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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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提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一雙漂亮的眸子深沉地凝著她。

  看著她目不斜視走過自己,在小獸人面前停下腳步,彎下腰身,張開懷抱,語氣即便略帶慍怒也柔軟得像雲朵:「小乖,我不是讓你在裡面呆著嗎,怎麼跑出來了?」

  那個被叫「小乖」的小獸人就趴在她肩頭,窩在她溫軟的懷裡。

  兩個人的行為嫻熟極了。

  小乖用那雙獸人特有的、大於常人的水靈靈的黑眸子撒嬌:「我睡醒了,找不到姐姐,擔心姐——啊啊啊!」

  蹭了不到一秒,小乖後頸一緊,腳下懸空,竟是被一隻大手拎到了半空中。

  「姐姐從哪兒給我找來這麼一個便宜弟弟?」哈提唇角勾著。

  「你做什麼?!快放開他!」夏漾漾一著急,立即踮起腳去捉空中的小乖。

  「姐姐不會抱,獸人從小就是被母親咬著後頸長大的,他們喜歡這樣。」哈提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我不喜歡不喜歡!疼嗚嗚嗚嗚嗚!」

  可憐的小傢伙被哈提惡劣地拎高,像個漂泊無依的待宰雞仔,被他粗魯又隨意地扯扯小短腿、揪揪皮毛,她左右撲空都奪不回來。

  「放我下來,姐姐救我,嗚嗚嗚,壞蛋,放開我啊!!」小傢伙掙扎不脫,張開喉嚨眼兒就是哭,吵得人心煩。

  「哈提你欺負一個小孩子做什麼!」

  「血脈差了點兒,品相也不行,還有點兒掉毛和蘚病……沒想到跟我呆了那麼久,姐姐的品味依舊這麼…」哈提微微停頓,尋找最輕蔑又貼切的詞,「別具一格。」

  他手一松,將小髒包扔回夏漾漾懷裡,微微揚起下巴。

  並非常慷慨地開口:「不過在我沒空時陪姐姐解悶兒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對跟這種層次的小獸人吃醋沒興趣。

  又丑又髒兮兮還是個混血種,沒有任何獨特之處,他對他簡直就是降維打擊,但凡眼睛沒長在屁股上,就知道誰才是最漂亮優質的那個。

  這回不用夏漾漾趕著,小傢伙兒自個兒就哭著跑回屋裡去了。

  他雖然是混血的獸人,但鼻子比常人靈敏,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人類,他體內流淌的血脈自帶威壓,他一靠近就會瑟瑟發抖,克制不住地臣服。

