蓋四方的穹天曠野都撐開了。

  「練拳之後,凡阻道者,既成仇敵。

  天下無人不可殺我,我亦無人不可殺。」

  無人不可殺我?我亦無人不可殺?

  意思是哪怕是乞丐、殘廢、婦孺,只要結下生死之仇,也毫不猶豫斬盡滅絕?

  羅兆鵬聞言大震,從寧海禪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宛若帶著萬鈞之力,無比沉重壓在心頭。

  他竭力睜著眼皮,打量那條寬肩闊背,其勢沖霄的背影,而後莫名想起頭一次進伏龍山。

  縱橫三千里的蒼莽山體投下大片陰影,將其籠罩在內,讓人不禁感到自身渺小。

  竟是一時再不做聲。

  「我身無拘,我道無窮,非你所能理解。」

  寧海禪神色平和,依舊毫無半分殺氣,好像興致所起的賞雨之人。

  「念在你未曾真正出手,又是子午劍宗內門的份上,走吧,將此女好好安葬。」

  羅兆鵬盈滿怒火的胸膛一窒,眼中閃過意外之色,寧海禪居然就此罷休?

  按照對方趕盡殺絕的做事風格,自個兒焉有活命之理?

  但他很快又釋然了,子午劍宗這四個字,放在天水府分量之重,無需贅述。

  貴爲大將軍,操持生殺權柄的趙闢疆,尚且都要賣幾分薄面,更何況區區一座通文館。

  掌握三大真功,能夠教出四練的宗師,於義海郡而言,或許算得上一方大勢力,十三行不敢得罪。

  可相較於橫壓一府,有著神通秘境的武聖坐鎮的子午劍宗,著實如螢火與日月爭輝,其光黯淡,不值一提。

  這並非羅兆鵬盲目自大,恰恰相反,只有困於一郡之地,眼界不夠開闊,纔會把宗師當成高不可攀的當世絕頂。

  殊不知,他們只是走到肉身秘境盡頭的「一芥凡夫」。

  頭頂還有璀璨如星斗,高懸赤縣神州的神通武聖!

  「我這人喜怒無常,伱再不走,未必能生離黑水河。」

  寧海禪遙遙望著掛在天地的那張雨幕,語氣淡淡。

  「蘇家就此絕了。」

  羅兆鵬兩肩驟然一鬆,好像壓力盡消,他輕輕伸手,觸碰像是沉睡的年輕女子,眼中閃過一抹憾色。


  自己不該把莞兒帶到黑河縣,如果再耐心等上幾年就好了。

  這位子午劍宗的內門弟子,雙手打橫抱起幾無分量的纖細嬌軀,腳下一閃如鷹飛掠,迅速隱沒在林中。

  「子午劍宗越發不成器了,難怪讓趙闢疆騎在頭上。神通秘境,肉身成聖,呵呵。」

  寧海禪眸光廣闊,好似囊括十方,都不用運轉氣血,衣袍表面被浸透的雨水,像是一顆顆斷線的珠子滾動,順流而下,落入地面。

  大袖一揮,方圓百丈之地,漫天雨勢陡然凝固。

  緊接著似珠簾倒卷,逆衝而起!

  周身大氣陡然震盪,好像驚雷乍響,那襲天青緞雲龍紋的衣袍轉瞬消失不見,只餘下幾根飄蕩的枯草。

  「寧海禪不殺,荊無命來收!」

  ……

  ……

  「蛟?

  白七乘在那頭大蛟背上,仔細瞧著。

  它頭角突出,只是生得很短,如同鼓起的小山丘。

  四隻腳寬大,像划船的木槳,片片細鱗流光溢彩,好似一匹刺繡錦緞,十分順滑,讓人有種想要摸兩把的衝動。

  「昂!」

  大蛟騰空,水霧聚攏,形成團團雲氣,託舉著龐大身軀。

  「衝我釋放善意?難不成,我真有龍王爺庇護?」

  白啓心下微驚,他在黑水河打漁這麼些年,幾乎沒見過興風作浪的精怪妖物。

  本以爲是寧海禪坐鎮,保得一方安寧。

  不曾想眼皮子底下,偷偷藏著一頭大蛟!

