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玉樹掛寶衣,靈堂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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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頭?

  寧海禪?

  白啓不由地愣住。

  眼中浮現不加掩飾的意外驚訝。

  他實在沒辦法把這個氣質瞅著挺出彩,但又有些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跟黑河縣武行第一高手聯繫起來。

  認真說,這位帥大叔倒像是那種落拓不羈的江湖野客。

  如果挎口刀,牽匹馬,味道就更對了。

  「你前幾天晚上在通文館,是故意踩的沙坑?」

  寧海禪下筷夾起糊層麵粉的鵝肝,細嚼咂摸滋味。

  「……是。」

  聽到這一聲問,白啓心裡纔信個八九分。

  畢竟樑老頭帶他去通文館,這事兒也沒旁人知道。

  只不過,教頭快刀,熊鷹虎豹,神手翻天,冷箭難逃。

  這八位當中,自個兒最早見到真人的,竟會是排名第一的教頭。

  明明在樑老頭口中,此人堪稱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裡頭大半時日都不在縣上。

  「知道表現自己,而非一昧藏拙,做得不錯。

  通文館前院的畫壁上,那十八幅羅漢像,是我添上去的。」

  寧海禪抿了一口粗茶,略微苦澀,搖搖頭:

  「這些年,上門拜師的大戶子弟來來往往好幾批,攏共三十來人得有了,能從中瞧出門道的,你是第二個。」

  白啓暗自腹誹:

  「那是羅漢像麼?瞅著跟光頭火柴人沒啥區別。」

  寧海禪輕瞥一眼過去:

  「說實話,你小子瞅著不像是那種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悟性好的人,多半帶些靈秀氣,眉眼藏神,湛湛生光。那晚看到你悟得如此之快,著實讓我意外。」

  白啓臉色不變,正色說道:

  「都是教頭的畫工好,韻味足,寥寥幾筆,極爲傳神,讓人見之忘我。」

  寧海禪挑眉,忍不住「嘶」了一下,似是有些詫異,隨後連連贊同:

  「好好好,沒見你之前,聽老樑頭各種誇讚,本以爲你小子是璞玉內斂,外愚內智的穩重性子。

  如今一看,不知他走眼了,還是我聽差了。

  你小子分明心眼活泛,頭腦機靈,這點很不錯,比你大師兄強得多,通文館正需要你這樣的好苗子!」

  白啓嘴角一扯,有些難以控制表情。

  這位力壓黑河縣武行的教頭,完全不似他想像中的四練宗師,比樑老頭還要接地氣。

  你們高手都不看重風姿氣度麼?

  咋還喜歡聽人吹捧呢?

  「不過你學到手的,只是羅漢手的養練篇,區區樁法,只能強身,不可殺敵。」

  望著坐得端正的白啓,寧海禪越瞧越滿意,悟性好,便是資質高。

  再加上有眼力見,他身邊就缺個會誇人、講實話的好徒弟。

  老刀年紀大忒沒勁,阿成也是不開竅的榆木腦袋。

  念及於此,這位教頭循循善誘,開出價碼:

  「通文館有五部大擒拿,羅漢手分筋錯骨,纏絲勁練皮練肉,龍行掌發力剛猛,白猿功縱橫急掠,心意把摔打陰毒。

  集合養練打殺於一體,步步紮實,走得長遠。

  你可知,練筋練骨,練皮練氣,又被那些個仙師道官統稱爲『金肌玉絡』、『汞血銀髓』、『水火仙衣』和『周天採氣』。

  並非隨便套個文縐縐的詞兒,裡頭很有講究……」

  白啓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趣。

  他最喜歡聽這些高人指點,闡述見解。

  感覺對於自個兒梳理體系,增長學識很有幫助。

  沒辦法,打漁人東拼西湊學來的拳腳功夫,終究太雜太亂,不成章法。

  根本比不上那些大武館的親傳,時刻有師傅手把手教,耳提面命。

  寧海禪咀嚼鵝腸,細細品味,後半截話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沒擠出來。

  白啓立刻會意,趕忙夾起那條肥嫩鵝腿,畢恭畢敬送進碗裡:

  「阿七在黑水河打漁,漂泊無依,艱難求活,教頭如若不棄,我願拜爲恩師!」


  抱大腿要及時!

  五百里山道,八百里黑水河,再沒有比面前這位主兒更猛的武行中人。

  莫說磕頭拜師,跪下認個乾爹都成!

