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爺回縣,兩個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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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三日後,白啓坐船回到黑河縣,從東市鋪子碼頭停泊靠岸,拎著幾樣瓜果點心,與樑老頭、樑三水父子閒談一陣。

  他登門從不空手,這是上輩子積累的有用經驗。

  老人有時候性情多變像小孩兒,得靠哄,順著來。

  零嘴兒,永遠是必勝法寶之一。

  「筋關圓滿金肌玉絡,這是多少練家子夢寐以求的大成就!

  鎖住周身毛孔,開合自如,活到七八十歲體力也不會衰退……嘖嘖,阿七你有際遇,也有天分,以後遲早在武行打出一片天!」

  自打白記魚檔開張,長順叔沒少往鋪子送銀沙鯉,樑老實如今腿腳靈活,頑疾去了大半,卻還是喜歡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全靠樑伯引路,不然哪有我的今天。」

  白啓坐在旁邊把剛買的凍梨化進水裡,過一會兒再撈出,遞給笑得眼角眯起的樑老頭。

  「欸,少說這種恭維話。你自個兒悟性好,又肯下功夫,即便沒有我,遲早也會冒頭。

  淺灘哪能藏得住蛟龍!哈哈,天鷹武館、斷刀門、神手門那幾家,估計悔得腸子都青了,錯過大材。」

  樑老實感慨道。

  他此生已經了無遺憾,兒子雖不成器,卻也安穩本分,仇人死得乾淨老小團圓。

  心裡鬱結的那口氣順暢了,每天吃飯胃口都好上許多。

  「你拜在通文館門下,五部大擒拿學的精熟,我也沒啥能幫上忙。

  唯獨二練骨關,換血這一步,我能跟你說道一二。」

  樑老實好像來了興致,雞爪似的乾枯手掌突然攥緊,坐在搖椅上的腰背猛地直起,像一頭炸毛的狸貓,渾身往外迸發強烈勁風。

  筋與骨摩擦,皮與肉擰纏!

  氣血衰朽的樑老頭,瞬間有種威猛絕倫的強悍氣勢!

  「二練,血如汞漿!」

  白啓眼皮一跳,心臟猛縮,險些驚到當場運功走勁,施展白猿功的騰挪身法。

  他是一練圓滿金肌玉絡,勁力貫通四梢,極爲敏銳,有觸必應。

  若非沒有感應到殺氣,頃刻就能閃出十幾步開外。

  「阿七,你仔細聽!我血與氣相融的那股勁兒!」

  樑老實怒目而張,原本佝僂的身影陡然站立,人如鷹翻,剛勁兇猛。

  他出手似箭,回手似線,前後連得極快,腰身宛若大蛇盤繞十分有力,步、肩、肘、胯、膝渾然一體,打得剛柔並濟。

  白啓早非門外漢,他在得真樓內看書頗多,認出這是魚欄衛隊的鷹翻十八勢。

  「樑老頭體內那股氣血奔流,不似江河涌動的嘩啦聲,反而粘稠沉重,像一顆顆滾動的珠子……勁力發得更猛烈,更迅疾。」

  白啓並未關注招式,他明白樑老實的意思,閉上雙眼仔細聽勁兒,琢磨裡面的玄妙。

  刀伯曾與他說,武行功夫的見識上有三層。

  一是「著熟」。

  自身架勢立住,接得住對方的招數。

  練拳腳,架子最重要,一旦被破,便是敗相已露。

  二是「聽勁」。

  綠林道的江湖人,素有搭手的習慣,兩人一挨一放,便知火候深淺。

  這就是用勁力暗鬥一場,互相瞧瞧成色。

  白啓練得羅漢手和纏絲勁,便講究一個「心靈身動」,對於勁力最爲敏銳,甚至能夠做到閉眼覺察,只從風聲呼嘯判斷虛實。

  三是「神明」,

  無非十六字,萬般變化,存乎於心,人不知我,我獨知人。

  屬於要悟,難以言明的玄乎境界。

  「骨關,換血,目的在於用極強的體魄支撐氣血流失,吐故納新,滌盪肉身。

  樑老頭約莫換過三次,所以氣血只是『沉』,但不夠『凝』,比楊猛遜色。」

  白啓心頭感悟漸深,一練筋關是打地基,二練骨關是立樑柱。

  前面做得紮實,後頭才能成萬丈高樓。

  從紙面上得來一個道理,跟親眼看到咂摸滋味是兩回事。

  樑老實這番演示,實實在在讓他曉得換血的門道。


  氣血要活潑靈動,凝而不重,沉而不鬱。

  這才叫練出火候。

  由此滌盪肉身,層層增進,赤手空拳拍碎大石,揉捏金鐵,不在話下。

  【你觀摩鷹翻十八勢的招式,若有所思,悟性略有提升】

  墨籙忽地閃爍出這麼一行字。

  「人老了,以前打個七八遍,不帶喘氣的,現在一遍都難走下來。」

  樑老實氣血洶涌,躥行在乾枯的軀體,使得筋肉飽滿,滿面紅光,好像吃了大補藥。

  「歇歇吧,樑伯。」

  白啓伸手攙扶,他知道這種狀態並不健康:

