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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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白金

  K7—33污染區的天空永遠籠罩在鉛灰色的陰鬱中,仿佛一塊浸透了工業廢水的厚重裹屍布,沉沉地壓在破碎的地平線上。

  廢棄工廠的骨架如同巨獸的殘骸,鏽蝕的管道蜿蜒盤踞,凝固的黑色油污在龜裂的柏油路上描繪著不詳的圖騰。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化學品和某種更深層腐敗的混合氣味,濃烈得幾乎能嘗到苦澀。

  風,穿過千瘡百孔的金屬壁障,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這片死亡之地最後的呼吸。

  一切都在緩慢地腐朽、沉淪,除了那個站在中央冷卻塔頂端的男人。

  他裹著一件沾滿油污的棕色風衣,領子豎起,遮擋著並不存在的寒風。

  下巴上凌亂的胡茬和右眼那道淺淡的疤痕,讓他看起來與這片廢墟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和諧。

  他像是一塊生了鏽的金屬,本身就是這廢墟的一部分。

  粗糙的指尖,一枚鏽蝕的齒輪正以一種穩定而詭異的節奏翻轉、跳躍,反射著鉛灰色天光下微弱的光。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荒涼破敗的景色,實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諧的波動,任何一絲可能威脅到他潛藏的命運軌跡的漣漪。

  他是「灰狐」,一個在多個樂園通緝榜上掛名的危險違規者。

  但此刻,驅動這具軀殼,汲取著「灰狐」命運之力的,是藏匿於幕後,更為危險的存在—白金使徒。

  他享受這種藏身於命運垃圾場的感覺。

  這裡,生命的軌跡稀薄而混亂,如同完美的迷彩,足以掩蓋他那獨特而貪婪的白金輝光。

  指尖的齒輪,不僅是習慣性的小動作,更是一個微弱的道標,一個連接著他散布在世界、無數「媒介」之間的隱秘網絡,是他感知與力量的微小觸鬚。

  突然。

  「咔。」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存在的滯澀聲,從他指尖傳來。

  不是齒輪卡住,那是一種更根本、更令人心悸的凝滯。

  風,停了。

  仿佛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這片區域的喉嚨。

  工廠廢墟間永恆的嗚咽聲戛然而止。

  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似乎也凝固了,不再流動。

  鉛灰色的天空,像是被潑入了濃稠的、活著的黑暗,瞬間染上了不祥的、蠕動著的深紫,並且開始扭曲,蕩漾開肉眼可見的、如同油污在水面擴散般的波紋。

  一座龐大到超越認知極限的造物,無聲無息地、蠻橫地嵌入了這片天空。

  它並非由鋼鐵鑄造,更像是由凝固的星光與流淌的暗影編織而成,艦體表面閃爍著液態般的光輝,邊緣卻模糊不定,不斷在存在與虛無的邊界線上搖曳。

  它沒有發出任何引擎的咆哮或能量的嗡鳴,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言,一種對物理規則、對現實結構的絕對支配。

  靈魂海艦隊,「巡命者」級主力艦,也是麗娜所掌控軍團的旗艦。

  「灰狐」,或者說,白金使徒寄宿於此的意志,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思維都來不及完全轉換,求生的本能驅動了他的行動。

  他捏碎了指尖那枚鏽蝕的齒輪!

  「嗡——!」

  並非實際震動著耳膜的聲響,而是直接作用於現實的、尖銳的悲鳴。

  碎裂的齒輪進發出刺目欲盲的白金色光暈,那並非純粹的光,它是被強行扭曲的「可能性」,是被暴力干涉的「因果線」。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急速擴散,所過之處,鏽蝕的金屬平台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生長,試圖交織成封閉的囚籠。