  寧海禪滿意地點頭:

  「你做事的悟性,不見得比習武低。既然這樣,爲師再跟你說道說道,仙師道官所指,乃是四大練中的極高成就。

  你而今是練筋對吧,前面分爲『養足氣血』、『感應拿捏』,『淬鍊勁力』三步。

  火候一到,氣與力合,便是大成。

  但中間其實缺了一步,喚作『勁達四梢』。

  只有如此圓滿,方能完成『金肌玉絡』。」

  這位教頭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坐直身子。

  似有筋骨摩擦的細微聲音,喀嚓響起。

  只見寧海禪脊背挺立,肩闊如山,宛若奇峰突出拔地而起,霎時展現出極爲濃烈的壓迫感。

  窗邊的日頭照射進來,看似鬆鬆垮垮的皮肉,竟然浮現出一層淺淺的金玉光澤,瑩潤生輝。

  「這叫『玉樹掛寶衣』,何爲『玉樹』?乃骨架也。

  骨質緊實,關節溫潤,站樁行拳事半功倍。

  何爲『寶衣』?筋肉也。

  鬆沉自如,積柔成剛,全身如同一體,宛若整件衣物。

  你見我,肌體如金,筋絡似玉,這才配叫『圓滿成就』。

  如何摘得四練大圓滿,黑河縣的所有武行都教不了你。

  唯通文館,纔夠資格。」

  寧海禪咧嘴一笑,輕描淡寫間,大有把斷刀門、神手門、天鷹武館那幾家,視爲土雞瓦狗的意味。

  一個字,狂!

  「師傅,弟子今年十七……」

  白啓心裡犯嘀咕,他前幾天拜門武館連親傳都撈不到,怎麼突然就讓教頭青眼相加了?

  究竟是樑老頭的面子大,還是自己表現出來的悟性太過驚人?

  「無須擔心,武行之所以有這般規矩,是因爲一門一館,能傳的功夫就那些。

  以斷刀門舉例,學徒練樁,弟子練招,從崩拳開始,再習炮拳、劈山手,層層遞進,最後是龍虎連環捶。

  一輩子鑽進裡頭,下苦功,力求做到精深圓融。

  所以,親傳必須要跟自家武功適配,年紀夠小才能調教,更好成材。」

  寧海禪話到這裡,又頓了一頓。

  白啓適時地夾一筷子鵝肉,知道又該到教頭師傅吹噓自個兒的環節了。

  「可我通文館不一樣,五部擒拿,三大真功,以武蛻凡,包羅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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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紀、筋骨反而是其次,更看重悟性、資質。

  歷代館主,吃百家飯,學百家藝,UU看書 wuukanhu.net 最後自創一門、自成一派,不在少數。

  尤其,我這人懶,最煩教蠢材,看一遍拳譜功法都學不會,趁早投別家去。

  你吧,悟性上等,筋骨中等,就是年紀不小潛力差點,卻也湊合。」

  原來教頭只收尖子生,悟性太低不配入門。

  只是「通文館」啥來頭?

  口氣這麼大,怎麼沒在義海郡紮根,轉頭跑到黑河縣這鄉下地方?

  白啓按下疑惑,搓搓手,滿臉期待道:

  「弟子目前所學極雜,水戰的八段功,養生的金丹大壯功,以及十八羅漢手。

  不知師傅有啥武功,可以教我?」

  寧海禪抹抹嘴巴:

  「爲師不怕你學得雜,就怕你腦子笨。

  功法嘛,五部擒拿裡面,羅漢手、龍行掌較爲適合。

  先養後練,練完再打,打過開殺。

  依著武行流傳的十二字口訣,咱們一步步來。

  對了,我聽樑老頭講,你把楊猛得罪了?」

  白啓一怔,輕輕點頭,當即就要把跟楊泉、王癩子的牽扯講明。

  卻見寧海禪直接站起身,好似沒啥瞭解的興趣:

  「既然結下樑子了,那還等什麼,走吧。

  今日教你的第一課,武行規矩多,門道多,是因爲沒本事的人多。

  有本事的人,無拘亦無束!入我通文館,就得記牢這一點。

  我帶你去楊猛家,給他靈堂上柱香!結了這樁事!」

  白啓咂舌不已。

  這位教頭又狂又猛,哪似他的授業師傅,倒像個帶頭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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