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縣城外,進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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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兄弟!白兄弟……你在家嗎?開門啊,我是何敬豐!」

  一大清早,白啓就被聒噪的聲音吵醒,他默默地捏緊拳頭,但想到大缸裡裝滿的碧水粳米,還有養在屋裡的金釵蘭、龍膽草,以及最重要的秘文冊子。

  「算了,算了,對於能爆金幣的富哥兒,多點容忍。好處到位,服務也要到位,保持專業的職業態度。」

  他深呼吸幾次,降一降無端的起牀氣,披上外袍推門出去。正好瞧見揉著惺忪睡眼的阿弟:

  「沒事,我應付他,你再躺會兒。這天多冷,被窩裡才舒服。」

  白啓搖搖手,快步走過前院,拔掉門栓,果然看到何敬豐那張熱絡的臉龐。

  「白兄弟!有幾日沒見了,真是想念啊,來來來,轎子都給你備好了,咱們趕緊起程吧!」

  何敬豐讓開身子,幾個健僕擡著兩頂軟轎,等在門外。

  白啓擡頭看了一眼矇矇亮的天色,擠出一句問話:

  「去哪兒?」

  何敬豐樂呵呵道:

  「火窯啊!十罈子羅浮釀總算捎過來了,手下人辦事拖拖拉拉,磨蹭到今日。

  我尋思了下,大雪漫天,正是賞景的好時節,便想著拉上白兄弟你隨我同行。

  你也知道,我在黑河縣人生地不熟,孤零零上門送禮,未免顯得唐突。」

  白啓嘴角一扯,險些笑出聲,要知道,前幾天何敬豐還在散花園擺酒,大大掃了內城武行師傅的顏面,更是放出狂言,強龍偏壓地頭蛇!

  這會兒倒是裝起遠遊的外鄉人了。

  「天寒地凍的,黎師傅未必開爐,可能走空……」

  何敬豐好像早有預料,擡手一指:

  「足夠你我吃喝數日的用度都備好了,不怕守不到黎師傅。」

  看在幾處渡口幾家鋪子的情分上,白啓暗自嘆息,答應道:

  「何少稍待片刻,我叮囑阿弟幾句話,再洗漱一二換身衣服。」

  他關上門,讓這位何家長房一脈的七少爺駐足雪中,候在旁邊的羊伯眼角抽動,有些按捺不住心頭不滿:

  「七少爺,此子毫無禮數,伱如此禮賢下士,親自邀請,他卻一杯熱茶都吝嗇,任由你吹風受寒。」

  何敬豐擺擺手,渾然沒在意,倘若換成義海郡城任意一行的高門子弟,敢這麼怠慢自個兒。

  他必然拂袖而去,往後再尋個機會狠狠打臉!

  但曉得白啓是寧海禪的徒弟後,何敬豐越瞧對方越順眼,就連混不吝的性情都收斂許多,好像變作一尊沒啥火性的泥菩薩。

  哪怕受到冷遇,他都有種「不愧是寧瘋子傳人」的古怪感受。

  「道喪之前,便有『立雪』的典故,我誠心誠意與白兄弟相交,他見我這樣的懇切,豈會不被打動?羊伯,你太急躁了,多學學我。」

  何敬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羊伯直似活見鬼,駭得面容僵硬。

  這還是他所認識的七少爺?

  那個酒樓裡一言不合就掄板凳砸人,動不動便跟十三行同輩鬥毆,把「我大兄有道官之姿」掛嘴邊的何家長房七少爺?!

  ……

  ……

  白啓倒是不知道,他因爲拜在通文館門下,頂著寧海禪徒弟的頭銜,讓義海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態度大變。

  他本不欲跟何敬豐有啥深入的來往,畢竟還沒摸清楚師傅與十三行的關係,萬一結著血海深仇,到時候翻臉起來太生硬。

  可惜,這位何家長房七少爺像塊粘人的牛皮糖,每次好不容易清靜幾日,此人就拎著大包小包,自來熟似的登門拜訪。

  「我出門一兩天,宅子裡太冷清,你吃完早食,便去通文館待著,讓老許守著家。」

  白啓囑咐道,拋開何敬豐的主動邀請,他對黑河縣的火窯也頗感興趣。

  魚欄已經垮掉一半,柴市也見識過,只剩下燒瓷鍛兵的火窯,還未接觸過。

  「前陣子說尋摸致富的路子,打鐵混得好,可比打漁更賺錢。」

  白啓簡單洗漱,束髮帶弓,大步出門。

  除非摻和私鹽販運,否則魚檔的盈利始終有限,可鍛兵鋪子大不一樣,人家賣的是刀劍槍棍,價格高,市場大,放在上輩子,相當於是合法的軍火買賣。


  裡面的暴利,自不必說。

  「不知道黎師傅這人脾氣咋樣。」

  白啓思忖著,走出宅子,坐進轎子。

  整個黑河縣最高級的出行方式,也就是牛車和騎馬。

  跟何家七少爺交遊,讓他提前體驗一把郡城老爺的享受待遇。

  四個健僕腳步有力,擡得不搖不晃,頗爲穩當。

  可還沒等白啓清靜多久,何敬豐便掀開布簾,揚聲問道:

  「白兄弟,你閉關在家這麼久,可已經把修道秘文入門了?按照道院的講究,十天認全五十個,就算天賦尚可了。」

  白啓額角青筋一突,頓覺這位何家七少爺是屬鴨子的,怎麼嘴巴沒個消停的時候。

  「不多。」

  他惜字如金也似。

  經過拆字解讀,兩頁方術的百餘字全部牢記於心,識文斷字的進度因此大漲,成爲

  【技藝:識文斷字(大成)】

  【進度:47/800】

  【效用:分辨幽冥之聲,認知鬼神之形】

  「意思是,我現在跟阿弟一樣,都能窺見常人肉眼所看不到的『孤魂野鬼』了?」

  白啓眼皮眨動,掠過這道浮現紫色光暈的大成技藝。

  就這樣與何敬豐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立在黑河縣百里外的火窯終於到了。

  兩人下轎,遠遠望去,一排長龍也似的窯爐斜臥在低矮山丘,自下而上,鋪出十丈有餘。

  燒得通紅,火光沖天,噴出濃煙,如雲遮日,好不壯觀!

  「這是青花窯,燒瓷的,郡城裡大戶人家最喜歡用的元青花瓷器,便出自此處。黎師傅僅憑這一座窯,每年至少入賬十萬兩。」

  何敬豐感慨道:

  「我何家做的是當鋪生意,沒辦法跟黎師傅牽上線。」

  十萬兩?一座窯?

  白啓咂舌,順嘴問道:

  「不知道那位黎師傅,還缺不缺徒弟,我其實挺想學一門手藝。」

  何敬豐哈哈一笑:

  「黎師傅無兒無女,已經收過三個徒弟了,一個燒瓷、一個燒磚,還有一個最小的,剛拜師沒多久,傳的是打鐵鍛兵。

  據說也姓黎,小名狗子,力氣大得驚人,就是氣短,打不了幾口兵器,便累得不行。」

  何家七少爺探聽消息的本事,倒是厲害。

  「你連這個都知道?」

  白啓訝異。

  「當然,我特意委託一筆的生意,鑄八口的十鍊鋼刀,攀攀交情。

  牛毛似的小買賣,肯定不會讓黎師傅出手,他小徒弟接的。

  這小子擅長畫餅哄弄,說好九天交貨,又推到半月,而今快二十天了,遲遲沒見動靜。」

  何敬豐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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