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貌美寡嫂,專業馴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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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在新世道里,格格早與百姓無階級差別,但夏漾漾卻真切切是從小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別說受委屈了,更是一身傲骨都折不得的。

  如今雙親亡故、無家可歸,又被逼著用槍殺了人,不病倒才怪呢。

  陸希澤坐在昏迷小姑娘榻邊的木椅里。

  垂眸靜靜看著榻上的人兒。

  她眼閉著,身上蓋著輕軟的錦被,只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截伶仃的腕子。

  三日高燒帶走了她身上的血色,肌膚幾近透明的瓷白。

  管家正垂首躬腰,一五一十地複述三日前的經過。

  起初,陸希澤面色沉靜,隨著管家越說越細,他竟越覺畫面生動有趣。

  荒謬得惹人發笑。

  忍俊不禁。

  據管家所言,大少奶奶回來後直奔大夫人房間,又是哭又是鬧,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長輩都吸引過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從放在她被窩裡的蛇,到以她性命做誘餌,樁樁件件,聲淚俱下地指控他殘暴不仁、欺凌寡嫂。

  那些平日裡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只敢在祖宗規矩上做文章的老朽們,一聽之下,簡直枯木逢了春雨。

  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老臉上,瞬間就綻開了壓抑不住的、興奮的光彩。

  終於逮著機會了!

  終於能主持公道,好好殺一殺他這個門外人的銳氣了!

  他們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滿是憐惜與憤慨:「好兒媳,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說,要那混帳如何賠罪?我們定為你做主!」

  不料,她一不要金銀,二不要道歉。

  而是領著那一大群平日裡走路都要人攙扶、說話講究抑揚頓挫的老古董,浩浩蕩蕩,殺到了他獨居的院落前。

  那場面,想想就滑稽得令人牙酸。

  一群穿著長衫馬褂、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竟還要一個身形纖弱、淚痕未乾的小女子撐腰。

  他們趁他在外忙於公務,對著他院裡的東西撒足了氣地砸。

  從他喜歡的紫檀木屏風、D國帶回來的行軍桌、牆上掛著的獵槍和地圖,甚至到他慣用的茶杯……

  最有趣的還是主謀。

  每砸一樣,或是每踹一腳門板,她還要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字正腔圓地罵他一句。

  一屋子人罵來罵去,竟成了飛花令一般的。

  老頭兒甲砸個花瓶,罵道:「豺狼之心,昭然若揭!」

  她摔了板凳,接著罵道:「罔顧倫常,喪心病狂!」

  老頭乙顫巍巍地折斷自己的拐杖:「荼毒親長…不忠…不孝!」

  她一邊扶住栽倒的老頭乙,還要再接上一句:「虛披人皮,不倫不類!」

  一句接一句,引經據典,全是誅心之言。

  真可惜,未能親眼目睹這生動畫面。

  陸希澤目光跳躍到小姑娘那張因反覆噬咬,而透著一絲緋色的唇瓣上。

  一邊笑著,一邊眼底閃爍著奇異難測的亮光。

  這個總拿長嫂身份壓他一頭的夏家格格,哪兒溫婉賢淑了,分明是,好生潑辣。

  「知道了。」他隨手扔了五六塊銀元到管家手裡,「啪嗒」一聲脆響,「下去吧。」

  管家本以為大少奶奶少不了苦頭吃,沒想到少帥竟難得高興了,管家捧著銀元喜出望外,連忙退了出去。

  窗外暮色漸濃,染在陸希澤的側臉上。

  安靜坐了一會兒,他牽起薄被腳幫她往上提了提:「哭成這副鬼樣子,還以為你能有多大出息。」

  正跟系統一塊兒看監控的夏漾漾氣得把薯片都扔了:[這小混蛋,嘴真是賤得空前絕後!]

  系統舔著手指上的薯片渣:[蛇本來就是冷血動物啊。]

  夏漾漾:[不行,我得好好教訓他一番。]

  系統:[怎麼教訓啊?他隨身帶槍的,打又打不過。]

  夏漾漾邪惡地摸著下巴:[誰說教訓人,非得要動武力了?]