  狼人殘存的基因在警告他,遠離這個傢伙,那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小插曲過去。

  哈提知道自己剛剛話里的刻薄,但這也不能全怪他,任誰被無端拋在皇城,眼巴巴追來卻被甩了冷臉,還被外人鳩占鵲巢,都會無心維持體面。

  餘光看到那抹纖細的身影關上門,朝他徑直走來。

  哈提賭氣地背過身去:「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

  「自己跑到那麼遠的地方,看我被一個假人耍得團團轉,心裡偷著樂開花了吧?」

  身後的腳步聲停在距離他一米距離。

  哈提雙臂環胸,偏了一點兒腦袋,用餘光打量她的動靜,發現她像塊木頭一樣站著毫無波瀾時,思緒變得異常複雜,眸光暗了下去。

  腦袋上「彭」地生出兩隻毛茸茸獸耳,他把腦袋塞到夏漾漾的手下,小聲地說:「姐姐一整天沒摸我耳朵了,我想要情緒安撫。」

  夏漾漾望著這張伏低仰望她的禍國殃民的臉,他兩片一貫驕傲的眉毛下塌,眉心往裡擠著,金色獸瞳里含著悲傷和委屈,眼尾暈著潮濕。

  他似乎並不知道她為什麼不理自己,只知道以往這樣做,會讓她毫無底線地憐憫心軟。

  她一直覺得他即便有些手段、任性、自大、還小孩子氣,但本質上還是單純善良的。

  可今日一看,曾經的想法是多麼愚蠢。

  在同一個人身上連栽兩次,第一次差點兒要了她的命,第二次葬送了自己對這個世界人性良知未泯滅的最後一點希望。

  手心傳來的柔軟溫熱觸感也變得陌生。

  真不愧是純血狼人啊。

  能叫昔日如此強大的女巫都為之著迷,背叛人類,甚至燃燒生命烙下詛咒。

  殿外又下起了雪,飄到教堂內,在地面凝成一層白色薄霜。

  哈提看到她唇角下壓抖了幾下,像是在扼制某種痛苦,他手裡的溫度被抽走了。


  她灰敗的視線里含著幾分嘲諷:「是你殺了斯佩林格主教吧。」

  陳述的語氣如此鑿定。

  哈提蹙起眉,眨了眨眼,表情完美得沒有破綻:「不是。」

  夏漾漾凝視著他,兩人之間的某樣東西被他這兩個字的否定裂開縫隙,即便淚光浮動也依舊面無神情,骨子裡的柔韌又不允許她失去自己的驕傲。

  「我是無辜的,斯什麼格,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幹嘛要殺他?」

  「……」

  「何況,也不是什麼人都配我親自下手,那個什麼斯林的一聽名字就又老又丑還沒錢。我出場費可是很貴的,就他那種標準,我殺他還要怪他抹黑我業績呢。」

  耳畔的話像最鋒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剜著她的心,垂在身側的雙拳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在指縫處洇出殷紅。

  原來他以前就是這麼騙她的,她實在無法想像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態,看著她沉淪、看著她一步步為他破戒、看她將他當作最信任之人。

  他會不會得意壞了,自己所布之局是多麼玄妙,叫她缺愛缺得隨便誰的愛都可以,甚至為了留住那點愛連自己的國家都可以不要。

  他每次抱著她的手臂撒嬌時,內心會不會有暗諷聲划過,不過演戲而已,只有她真的為之動容。

  她唇角一彎,露出一個殘酷又悽美的笑:「哈提,我平日待你不薄吧。」

  哈提面部的偽裝有些僵硬:「……你待我極好。」

  她邁開步子走向他,那眼神像兩把淬了寒冰與絕望的利刃,穿過兩人過往所有情意,直直刺向他。

  哈提被她蒲葦般搖晃單薄的身形逼著,一步一步後退。

  「第一次相識,我與你真心相待,你害我險些喪命,第二次相見我對你懷有戒備,即便再三威脅卻也從未傷你分毫,對你稱得上一片真心。」

  「……」

  「而你,全然不念數月朝夕,死靈節的吐脯,月圓夜的相守……為了得到我的愛,解開狼人族的詛咒,滿口謊言,不擇手段……我既便是再淺薄無知,也不該再被你騙第三次了吧?」

  空氣仿佛凝成實質,沉重地壓在兩人之間。

  哈提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的後腰抵在神像凸出的膝蓋骨上。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或慵懶或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被戳穿真相後,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

  他幾次張口,吐出一句蒼白的問話:「你怎麼知道的?」

  人類公主眼眶裡溢上淚水,她怎麼都沒想到,他在被揭露時,問的是這個。

  她別開臉,甚至有些想笑,卻根本笑不出來。

  「你在殺死斯佩林格時那麼心急,就沒想到他會把所有有關詛咒的秘密,藏在某處地方嗎?」

  他想到了,他以為那場大火會抹去所有痕跡和秘密。

  人類公主從腰間抽出一柄銀白銳利的匕首,捅向他的左心口。

  哈提沒有躲,甚至眼睛沒有眨一下。

  那柄匕首在即將刺入皮膚的那一刻,歪向一側,從他手臂內側划過,狠狠地扎進銀質的神像里。

  她下不去手。

  無論眼前的人多麼撕扯著她的心,她也無法做出傷害他的事。

  哈提垂下眸子,眼裡光芒黯淡:「對不起。」

  人類公主鬆開顫抖的手,兩行眼淚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仿佛剛剛那一刀已經用盡全部恨意。