  「莫非跟師傅沾點關係?」

  白啓推測道。

  倘若寧海禪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大蛟待在黑水河。

  恐怕早就被打殺,清蒸燉煮紅燒爆炒一鍋燴了。

  畢竟,如果自己算先天打漁聖體、打鐵聖體。

  那麼自家師傅應該是「先天斬妖聖體」。

  莫說妖物了,就連吃人的精怪都不放過。

  有著大蛟保駕護航,沿途再無任何波折。

  柏木大船都不用人掌舵,風鼓船帆,好似助推,片刻功夫就到黑河縣。

  經過一夜的沸反盈天,天色矇矇亮,整個內外城都曉得,那位白七爺糾結大幫人手,名義上剿匪掃蕩赤眉賊,實際奔著義海郡十三行的牙行馮家。

  「聽說馮少陵連夜逃了?忒沒膽量。」

  宋其英跟父親宋麟在東市鋪子門口,坐於一條長板凳上。

  「有祝守讓的前車之鑑,你敢賭白七郎一定不敢殺人?萬事求穩,有功無過,這纔是處世之道。」

  宋麟不認同兒子所說,教訓道:

  「你命沒了,爭那口氣有啥用?混江湖,有時候比的不是誰厲害,而是誰活得久,資歷老,門人弟子多。」

  宋其英虛心接受,不禁羨慕道:

  「白七郎好生威風,拜入通文館,連義海郡十三行都要懼他幾分,何家大少爺那樣眼高於頂的人物,也鞍前馬後跟著做事。」

  宋麟再次搖頭:

  「你習武,先養足氣血,身子骨壯實了,才能淬鍊勁力,爲何?因爲你底子不成,貿然練拳腳,反而容易留下暗傷。

  同樣的道理,你覺得人家靠著教頭、仗著通文館,才能如此。

  那你想沒想過,你、何泰、韓隸……都意欲拜師,爲啥寧教頭不曾收下。」

  宋其英沉默,像柴市、魚欄、火窯的幾位少東家,還有各大武行的好苗子。

  他們習武練功之前的

  但這麼多年,就一個外鄉的成元龍真正踏過門檻,走到那塊義海藏龍的黑匾下。

  「再者,寧教頭啥樣的人物?他的眼光,比你我差?

  他相中白七郎,視爲門內親傳。

  你卻覺得白七郎只會扯虎皮做大旗?」

  宋麟眼神陡然凌厲,刺得宋其英肩膀一顫:

  「爹,我沒這個意思。白兄弟的本事,我很佩服,他下水捉得住寶魚,一練打死二練的楊猛,我只是……」


  「你只是不夠服氣,你乃柴市東家的兒子,打小好吃好喝,大補的藥材沒短缺過,卻比不過一個爲溫飽奔波的打漁人。

  於是你把一切推給通文館,認爲自己如果能成爲寧教頭的徒弟,未必比白七郎遜色。」

  宋麟麪皮抖動,眼中蘊含怒意:

  「愚蠢!你爹跟郡城那幫豺狼似的大老爺打交道許多年,深知一個道理。

  人不怕笨,沒腦子,就怕自以爲聰明。

  你不知道的是,白七郎拜入通文館之前,斷刀門的穆春,就想將其收爲親傳。

  此子在武功悟性上,有著非同尋常的驚人稟賦,短短半年不到,走完你三四年的路。

  何泰怎麼死的?何文炳怎麼倒的?在於他們都瞧不起人,自作聰明,自以爲是,沒把楊猛放在眼裡,最後被這頭惡犬狠狠撕下一大塊肉!」

  宋其英耷拉著腦袋,見到兒子這樣,宋麟放緩語氣:

  「英兒,你應該擺正心態,多學學那位何家長房的七少爺,人家出身難道不比你高?他都放得下架子,你卻還把自己當成所謂的柴市少東家,往後怎麼相處得好?」

  宋其英神色一肅,真正聽進心裡。

  「整整一夜了。白哥到底咋樣了?」

  何敬豐揉著眼眶,他一宿沒睡守在黑水河通往怒雲江的埠口,就是爲了得到

  馮少陵那小子溜得快,本來是好事兒,省得自己操心,萬萬沒想到白哥也跟著追上去。

  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少爺,我覺得像釣魚。」

  羊伯這時候反而看得透,畢竟天水府的老江湖,經驗豐富:

  「你既然已經把消息透露給白七郎,他沒道理不當一回事兒,這些天,他找了冷箭難逃的王定,還跟那幾位武行師傅碰過頭,難保有啥後手。」

  何敬豐眉頭微皺:

  「白哥膽子這麼大?那可是隱閣刺客,裡面藏龍臥虎!子午劍宗的真傳都被殺了,那個叫老刀把子的殺手,至今還沒下落!據說驚動號稱神通武聖的宗主,施展超過三千里的鎖魂大法,搜尋兇犯。」

  羊伯呵呵一笑:

  「千兩黃金,豈能吸引這種無法無天的強人。」

  何敬豐摩挲下巴,猶不放心:

  「萬一呢。」

  這種豁出命的事情,也能賭的?

  他望向東市鋪子門口的宋家父子,什麼隱閣刺客、千兩黃金,距離黑河縣始終太遠,縱然幾位東家也不清楚內情。

  至於十年前的義海風雲,寧海禪壓服十七行,其實也流傳不廣。

  畢竟談不上光彩,甚至很丟臉面,那些高門大姓每每提及這樁往事,多半三緘其口,岔開話題。

  導致通文館最初落在黑河縣,還被地頭蛇尋過麻煩,寧海禪輪流收拾過一頓,方纔消停些,於是就有了「教頭快刀熊鷹虎豹」的說法。

  每個人都像坐井觀天的那隻蛙,眼界大小,取決於井口寬窄。

  寧海禪這三字,放在黑河縣、義海郡、天水府,所擁有的分量也不盡相同。

  「黑河縣,是教頭,義海郡,是寧瘋子,天水府……寧海禪的名頭,鎮得住隱閣嗎?」

  何敬豐琢磨著,倘若白啓死在刺客手裡,這位煞星總不能闖到府城大鬧一場吧?

  「少爺!」

  羊伯眼皮一眯,忽地喊道。

  「咋了?」

  何敬豐擡頭,目光放遠。

  寬闊的河面上,一艘柏木大船鼓帆疾行,幾乎飈起水浪,隱約可見黑點似的幾條人影。

  但令人駭然的是,一頭足足十幾丈的大蛟潛行,時不時探出頭,露出那對金燈也似的威嚴豎瞳。

  碼頭上的夥計、漁民,紛紛看得呆了。

  「龍?」

  「是龍王爺!」

  「親孃咧,活這麼久,瞧到龍王爺顯靈了!」

  「……」

  沒讀過書的鄉民賤戶並不曉得「蛟」和「龍」之間的差別,望向頭角崢嶸,腦袋大得像屋舍的「異獸」,便直呼是「龍王爺」!


  「大蛟隨行,怪不得底氣十足,至少一千五百年的氣候。」

  羊伯低聲道。

  「嘖嘖,排場比義海郡長房還足,喚出一頭大蛟……比擬道官老爺的規格待遇了。」

  何敬豐懸著的心終於大定,鬆口氣道:

  「白哥,果真非常人也,說不準便是河伯水神託生。」

  雖然龍庭對於「妖」與「魔」向來秉持斬盡殺絕的強硬態度,但換成「精怪」之流便寬鬆得多。

  不少道官仙師,最喜歡豢養靈禽靈獸,用於看守山門,或者作出行工具。

  一頭大蛟,可比什麼寶馬神駒顯擺威風,畢竟靠著怒雲江,總要顧忌水君宮的顏面。

  捉人家的子嗣血裔騎乘,那是大大地打臉,必定會被穿小鞋。

  譬如,義海郡有個姓秋的野道士,他不知怎的開罪水君宮,此人坐哪條船便翻哪條。

  曾有道官不信邪,邀請他坐上五十尺高的龍牙大艦,結果險些被巨浪拍沉。

  「大蛟……」

  宋其英霍然起身,不敢置信。

  「什麼蛟!分明是河神!還不過去迎河神,白七郎水運深厚,深受河神的庇佑,往後祭禮,該當讓他主持!」

  宋麟打斷道。

  「河神?」

  宋其英詫異,隨後恍然大悟似的:

  「是河神!」

  黑河縣主持龍王祭禮的,一直都是魚欄、柴市的兩大東家,火窯從來不摻和。

  這是積累威望,把持鄉里的重要手段。

  而今,宋麟卻主動拱手讓給白啓,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他撣了撣衣袍,舉步迎去,宋其英緊隨其後,態度終於放得端正,開始接受東來樓中,未坐主位的白七郎,已經成長能讓他父親低頭的地步了。

  只不過宋家父子還沒來得及表現善意,就看到白啓招手:

  「原來是宋東家、二公子,快些上船,還有老何、老羊,你倆多尋幾個水性好,咱們一起撈寶貝。」

  宋麟微微一愣:

  「七郎你這是?」

  白啓搓搓手:

  「黑水河現在飄了好多屍身,皆爲高手,我獨自一人撈不過來,特地回來吆喝一聲。」

  殺人摸屍這種好習慣,他怎麼可能捨得放棄。

  只是迫於隱閣刺客一波接著一波的壓力,暫時擱置。

  「高手?哪來的高手?」

  宋其英疑惑不解,何敬豐卻心知肚明,與羊伯對視一眼,後背冒起涼意:

  「白哥當真是打窩釣魚,把隱閣接單的刺客一網打盡了。」

  宋麟皺眉擺擺手:

  「速速叫些夥計,白七郎分潤好處於你,問東問西作甚,真是不懂規矩。」

  宋其英眼角一抽,老實辦事去了。

  隱隱間,他覺得爹拿白啓跟自己做比較,然後越發不滿意。

  兒子不爭氣,難道不應該怪老子沒教好麼?

  宋其英默默腹誹。

  「馮少陵,你穿著這身,是打算去哪裡?」

  何敬豐倒不在意隱閣刺客那點兒收穫,行走江湖願意把武功秘笈隨身攜帶的人,大概五五開吧。

  沒啥穩定落腳之處的綠林漢,才喜歡這樣做,另一部分江湖客則藏得嚴密,生怕便宜對手。

  他更樂意落井下石,看馮家長房獨苗的好戲。

  「哼哼,我與白七郎聯手擊退隱閣刺客,連雷火硝石都沒能奈何!」

  豈料馮少陵雙手抱胸,眼神毫不閃躲,坦然應對:

  「像你這種不敢獨自出行,走到哪裡都帶隨從的紈絝闊少,永遠不會明白,生死一線的激盪驚險,這輩子的成就僅止於此了。」

  何敬豐不由愣住,隨後醒悟,壞了,這小子想跟本少爺搶白哥?

  他在黑河縣混得風生水起,連修道外物的用度都提升一大截。

  不正是沾白哥的光麼。

  十三行皆對寧海禪忌憚,又恨又怕,唯獨自個兒另闢蹊徑,與寧無敵的徒弟攀交情。


  沒想到這條隱秘路子,如此之快就被馮少陵發現了。

  「馮少陵你休要胡吹大氣,你與白哥聯手?躲在後頭吆喝兩聲,也算出力麼?」

  何敬豐嗤笑道。

  「不屑與你爭論。以往是我目光短淺,不曾識得真英傑,往後白兄一句吩咐,水裡來火裡去,少陵如若皺下眉毛,便不算好漢。」

  馮少陵拱手抱拳,千兩黃金誘來的一衆刺客,全部死個乾淨,足見這位白七郎的底蘊實力。

  都擱這刷好感是吧?

  白啓眼皮一掀,來回瞧著正鋒相對的何敬豐、馮少陵,感覺他倆多少沾點不對勁。

  一個個這麼識時務,讓自己如何好意思狠狠踩頭?