  地面乾涸的油污瞬間沸騰,化作無數粘稠、漆黑的觸手,扭曲著抓向深紫色的天空。

  甚至連時間本身,在這片被白金光暈籠罩的區域內,都開始變得粘滯、混亂,過去、現在、未來的界限模糊不清。

  這是「命定印記」力量的體現,強行將局部區域的現實導向對他唯一有利的「結果」。

  逃脫,或者,至少是製造出足以阻隔追蹤的混亂屏障。

  然而,這足以讓絕強層次強者受創的絕殺,在觸及冷卻塔邊緣那無形的邊界時,如同撞上絕對零度堅冰的烈焰,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了。


  白金光暈不是被阻擋,而是被「抹除」了。

  瘋狂生長的金屬瞬間失去活力,重新變回死寂的鏽塊,沸騰的黑色觸手僵直、凝固,還原為骯髒的污漬,粘滯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掰回正常的軌道。

  一切發生在百分之一秒,甚至更短的時間內。

  白金使徒蓄勢待發的、融合了命運篡改與法則扭曲的反擊,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連一絲迴響都未能激起。

  也就在這百分之一秒的盡頭,在那片深紫扭曲、如同噩夢背景的天空下,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凝聚顯現。

  火紅的長髮如同流動的火焰,在她身後無風自動。

  乳白色的眼眸深邃而冰冷,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被貼合的銀白色華服包裹,勾勒出流暢而危險的線條。

  她沒有看白金使徒,目光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慵懶的無趣,掃過剛剛試圖異化卻瞬間失敗、此刻死寂無比的金屬平台,仿佛在評估一件劣質的工藝品。

  麗娜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意義上的戰鬥姿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個絕對的坐標,將整片空間、所有規則、一切可能性,都死死地釘在了她所認可的「現實」框架之上。

  白金使徒驅動著「灰狐」的軀殼,靈魂核心卻在發出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尖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算是至強,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如此徹底地湮滅他動用了「命定印記」本源力量的干涉!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大小差距,這是——生命層次、存在位階上的、令人絕望的絕對碾壓!

  逃!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逃離!

  「灰狐」的軀體表面,皮膚之下,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瘋狂閃爍的白金色符文,如同燃燒的電路。

  這是他正在瘋狂燃燒這具珍貴寄生體的靈魂本源,強行激發所有通過「媒介」連接的力量,試圖進行最後一次無視空間阻隔的維度跳躍。

  同時,他張開了口,一種直接針對生命意識海、足以震碎山嶽、湮滅星辰的靈魂尖嘯,即將如同毀滅風暴般迸發而出。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的決斷不可謂不狠辣。

  燃燒自身,換取一線生機,這是他無數次從絕境中脫身的底牌。

  但他快,麗娜——更快。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瞼。

  那**白色的眼眸,平靜地、準確地,對上了「灰狐」那雙充滿了驚駭、瘋狂、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的眼睛。

  沒有光芒閃爍,沒有能量奔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殺氣的泄露。

  然而,那即將從喉嚨深處迸發、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掐住了源頭,瞬間啞火,消散於無形。

  那浮現在體表、燃燒著靈魂本源、閃爍著不祥白金色澤的符文,如同被凍結在永恆冰層中的火焰,光芒瞬間黯淡、凝固。

  然後發出一連串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咔嚓」聲,寸寸碎裂,化為無數失去活力的光點,湮滅在凝固的空氣中。

  「灰狐」的身體徹底僵直。

  不是被繩索捆綁,不是被力量壓制,而是他徹底失去了對這具軀殼的所有控制權,從最細微的肌肉纖維顫動,到靈魂本源的燃燒與引爆。

  一切指令都在發出的瞬間被中斷、被無效化。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從構成這具肉身的每一個基本粒子,到那縱橫交錯、連接著無數「媒介」的命運絲線。

  都被一股浩瀚無垠、冰冷徹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徹底鎖定、錨固、剝離了所有變化的可能。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視作自身本質的「命定印記」權能,如同孩童在沙地上隨意劃下的塗鴉,幼稚而可笑,毫無意義。

  麗娜終於動了。

  她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落在鏽蝕斑駁的金屬平台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動作舒緩、穩定,點向「灰狐」那布滿冷汗、寫滿驚駭的眉心。

