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貌美寡嫂,專業馴蛇(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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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府前的重裝防彈車駛離。

  陸少淮坐在輪椅上,昔日的衣裳套在身上松垮,腿上蓋著一條毛毯。

  他滑到與她並肩的位置,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車輛的軌跡愈行欲遠。

  「他一直在籌備南下,軍中不滿情緒已溢出了,但是卻遲遲沒有動身。」陸少淮眯了眯長眼,聲音比以往沉厚。

  「……」

  「是為了誰,你比我清楚。」

  伶仃的人兒依舊站在那裡,視線落在車輛消失的方向。

  「身為將領,一言一行都被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覺得離了婚就能理所當然地在一起,可你做過我的妻子,這件事軍中上下無人不知。」

  身側的人兒終於垂下眼睛。

  是的。

  軍隊是一個極度講求忠義和信服的地方。

  兄弟們服他,不止是因為他能打勝仗、賞罰分明、夠硬氣,還因為他身正為范。

  作為弟弟,在兄長病重期間,他不僅沒有照拂兄長,反而與嫂子有染,那些跟著陸家打天下的老部下會心寒,那些敬重陸少淮的士兵會憤怒。

  軍心一旦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你們的感情,無論對他領兵南下,還是對任何試圖扶持我們的世家,都是醜聞一樁,會大大損失他的公信力,那些盯著他的政敵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撕碎他的一切。」

  「……」

  「一旦這件事傳開,他再說什麼、做什麼,都沒用了。你也會成為政敵攻擊他時最方便的靶子,屆時,你們一起背負罵名,而他甚至無法保護好你。」

  陸少淮視線下移一尺。

  「還有你們的孩子。」

  妻子的手幾乎是下意識護住了小腹。

  陸少淮的臉比從前枯瘦太多了,眼窩深陷,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人一向很準,攻心計更從未失手過。

  見說得差不多了,他滑動著輪椅離開,車輪碾過一段段的青石板:

  「希澤有將相之才,並一直以驅逐外寇、廓清前朝遺毒為己身理想,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就知道該怎麼做。」

  「我說得再多也只是勸告,決定權在你,別毀了希澤,更別毀了你自己。」

  *

  北平表面平和,內里風起雲湧。

  但這干擾不到她養胎的滋潤日子。

  陸少淮單獨辟了一個院兒出來讓她修養。

  請了三個專門照顧孕婦的保姆照顧她起居。

  萬一陸希澤在南下出了什麼岔子,她肚子裡的這個,可就是他唯一的種了。

  能不金貴麼。

  偶爾她就臥在美人椅上,看看陸希澤給她寫的信。

  沒什麼新鮮東西,大都是捷報和問安,每天的吃喝拉撒,還有多麼多麼想念她之類的。

  每當這時,她都會難得地擺出筆墨紙硯,大筆一揮,裝模作樣地寫幾句回信。

  可惜都寄不出去。

  陸少淮不允許她做出干擾他弟弟的舉動,都給她收到了匣子裡,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秋去冬來,轉眼她的肚子七個月大了。

  是無論穿再厚都遮蓋不住身形的程度。

  有一次,冬日剛下了雪,她見院兒里的梅花開得漂亮,便叫著身邊伺候的小丫頭一起去摘,做成梅花餅子。

  突然間牆頭一塊兒瓦掉下來,險些砸到她。

  她以為是哪個院兒里養的貓兒,一抬頭,卻瞧見一張脆生生的男童臉蛋兒。

  陸平?!

  男童表情寫滿震驚,被發現後,一掉頭跳下牆頭去。

  等她挺著大肚子追出門,他早一溜煙兒跑沒影兒了。

  隔天,府里就熱開了鍋起來。

  說那陳氏找大少鬧了一番,非說他在別院裡新養了個花枝招展的小妾,肚子都老大了。

  夏漾漾捏了捏肉嘟嘟的臉蛋兒,表示不滿,她不過就是吃胖了一些,有那麼浮誇嗎?之前還說什麼化成灰都能認出她的狠話呢。


  恰逢當時府里有貴客,一出醜聞鬧得滿城皆知。

  陸少淮磨破了嘴皮,才解釋清楚,那別院兒的是他的妻子夏氏,因有孕在身行動不便,才單獨住一個院落。

  那一陣子,前來道喜的人把陸府門檻都要踩塌了。

  與此同時,夏漾漾的信箱也要爆了,與陸少淮的左右逢源不同,她的大都來自同一個人。

  信封上大剌剌寫著——

  收件人:收留瀕危物種的夏小熊

  寄件人:陸家村最後一條小黑蛇

  夏漾漾滿頭黑線:……

  而信里的內容,根據時期早晚,也可大致分為三層。

  前調,莫受流言蜚語影響,蛇相信熊。

  中調,為何不回信?若一切都好,望來信告知。

  後調,兩兩相望,唯余失望。(配圖:小蛇哭哭(╥﹏╥))