  「我剛看清楚,也聽明白了,骨關換血,自身氣血越養得足,淬體的效果就越好。」

  樑老實欣慰道:

  「不錯,伱是筋關圓滿,整個黑河縣沒有比你底子更好的一練。

  所以,你頭一回換血,一定要儘量做得盡善盡美,最好花大錢跟柴市買些精怪真血,宋家這方面的積蓄多,可以用得上。」

  白啓默默記在心裡,刀伯讓他等寧海禪回來,大抵也是這個原因。

  畢竟自家師傅常年在五百里山道打秋風,殺妖就像田地裡拔白菜,瞅見一顆長得還不錯,便打殺取內丹。

  「柴市……改天約宋其英聊聊。」

  又陪著樑老實聊了幾句,白啓方纔離開東市鋪子,走之前他還不忘跟樑三水打聲招呼,詢問魚欄的生意。

  踏,踏,踏。

  白啓緩步行在長街上,黑靴踩過積水的青石,聲音清脆。

  兩邊店鋪皆已重新開業,擺攤賣吃食的小攤小販也開始多了,可見黑河縣慢慢從赤眉攻城的**當中緩過一口氣。

  「白爺,剛炒出來的栗子,裝一包不?」

  「今日有白爺您喜歡的砂鍋燉狗肉,嚐嚐嘛?」

  「好些天沒見到人了,白爺……」

  偶爾碰到熟面孔熱情招呼,白啓都點頭回應。

  遙想幾月之前,他跟著樑三水走在這條街,旁人還只當他是幫忙的夥計。

  誰又能想到,打漁人眨眼間就晉升爲「爺」字輩。

  來到通文館大門前,快步登上臺階,白啓還未出聲,就聽到阿弟喚他:

  「阿兄!阿兄回來嘍!」

  裹著厚實棉服的身影飛奔而來,一頭扎進挺拔身影的懷裡。

  「咦,長個兒了。幾歲的人,還粘著哥哥,小心被刀伯當成笑柄。」

  扶住白明的肩膀,白啓打趣笑道。

  隨著筋骨圓滿,他的體格越發雄健,寬肩闊背越發明顯。

  快要八尺的挺拔身形,仍舊要比阿弟高出一大截。

  「小七爺終於回了。」

  老刀聽到動靜,雙手捧著熱茶壺笑道。

  「有位客人等你好久了。」

  白啓微微一怔,旋即看到正廳那條雄偉身影。

  「黎師傅?」

  他眉毛挑起,莫名覺得此時的黎遠有些拘束,遠不如在火窯時那般泰然。

  「七郎啊……」

  黎遠搓著寬厚手掌,說話罕見地吞吐含糊:

  「你,想不想,跟我學打鐵?」

  後面半句簡直像蚊子叫,即便白啓筋關圓滿五感敏銳,也未能聽清楚。

  他撓撓頭,沒明白這唱的是哪一齣:

  「黎師傅,你可否大聲點?」

  捧著茶壺的老刀看熱鬧,遺憾小七爺出門太久,兜裡都沒瓜子磕了。

  黎遠有些臊得慌,在通文館拐寧師傅的親傳徒弟,心裡頭實在發虛。

  他乾脆把心一橫,雙腿彎曲扎馬步似的,氣血肆意奔流,撐得麪皮發緊。

  一口雄渾的內息從腹內湧起,陡然發出,宛若獅子吼:

  「七!郞!跟我!學打鐵吧!」

  白啓耳朵震得嗡嗡響,屋檐上的冰棱噼啪崩斷,樹冠掛著的積雪簌簌抖落。

  好傢伙,這下半座黑河縣都該知道了!

  「嗯?哪家的強人?敢跟我寧海禪搶徒弟?」

  青袍男子手中拎著一隻半死不活的狐狸,剛跨進城門沒幾步,便耳聞這般動靜。

  「叫的這麼大聲,生怕旁人不知道!公然示威!估摸著,是一條過江的猛龍!」

  寧海禪刀眼一閃,眉鋒揚起,盡是期待。

  成天待在黑河縣這種小地方,想鬆一鬆筋骨都難有機會。

  如今冒出個送上門的!

  得來不易啊!

  念及於此,他腳步一縱,幾如騰地飛空,直奔通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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