  她旋身就走,像一隻穿過暴風雨後挺立著高傲的脖頸的孔雀,走出去幾步後,頓足側首:

  「真心是要用真心來換的,哈提,你有心嗎?」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沒停留。

  房間裡的死寂達到了頂點。

  月光依舊斜切進來,卻照不亮兩人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

  夏漾漾蜷膝坐在熟悉的軟床上,盯著手心纏繞的白色的紗布。

  纏繞紗布的傢伙手法很嫻熟、漂亮,力道不輕不重,照顧到了每一處傷口又不會妨礙到她正常生活。

  說來怪有意思的。


  她前腳還沒踏出教堂,哈提後腳就追了出來,抓住了她的手,分明一雙眼睛涼薄透了,可偏偏表情又仿佛受了天大的責難。

  用綿綿的語氣示弱道:「你手受傷了,我給你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的。」

  她掙了幾次也沒成功,最後一絲體面險些被怒火和屈辱沖塌:「夠了,你再裝模作樣的有意思嗎?你指望我一顆真心被你肆意踐踏,為了那點兒可憐的謊言放棄自己的生命嗎!」

  對面高大的身形似乎在搖晃。

  「我沒想著踐踏你的真心。」

  哈提無助地站著看她,那聲音又軟又弱,簡直楚楚可憐:「對不起。」

  原來,八面玲瓏的傢伙也會有除了道歉什麼都說不出的情況嗎?

  夏漾漾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這句話好像一句真話。

  但手心的刺痛又讓她清醒過來。

  她垂下頭,不再看他,壓著嗓子裡的顫音:「要是你真的對我有哪怕一絲的愧疚、歉意,就放我離開,或者乾脆殺了我,別用這張臉假扮我的哈提了,你根本配不上他。」

  說狠話當然達不成目的,哈提不顧意願,把她又帶回原來的住處去。

  這其實是好事,因為她頂著這張招搖的臉,無論晃到哪兒都是活生生的通緝令。

  屋子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她給鈴蘭澆的水還沒幹透,只是住在這兒的心境已判若兩人。

  上藥的過程十幾分鐘,兩人全程無話。

  那是她過得最漫長的十幾分鐘,她也終於見到了哈提本來的樣子,冷漠、薄情、肆意玩弄別人情感於股掌之間。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法子?這跟往槍口上撞有什麼區別?!]

  夏漾漾揚了揚眉梢:[那你說怎麼弄?]

  系統:[肯定是假裝愛他啊,讓他放鬆警惕,相處相處著說不定就有機會了!]

  夏漾漾:[你看他拿捏人的那一套熟練手段還看不出麼?能養出那種驕傲自大又圓滑的性格,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兒里的,這種人根本不缺愛,他喜愛人一分能演出十分,但要讓他愛上誰,比登天都難。]

  系統:[哼,你的法子更不見得高明。]

  夏漾漾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你還沒明白,最安全的不是愛上他,也不是不愛他,而是讓他分不出到底愛還是不愛。]

  系統:[什麼意思?]

  夏漾漾:[你想唄,如果我愛上他,他一回去保准拿我祭祖,如果我不愛他,他就一刀抹脖子把我心挖了吃了,不論怎麼選橫豎都逃不過一個死,但如果……我又愛又不愛,讓他拿不定主意呢?]

  系統思索片刻,兩手一拍,恍然大悟:[那他會一直拖延到能看明白你的感情為止!]

  夏漾漾打了個響指:[所以,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要我性命。]

  系統:[可你們剛剛吵了架,他該不會……真以為你恨他,把你殺了吧?]

  夏漾漾意味深長搖搖頭:[不可能的,別人估計會,但哈提啊……他太自信了。]

  這既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是他最明顯的缺陷。

  經歷了那麼多世界,這份打心眼兒里的心動是真的,但也僅僅止步於這一點兒罷了。

  她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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