  她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法閃避、無法抗拒的意味。

  仿佛那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個世界的重量,是所有因果的收束,是註定終結的命運本身,正緩慢而堅定地降臨。


  指尖,觸碰皮膚。

  冰涼,細膩,卻帶著絕對零度般的死寂。

  接觸的瞬間一「灰狐」軀體內,那屬於白金使徒的本質,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凝聚了所有不甘、恐懼與瘋狂的咆哮。

  他試圖引爆所有與他存在連接的「同化節點」,試圖將自身的存在信息徹底格式化、碎片化,哪怕因此導致部分本體的永久性損傷,哪怕與這片區域同歸於盡!

  但,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試圖自毀的意念,那點燃最後反抗火種的嘗試,如同微弱的火星墜入了絕對零度的浩瀚冰洋,連一絲青煙都未能冒出,便瞬間熄滅,歸於永恆的沉寂。

  麗娜的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上。

  接觸,只持續了短暫到可以忽略的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沒有光華四射的法則顯現,沒有空間破碎的駭人景象。

  「灰狐」眼中所有的神采,那屬於違規者「灰狐」的狡詐與凶戾,那屬於「白金使徒」的瘋狂、傲慢,如同被最凜冽的寒風吹滅的燭火,瞬間黯淡、渙散、徹底消失。

  他身體一軟,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被剪斷了所有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地、

  沉重地向前倒去。

  「噗通」一聲,臉部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金屬平台上,濺起少許混合著鐵鏽和塵埃的顆粒。

  昏迷,徹底的、毫無反抗之力的、意識被絕對壓制的昏迷。

  從他發現天空異變,捏碎齒輪反抗,到此刻如同破麻袋般癱倒在地,整個過程,短暫得令人窒息,絕對不超過兩秒。

  麗娜收回手指,動作依舊平穩。

  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腳下如同死狗般昏迷的俘虜,仿佛剛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空中,那龐大如同神祇造物的「巡命者」艦影,開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緩緩變淡,那深紫色的、扭曲的天空逐漸被原本鉛灰色的死寂重新覆蓋,仿佛那令人心悸的入侵從未發生。

  只有冷卻塔頂端,昏迷不醒、命運之力幾乎被抽乾的「灰狐」軀體。

  以及站在那裡,紅髮如瀑、衣袂仿佛仍殘留著跨越虛空痕跡的麗娜,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到極致、也碾壓到極致的無聲狩獵,真實地、確鑿地發生過。

  她微微偏頭,似乎在對某個無形的、連接著艦隊的頻道說話,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目標白金使徒」已制服,生命體徵穩定,靈魂活性及反抗機制已被完全壓制,淨化單位入場,清理痕跡。」

  說完,她終於低下頭,再次將目光投向腳下昏迷的「灰狐」,或者說,投向那被強行禁錮在這具瀕臨崩潰軀殼內的「白金使徒。

  「這就是有可能阻礙星運弟弟前進的人嗎,實力還真是弱小。」

  「不過這傢伙如果是違規者的話,還是留給星運弟弟殺吧,我殺了也沒什麼額外的好處。」

  麗娜搖了搖頭,揮手將白金使徒收進空間戒指,接著身影一閃,消失在了這個世界當中。

  回到旗艦之上,麗娜對一旁的副手說道,「找到那幸運女神的坐標了嗎?」

  「回女王大人,坐標W—ATAR—771,一個中魔位面,被稱為流光溢彩之庭」。目標個體在該世界被尊為幸運女神」,其命運軌跡與幸運女神極為接近。」

  靈體副官繼續匯報,數據流在星圖旁快速滾動。

  「該個體具備較強的命運親和性,能被動匯聚所在世界的幸運」法則。」

  麗娜看著星圖上的坐標,點了點頭。

  「讓白的軍團靠過去,如果找到那幸運女神了,就友好溝通一下,請到靈魂海做客,我們會給她提供充足的神血。」

  「但要是不願意,那就讓白跟著她,然後等我過去找她。

  「是,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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