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貌美寡嫂,專業馴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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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內務部辦理離婚的時候,是陸希澤陪夏漾漾去的。

  方才飛揚跋扈的小姑娘,悶頭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右手摳著左手的指甲,劃出道道白痕。

  同樣一身衣裳,先前是氣場拉滿的當家主母,如今卻像是小孩子偷穿的大人衣裳。

  叫到她序號時,她也一動沒動。

  陸希澤臉色陰沉,從她手裡奪過材料,也沒管她輕「哎」了一聲,徑直朝窗口走去。

  女子都這麼多變,還是只有她這樣?是只有她這樣,還是只有兄長才能讓她變成這樣?

  先前用得到他時,小嘴兒抹蜜,百般諂媚,如今又變成魂不守舍的慫包。

  難道她口口聲聲的「必須和離」是懦夫的虛張聲勢?

  陸希澤恨得牙痒痒,恨她心盲眼瞎,對一個不值得的人一遍遍心軟。

  約莫十分鐘後,夏漾漾眼前走入一雙黑色皮軍靴。

  「有個壞消息。」陸希澤一貫冷漠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小姑娘木訥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說是灰敗也不為過,陸希澤眼瞳一震,接著眉心擰成麻花。

  他怒氣沖沖地蹲下來,一手掐起她的兩腮,一手摘下皮質手套,拇指用力抹去她的淚水:

  「你又哭的甚?!」

  指尖粗糙的薄繭將她的眼皮擦紅。

  「我,我……」

  不想離婚。

  她沒膽子在他面前這樣說,只又垂下頭去,把臉埋進毛領里:「……我不知道。」

  陸希澤一顆再如鋼鐵的心被這麼反覆折騰、打碎重組,也變柔軟了。

  材料被原封不動地遞迴她面前。

  「除了不知道,就是流眼淚,兄長給你灌迷魂湯了嗎?就把你吃得這麼死??」他惡狠狠地說。

  「……」

  「你還沒問我壞消息是什麼。」

  「是什麼?」

  「壞消息是單方面提起的離婚,需要『夫妻一方生死不明逾三年』,才可提起,而你現在不滿足離婚條件。」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接過材料,訥訥地問:「……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還是我長、嫂。」

  最後兩個字被陸希澤咬得又緩又重,似要把字咬穿。

  除非兄長醒來簽字同意離婚,或三年以後兄長仍舊昏迷不醒,否則在法律上,她始終是他長嫂,是他要敬重的「長輩」。

  陸希澤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緊緊攫取著她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牽動。

  所幸,她從來沒讓他意外過。

  甚至連藏一藏都不會。

  她象徵性地哀怨一聲:「啊……」

  「……」

  「那這,這實在是太糟糕了,竟然會是這樣。」

  沒看出一點兒「太糟糕」,反倒是一直緊繃的肩頸線鬆懈下來。

  陸希澤有些傷心又有些失望,尤其是對那張能吐出讓他又愛又恨又氣又怨話語的唇。

  一方面,他認為兩人應該拉開距離,以讓她嘗出那麼一點落差,好清晰地意識到,她能在危機四伏中南下、風光地歸府、都是他在給她撐腰。

  然後重新在心裡給他分配一個沉甸甸的位置。

  與兄長的兩小無猜只是過去,而他與她,是槍林彈雨下、冰天雪地里過命的情誼,是知道彼此最脆弱、不堪入目、隱晦一面的盟友。

  這份量,難道不該更重?

  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被她拴住心神。

  他想起她掛在梧桐樹上的紅綢、想起她在長史府對他的百般照顧,更記得冰天雪地里兩人肌膚相貼,她把身體裡的溫暖全數渡給他……

  她的行為讓他矛盾,她讓他覺得,仿佛自己已與她是最親密之人,可又在現實面前狠狠打了他的臉,讓他清醒意識到,他就是比不上病床上、那個傷透她心、出軌的兄長一分一毫。

  這不公平。

  分明她親吻的人是他,她捨命相救的人是他,她信賴依靠的人也是他。

  怎麼能說變卦就變卦?徒留他一人黯然神傷?


  胸口像墜了一塊巨石,讓人呼吸不通暢。

  他緩緩站直身體,後退了兩步,將軍帽的帽檐微微壓低,隨後別開視線。

  「王澍。」他戴回手套,動作冷硬,「送大少奶奶回府。」

  說完,沒再作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

  讓副官送夏漾漾回府後,陸希澤又派駐了幾名親兵留在府中聽憑她差使,自己則跟逃避失望一般,待在司令部處理積壓事務。

  *

  這種「冷落」一直持續了七天,陸希澤想她也應該嘗到苦頭了,凡事不能把人逼到極處。

  於是,這晚,他決定回陸府跟她一塊兒吃頓飯。

  他特意卸去了軍裝,去服飾店挑了身有新鮮感、親和感的棕色便裝。

  一想到,又能看到小姑娘睜得又圓又大的眼睛,驚喜地喚他:「小叔,你怎麼回來啦?」

  那靈動又漂亮的笑容綻開,他心都「砰砰」跳快了幾拍。

  路過藥鋪,見賣補益女性氣血的茶藥,許多男人都爭搶著給自家媳婦買,十分火爆,他便也排了長隊專程帶了一盒回去。

  走進陸府,傭人們對他畢恭畢敬、鞍前馬後,他們說,大少奶奶最近一直在忙著照顧大少爺,他點點頭,頗是好心情地去找她。

  陸少淮養病的地方在二樓,一盞油燈就那麼淡淡地亮著,小姑娘常睡的西廂房沒掌燈,偌大的院子沒有聲響,也沒有炊煙,一片冷清、落寞。

  她做飯手藝很好,也熱衷於烹飪美食,那精細的刀工和對火候的把控,完全看不出她曾是一位世家格格。

  如果她狀態正常,這間院落不會如此冷清。

  陸希澤心中「咯噔」一聲,難道他冷落過了頭?她這幾天該不會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不安和懊惱湧上來,他心急如焚地奔向二樓。

  然而,就在他距離門不到五米時,房間內透出的淺淺談話聲,如晴天霹靂。

  熟悉的女聲小心翼翼:「裴兄,是這樣嗎?」

  一道陌生的男聲緊隨其後:「力道再重一些,此處筋絡深藏,需以暗勁徐徐滲透,力透皮肉而不傷骨,緩緩化開淤阻。」

  「這樣呢?」

  「角度再偏三分……」

  「裴兄……我總覺得力道難以把控,不是浮於表面,便是生怕按傷了少淮……」

  對方安撫地一笑:「勿急,此勁道的確需細心體會,不妨在我手臂上多加嘗試,找找感覺。」

  「似乎……還是不對。」

  「此處需定,力道需沉,莫怕,儘管用力。」

  就在夏漾漾的掌心幾乎要完全貼合他的手臂,裴言川也正抬手欲覆上她的手背引導發力的一剎那——

  「砰!」

  房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道狠狠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陸希澤如同一尊煞神驟然降臨在門外。

  他一身勁裝,目光釘死在屋內兩人身上。

  尤其是夏漾漾那隻搭在裴言川衣襟半敞、光裸手臂上的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陸希澤的眼神寸寸冰封,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磨出來的:「你們,在、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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