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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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之間,本就不該如此生分。」

  盈珠望著窗外漸漸下落的日頭,腦海中仍舊回想著江竟雲的這句話。

  若她仍是榮國公府的千金,他們確實不必如此生分。

  可她不是。

  她如今只是個上京尋親的孤女,能不能被親生父母認回去還不好說。

  他卻是繡衣屬的一把手,天子近臣,手握重權。

  一個天,一個地,根本就扯不上關係。

  那他這句話又是何意呢?

  總不能是惦記幼時的情誼,還心心念念她這個「未婚妻」吧?

  盈珠實在不覺得這點微薄情誼能堅持七年不改。

  連她親生父母和兄長都能在她被拐後不足一年就火速收養了一個新女兒新妹妹,當她從來沒出現過。

  又何況這幼時的未婚夫呢?

  枯月觀後院的正房中,展玉燕正親手給重傷的副觀主玄英餵藥。

  「觀主,還是叫玄真來吧。」

  喝了兩口,玄英還是道。

  怎麼能叫主子親手給她餵藥呢?這簡直太過界了!

  「等她來,藥都涼了。」

  展玉燕盛起一勺藥汁,不容抗拒地餵到她嘴邊,帶了些不耐道:「快喝吧,別推三阻四的了。」

  「你我之間,如今只喚師姐妹,沒那麼多規矩。」

  玄英眼眶發熱,沒再多說什麼。

  藥喝完,玄真敲響了房門:「觀主。」

  「何事?」

  玄真立在門口,神色為難極了:「宮裡來人了,說那人要見您。」

  「人……已經到山下了。」

  展玉燕身形一頓,本想說不見,可目光落在玄英蒼白虛弱的臉色上,又想起客院裡還躺了一個為救她而受傷的盈珠。

  「開門,迎客。」

  來的客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東恆國的陛下。

  正直壯年的帝王緩步踏上最後一節台階,凝望著這座藏在深山密林里古樸而靜謐的道觀,心中感慨萬千。

  山門大開,只有一年輕女冠守在門邊,姿態恭敬。

  隨侍正要為他引路,皇帝卻擺擺手,語氣輕鬆道:「不用了,朕一個人進去。」

  「皇上,這不合規矩……」

  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允許,終於能見到昔日舊人,皇帝今日格外的好說話。

  「觀里觀外都是人守著,不會出事的。」

  隨侍只好命人候在觀外。

  皇帝獨自一人踏入枯月觀,玄真在前為他引路。

  等人到了正房,他先前輕鬆愉悅的神情已經消失殆盡。

  一見了那個裹在道袍里的熟悉身影,他啟唇,到底還是喚出了從前的稱呼:

  「母親。」

  展玉燕轉過身來,屈膝淺淺一禮,皇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您這是做什麼?」

  「入了這道觀,便連兒子也不肯認了嗎?」

  展玉燕抬眸,在心底嘆息一聲,輕輕扶住皇帝的手。

  「皇上,這不合規矩。」

  「規矩規矩,您執意入山清修,留兒子一人在宮中沒有母親孝順的時候,顧念過規矩嗎?」

  展玉燕眸光微顫,抿住了唇。

  皇帝靜了一靜,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又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這才關切道:「沒受傷吧?」

  「沒有,幸有玄英和觀中香客相救,還有繡衣屬的江大人及時趕到,貧道毫髮無傷。」

  「母親。」

  他殷切地望著她,如同世間一個普通的想要在母親跟前盡孝的孩子,「跟兒子回宮吧。」

  「皇上,」

  展玉燕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若你來此,就為了這一件事,那請回吧。」

  皇帝眼中的希冀慢慢熄滅,他直起身來,看著眼前蒼老疲憊的婦人,指責她狠心絕情的話在嘴邊滾了一遭,到底還是咽下去了。

  整整十五年了。


  這十五年裡,他不是沒來過枯月觀,可每次展玉燕不是將他拒之門外,就是見了面也說不了多少話就爆發爭吵。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更何況他身為天子,九五至尊。

  久而久之,他就不再出宮來枯月觀了。

  一晃眼,他們這對半路母子,竟然也有十年未見了。

  好不容易,他能進得枯月觀來,同她和聲和氣地說幾句話,又何必要惹她煩憂呢?

  皇帝嘆了口氣,自顧自地道:「兒子派人去查了,那齊復背後的人,是寧家的餘孽。」

  「還有那日擅離職守的侍衛,兒子也全都處決了。」

  流雲山住著當朝皇帝的養母,他就是再生氣再惱恨她的狠心,也不會不派人護著她。

  「齊復上山那日,他們就已經潛逃出京了,兒子已經叫人去追,絕不會還叫他們有命活。」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展玉燕的神色始終平靜。

  那雙曾經被恨意和執拗填滿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古井無波。

  好似天大的事落進她的眼裡,也不能驚起半分漣漪。

  皇帝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展玉燕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皇帝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是目露哀傷地望著她。

  「母親……」

  「那日若是沒有旁人相救,你是不是就甘心赴死了?」

  這話問出來,皇帝私心裡都覺得荒唐。

  可看到展玉燕詫異的神情,他就無比悲傷地想,他說對了。

  確實對了。

  展玉燕看到齊復的那一眼,就想,這可能就是她的結局了。

  她殺了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被這個孩子的未婚夫婿親手殺死,也是應當的。

  所以那把長刀砍殺下來的時候,她沒躲。

  因為她已經存了赴死的決心。

  皇帝走了,走前道:「朕會等到你願意跟朕回宮的。」

  展玉燕很是無奈。

  回宮做什麼呢?

  那座紅牆綠瓦金碧輝煌的宮殿吞沒了她的前半生,她不願再將自己的後半生葬送進去。

  她早已習慣做這枯月觀的觀主,習慣這觀中清貧的生活了。

  不想再回宮憶起往事空受折磨了。

  雖然不管回不回宮,她每晚都會夢到從前的那些場景。

  皇帝這次像是鐵了心了,生怕她繼續在這深山老林里住下去會突然哪天就自了盡,說什麼都要將她接回宮中去。

  盈珠自那日起就沒再見過展玉燕,可突然有一天,她又來到了客院。

  「你想要什麼?」

  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問。

  盈珠有些懵:「觀主?」

  展玉燕凝眉看她:「我會為你向皇帝求個恩典。」

  「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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