  陸希澤看到小嫂子還沒到病死,就放了些心,給人拎完被腳便起身離開。

  忽然,手指一燙,被一股細微又執拗的力道拽住。


  陸希澤腳步一頓,後知後覺地回過身來,卻看到床上的夏漾漾睜開了紅腫的眼睛,正直直地望過來。

  她眸光渙散,顯然並未完全清醒。

  濃密的睫毛被淚痕黏成幾縷,隨著她吃力的眨動。

  陸希澤呼吸短暫停滯兩秒,旋即別開了臉,又旋迴來,似較真般直勾勾盯回去:「長嫂捉我手作甚?」

  分明能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扯開,可他偏要欲拒還迎地甩,不僅沒有甩開,反被她攥得更緊了。

  小丫頭透著一股子執拗勁兒。

  「鬆手!」他低呵一聲。

  可燒迷糊的人兒一點兒不怕,她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仿佛在說什麼。

  陸希澤沒聽清,下意識地俯身靠近了些,就要聽到她模糊的喃語。

  「燒成啞巴了嗎?說話大——」

  「聲些」兩個字還沒完全從口中吐出。

  夏漾漾突然坐起身,兩隻手臂攬住他的脖頸,仰起頭,緋紅的唇就吻了上來。

  陸希澤全身僵硬得像灌了水泥。

  他的呼吸,在她唇瓣貼上的那一瞬,徹底停滯了。

  她起身太急,動作帶著高燒病人虛浮的力道,雙唇撞上來時,甚至有些笨拙地磕碰到了他的牙齒。

  很輕的一下,微弱的電流,順著相貼的肌膚猛地竄開。

  她的唇滾燙、乾燥,起了一點細微的皮,蹭過他下唇時帶來清晰的粗糲感。

  她似乎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只是憑著某種混沌的本能,用力吮著他的上唇中心的那粒軟肉。

  陸希澤被迫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腦子裡像被塞了炸彈,「嘭」得一聲爆炸開。

  即便他對禮教了解得再少,也是知道一點的。

  那就是,這是他的長嫂,是他兄長的女人,是他絕不能觸碰的禁忌。

  她怎麼敢…敢,敢對他生出這種不倫心思……?!

  到底是什麼時候萌生春心的?

  難道是那日他在槍襲中救下她?

  陸希澤腦中一片亂麻。

  他該推開她,怒斥這罔顧人倫的惡劣行徑。

  可唇上那鮮明得近乎疼痛的觸感,和鼻息間縈繞的、獨屬於她的好聞氣息與藥香,蠻橫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正當陸希澤呼吸愈發急促,試圖回應時,她忽然淚涔涔地撤開了。

  小臉柔弱無骨地趴在他肩膀上,軟聲哭泣起來:「少淮,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一盆冷水瓢潑而下。

  所有的僵滯、空白、以及滾燙錯覺,在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澆滅。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大力扯下她環繞自己的臂腕。

  夏漾漾跌回枕間,迷濛的大眼睛忽閃著,迷茫又可憐極了。

  陸希澤凝著她,抬手,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上唇,仿佛要擦掉什麼不潔的、令人煩躁的水痕。

  夏漾漾眼裡沁出的淚更多了:「少淮哥……」

  這一聲喃噥軟喚更把陸希澤扎得血淋淋的。

  原來她不是不溫柔,也不是不會撒嬌,只是這一面只對著他的兄長罷了。

  他突然惱怒起來:「你看清我是誰!」

  瑟縮的女人用力眨了眨眼:「你是…少……」

  不待她把那完整的名諱說出,回應她的就成了「砰」一聲摔門巨響。

  房間再次空寂無聲。

  夏漾漾望著陸希澤離去的方向,食指指尖隨意地抹過眼尾的淚水。

  哼,小混蛋,跟姑奶奶斗,再練幾年去吧。

  剛路過門外的管家看著自家少帥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真是喜怒無常,對著昏迷的人都能發起火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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