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赤身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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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處,十幾點幽綠的光忽隱忽現。

  後半夜飄起細雨,火堆噼啪炸著火星。

  陳嗣業握刀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懼,是失血過多的寒。

  徐婉兒忽然解開外衫,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把衣裳撕成布條。

  「《千金方》記載,人血溫經,艾絨通絡。」她將浸透藥汁的布條纏在他腿上,指尖掠過猙獰傷口時穩得出奇,「陳嗣業,你信我嗎?」

  狼群在十步外徘徊,頭狼前爪焦躁地刨著濕泥。

  陳嗣業忽然抓起燃燒的松枝擲向狼群,爆開的火星中,他嘶聲喝道:「跑!」

  徐婉兒卻抓起藥簍潑向火堆,雄黃粉遇火即燃,騰起的青煙裹著刺鼻藥味瀰漫開來。

  狼群嗚咽著後退,她趁機架起陳嗣業,跌跌撞撞衝進岩縫後的窄洞。

  洞內殘留著熊類腥臊,但此刻卻是救命之所。

  徐婉兒用最後的氣力搬石堵住洞口,轉身時聽見陳嗣業低笑:「徐老先生的孫女,確實不能只關在閨房裡。」

  從剛剛徐婉兒的表現來看,這丫頭起碼已經把家中的醫書背得滾瓜爛熟,否則不可能反應這麼快。

  少女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銀鈴一樣悅耳。

  「你總算不覺得我是個累贅了。」徐婉兒笑道。

  陳嗣業下意識反駁:「我什麼時候覺得你是個累贅了?」

  「你敢說你剛進山的時候沒覺得我很麻煩?」

  他一時間被徐婉兒懟的啞口無言。

  的確正如徐婉兒所說,剛進山的時候陳嗣業只覺得徐婉兒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對山裡的什麼事情都充滿了好奇心,但是連採藥這種事情都做不好。

  不過現在,陳嗣業已經不這麼想了。

  徐婉兒忽然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和爺爺一樣,都把我看作是小孩,可是誰家的孩子最終不會長大?」

  「我想進山,就是不想讓爺爺再像找你一樣低三下四的去求別人。」

  陳嗣業愣住了,即便是在現代,能有徐婉兒這樣覺悟的年輕人也少得可憐。

  「你說錯了一個地方。」他忽然開口,「我並不是你爺爺求來的,而是他找來的。」

  「你眼中那些低三下四的求只不過是表象,或許有一天你就會知道,你爺爺在這個村子裡的人心中究竟有怎樣的地位。」

  夜晚,洞外狼嚎如泣,洞內火堆將熄。

  陳嗣業蜷在岩壁下,牙關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徐婉兒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指尖沾上冷汗,在火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寒光。

  「陳嗣業,你可別覺得自己是占了我的便宜,我這是為了救你。」徐婉兒低聲呢喃,忽然解開襦裙系帶,素白中衣窸窣落地。

  在這樣的環境下高燒,是有生命危險的。

  陳嗣業混沌的瞳孔驟然收縮,掙扎著要推開她:「胡鬧……我沒事……」

  但是此刻他的力氣小的可憐,竟然連徐婉兒這個小姑娘都比不過。

  徐婉兒將衣服蓋在陳嗣業的身上,只是半晌過後依舊沒有什麼效果。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急躁萬分。

  往常醫治病人的時候,都是徐明華指揮她,她一步一步按照徐明華的指示來,而如今真的讓她親自上場,徐婉兒心中頓時有些慌了神。

  「算了,不管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這裡。」

  她忽然張開雙臂,陳嗣業下意識開口:「不用,你個姑娘家……」

  「醫者眼中無男女!」徐婉兒厲聲喝斷,赤著胳膊將他裹進懷中。

  「我告訴你,你這可是我正兒八經醫治的第二個病人,我可不能讓你死在這。」

  少女溫軟的胸膛貼著他冰涼的脊背,藥香混著血腥味在逼仄的岩洞裡蒸騰。

  她摸出銀針扎在他後頸大椎穴,聲音卻發顫:「當年爺爺教我用體溫救凍僵的猞猁,你……你和猞猁沒兩樣。」

  陳嗣業忽然輕笑一聲,「想不到我在你口中竟成了猞猁。」

  「反正在我看來你和猞猁都不過是這天地間的生靈而已,只不過每個生靈的肉身都不同,有的有靈智有的沒靈智罷了。」


  「你這丫頭還真有趣。」

  徐婉兒微微用力捅了陳嗣業一下。

  「讓你叫我丫頭,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不過才二十幾而已。」

  洞外傳來狼爪撓石的刺響,陳嗣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鎖骨上:「若我今夜死了……」

  說實話,這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身處在大山之中,沒有任何通訊設備,身旁只有一個姑娘,還發著高燒。

  陳嗣業甚至覺得之前殺死巴日卡和人熊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怕死。

  「別瞎說,活人總說什麼死不死的。」徐婉兒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聲音帶著些哭腔。

  天光初透時,陳嗣業在劇痛中驚醒。

  徐婉兒正跪坐在他腿邊,將嚼碎的七葉一枝花敷在傷口上。

  晨光勾勒出她單薄肩頭的青紫擦痕——昨夜替他擋了落石的痕跡。

  少女渾身赤裸,而她的衣物都在陳嗣業的身上。

  陳嗣業頓時感覺臉滾燙的很,立馬轉過頭,徐婉兒被這動靜忽然驚醒。

  「你醒了?昨晚休息的如何?」她連忙開口。

  「還……還行,你先把衣服穿上。」陳嗣業支支吾吾地說著。

  徐婉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臉頓時紅的像猴子屁股,一腳踢在陳嗣業身上。

  「你……你要是好了就趕緊轉過去,我穿上衣服。」

  陳嗣業被這一腳踹的有些疼,不過昨晚的疲憊感已經散去了大半。

  他佯裝不舒服,無病呻吟道:「哎喲喂,你輕點,我昨晚還生著病呢。」

  「淨扯犢子,你生不生病我一個郎中還看不出來,更何況現在都是第二天了。」

  陳嗣業站起身閉眼背對著徐婉兒,直到徐婉兒讓他轉過來後,這才睜開眼。

  「好……好了。」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羞澀的徐婉兒,少女扭扭捏捏地坐在原地,手像是不知道要放在哪裡一樣。

  「怎麼?昨晚不是還說什麼醫者眼中無男女?」陳嗣業開口打趣道。

  「那是另一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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