  那信紙上鋼筆畫的卡通小蛇,生動之餘,不乏醜陋,叫人見之,忍俊不禁。

  不過,相信陸少淮應及時找了託詞,將弟弟搪塞過去了。

  直到來年開春,她也沒在府中再聽聞到陳氏和陸平的消息。

  聽說陸平改名叫了陳平。

  陸少淮重譽,「正妻」的身孕一旦認下來,再流露出私生子的傳聞,對他影響將會非常不好。

  而在這樣的年代,官家老爺藏私生子也算是屢見不鮮。

  *

  初夏時節,一場不逢時的暴雨,打亂了突圍軍隊的所有節奏。

  泥土腥味、硝煙和血氣混在一起。

  陸希澤從掩體後探出半個身子,槍身連點三下,沖在最前面的五個追兵栽入埋伏。

  副官王澍趴在旁邊,滅了幾個追兵。

  陸希澤的左肩胛骨被子彈打穿了,血把地上的野草染紅了一片。

  「少帥,別堅持了,撤吧!」王澍眼睛發紅。

  撤?往哪撤?

  三天前他率部突圍,卻因原定的接應沒出現,被敵軍反包抄,原本兩千人的隊伍,現在剩不到六百。

  身前河叫落馬河,每逢暴雨,河水湍急。

  他把槍往腰間一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會水的,跟我過河,不會水的,往東走三里,從淺灘走。」

  話音剛落,河對岸突然響起一連串槍聲。

  追擊的敵軍十個、八個應聲倒地。

  他媽的,接應的人可算到了!

  絕處逢生,陸希澤正要下令反攻,心口忽然猛地一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不是傷。

  是別的什麼。

  *

  數百里外,北平。

  陸府偏房裡點著兩盞煤油燈,火苗躍躍抖動。

  床上的女人咬著一塊疊起來的綢布,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蒼白的臉上。

  接生婆的手在抖,端著銅盆的丫鬟也在抖。

  「夫人!使勁啊——」

  夏漾漾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縫,宮縮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比一波凶,她卻感覺自己越來越使不上力。

  四周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薄膜,逐漸遠去。

  「不行,胎位不正……得去稟告大少,只能保一個了。」

  接生婆的聲音壓得極低,但還是讓她聽見了,她匆忙忙跑出去。

  在這個時代,西醫的剖腹產手術尚未普及,人們對細菌的概念也尚未明晰。

  夏漾漾:[統兒,要是我有什麼不測,一定保大啊,一定要保我啊!]

  系統:[放心吧主子,宿主生子有生命低保!我們從業幾千年,還從未出現綁定系統的宿主難產而死的情況。]

  夏漾漾:[嗚嗚嗚嗚……不生了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啊!擦!!

  脖頸間突然間的一陣劇痛,將她從混沌腦海里扯回來。

  小黑豆不知何時爬到她的肩頭,對著她的脖子狠狠來了一口。


  靠,你個小沒良心的!

  白餵你那麼多肉吃了!!

  像腎上腺素突然被刺激,她又清醒地看見接生婆放大的臉。

  她像一位冰冷的死神,嘴裡說著安撫她情緒的話,但卻讓一側的學徒拆開了一套新的工具包,銀質光澤冰冷駭人。

  她從未見過那麼長的鉤子、剪刀。

  它們被放在火上烤。

  就當學徒把工具遞過來時。

  小黑豆突然撲到接生婆臉上,在她眼前,張開毒牙!

  「啊!什麼東西?啊——!!!」

  接生婆猝不及防地尖叫起來,抓住小黑豆,扔向空中,恰巧落在學徒臉上,學徒也尖叫起來,因為被遮擋視線,腳步東倒西歪,胡亂摸索的手推翻了燭台。

  燈油灑在紗布上,紗布又被掃到床幔上。

  火苗像野草一般,得勢瘋漲。

  *

  「轟隆轟隆——!!」

  落馬河邊,雨下得更大了。

  陸希澤攬著一個重傷的士兵,爬上了對岸。

  他跪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混著泥漿從臉上往下淌,接應的醫療兵跑過來:

  「陸少帥,您受傷了,馬上就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上已經止住血的彈孔,推開本就稀缺的醫療兵:「我不礙事!沒傷到要害,先救他!」

  「好!」醫療兵確定他沒事後,立即治療地上昏迷的戰友。

  陸希澤躺倒在淺灘上,他力氣已然耗竭。

  槍聲落在遠處,雨滴落在他鼻樑與眼眶的深窩裡。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條絲帕。

  絲帕一角已經被子彈擦爛,但那個「漾」字還在。

  敵軍的廝殺讓他模糊了心中的惴惴不安,是來自眼前嚴峻的局勢,還是遙遠的北平。

  接應軍隊已經到了,可為什麼……感覺還在。

  陸希澤陡然攥緊絲帕。

  難道北平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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