  話本小說裡的紈絝闊少,可都跋扈得很,恨不得擺出「天老大、地老大,我老三」的驕橫姿態。

  「蝦頭,叫上阿蟹,你們都會操船划槳,跟著撈幾具屍身,看能否撿漏。」

  白啓站在船頭,讓兩個小夥伴駕兩條舢板,黑水河裡至少飄著二十來具隱閣刺客的屍身。

  兩岸的密林裡,應該還有不少,攏共湊在一起,五十人總歸有。

  他把此事廣而告之,鼓動衆人跟著自己摸屍收穫,一方面是爲了掩蓋痕跡,免得讓人懷疑師傅開馬甲;另一方面也算造勢,告訴四家的孤魂野鬼,千兩黃金買不下自己的腦袋。

  「白兄,你不乘船?」

  「白哥,與我同行麼?」

  何敬豐和馮少陵各自說道,隨後互相瞪了一眼。

  「我有這個大傢伙。」

  白啓跳到大蛟背上,後者也不反感,頗有些親近的意思,不知道是因爲「先天打漁聖體」,亦或者額頭水紋的關係。

  既然是摸屍,他肯定收割

  ……

  ……

  「還真有把武功隨身帶著,挺細心的,用防水的油紙包著,《風流探穴十八式》……什麼垃圾貨色!」

  白啓笑容凝固,打撈五六條屍身,找到不少療傷的藥丸、打鬥使的毒粉、以及各種暗器,唯獨沒發現什麼秘笈。

  好不容易搜到一本,還是亂七八糟的點穴手法。

  粗略翻動幾頁,畫得跟春宮圖一樣,簡直不堪入目。

  「蝦頭也許感興趣。」

  白啓抖落兩下,將其收進懷中。

  他爲人向來義氣,即便自己用不到,也要惦記兄弟。

  「鬼頭刀……料子不錯,到時候融了,打一口其他的兵器。」

  白啓端坐於大蛟的細長白頸,憑藉破邪靈目的技藝效用,入水搜颳起來簡直得心應手。

  等他再次浮上河面,擡頭看到一襲青袍揚起的衣角,蘊含笑意的溫和嗓音落進耳中。

  「不愧是爲師的弟子,摸屍的手段都那麼熟練。」

  白啓趕忙起身,穩穩立足:

  「讓師傅受累了。」

  兩岸林中被荊無命斬殺殆盡的隱閣刺客,自然是寧海禪的手筆。

  幾十號高手,悉數埋在黑河縣,可見這一次的打窩釣魚,頗爲成功。

  「鬆鬆筋骨罷了。」

  寧海禪道:

  「只釣到蘇家這條大魚,冒、韓、方並未現身,可惜了。爲師已在一人身上種下鎖魂印記,看能否順藤摸瓜……你跟老黑相處得倒是不錯。」

  說到最後,寧海禪挑眉,望向騎乘大蛟的白啓,眼神略微驚訝。

  「老黑?師傅真是起名鬼才。」

  白啓嘴角一扯,險些笑出聲。

  誰家正經大蛟,肯叫這個破名字,絕對是迫於寧海禪的「淫威」。

  「師傅,你與這頭大蛟有交情?」

  他問道。

  寧海禪頷首:

  「凡是蛟蟒長蛇之流,莫不想要化龍,化龍必要走水。從江河大澤而出,直奔大海。

  這條大蛟挺乖巧,欲要從黑水河走怒雲江,我允了,容它留在此處。」

  白啓毫不意外,他額頭那條水紋,還不至於讓一頭大蛟主動投奔認主,必定是師傅的面子。


  他忍不住輕撫細長白頸,像是對待追風馬一樣,再瞧著淺淺突起的崢嶸肉包:

  「師傅,既然大家都這麼熟了,我可否摸一摸老黑的角?」

  寧海禪面色古怪,戲謔道:

  「想不到阿七竟有這個愛好,爲師倒是不反對人與精怪……反正都是天地生養孕育,但你當著人家的面兒,實在有些輕佻放浪。須知道,老黑,可是一頭母蛟。」

  啊?

  母的?

  白啓怔住。

  「而且,蛟蟒之角,便如女子的小腳、腰肢,非親密之人不能挨的,你若碰了,以後可要對老黑負責。」

  寧海禪一本正經道,他似乎也未料到,頭一回給徒弟做媒人,撮合的竟是精怪。

  年輕人,花樣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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