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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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偷嘗人間煙火的神女,對民間的一切充滿好奇。

  哈提帶她擠進最熱鬧的街市,塞給她一串沾滿辣子的烤羊油腰,她無措地看著手裡的東西,正當哈提試圖開口時,耳邊傳來人類公主細聲囁嚅:「這裡沒有餐桌,也沒有餐盤和刀叉……」

  「沒有那些您就不會吃東西了嗎?」

  「……」人類公主不作聲地偏過細頸,視線落在一個啃竹籤上羊肉的平民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吃得享受瀟灑、大快朵頤,咬住中間一塊肉往外一扯,竹籤上所有肉都入了她的口。

  人類公主收回視線,她猶豫著將嘴張到最大,可那隻嘴巴本就小巧得像櫻桃,剛咬上一小口,瞬間嗆出眼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提不給面子地捧腹大笑。

  下一秒,竹籤被氣勢洶洶地塞到他手裡,他以為她丟了面子會懟他兩句或乾脆扭頭走人,沒想到她卻說:「你教我。」

  哈提彎下腰,自下而上地仰頭欣賞她難得窘迫的樣子:「看來姐姐還是個小孩子呢,姐姐可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哈提當著她的面將一片油腰捲入口中,真是令人鬱悶,褪去那層狼皮的傢伙連吃燒烤都優雅矜貴,油漬和辣子蘸料像自動躲避一樣沾不到他的唇角。

  人類公主臉上第一次露出呆滯的神情。

  哈提將竹籤後面的油腰往上推了推,遞迴去:「到你了。」

  像面臨考試的差生,人類公主又一次咬上去,這次她咬了一小口,辛辣刺激著味蕾使她吞咽困難,她卻忍不住又咬了第二口。

  哈提趕忙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再給你換一串口味兒清淡的。」

  但人類公主卻搖搖頭,她眼裡尚含著嗆出的淚水,眼尾染紅。

  火把的暖光溶解在她臉頰的酒窩裡,恍惚間,哈提看到她笑了:「我還是第一次吃這個,很好吃,謝謝你。」

  在這個傳統節日賜予的不眠夜。

  小販吆喝、醉漢划拳、孩童嬉鬧……這些聲音潮水一般衝進耳朵,遠比宮廷樂師的管弦更加鮮活。

  哈提眯起眸子,拇指擦過她沾到嘴角的油漬。

  人類公主一怔,那蠱惑人心的笑容頃刻消失了,她慌忙低下頭自己用手背擦嘴。

  而哈提盯著她耳尖染上的層薄透瑩潤的紅暈,只覺得有一根無形羽毛掠過心口,讓他渾身都癢得難受,又無法找出一個精準的位置。

  系統:[環境危險度-2%,目前環境危險度58%]

  夏漾漾臉「噌」一下黑了:[他媽的,打發叫花子呢!]

  *

  這是人類公主生命中,哈提帶給她的最「瘋狂」的一個夜晚。

  他利用自己的嘴甜討來一壺好酒,騙她只是「甜漿」。三杯下肚,她的臉頰燒得通紅,而他拉著她混進一個篝火舞會裡。

  「我不行的,我不會。」人類公主推拒著要落跑,哈提已經把她的另一隻手牽到身邊的一名歡歌樂舞的小姑娘手裡。

  哈提沖她擠眼睛:「我也不會,隨著音樂跟大家隨便跳就可以了,怕什麼,摘了面具,誰也不會記得今晚誰出了糗。」

  五六十個打扮奇特的平民圍成的舞蹈圈熱鬧非凡,每一個人都洋溢著熱情的歡笑。

  這裡敲鑼打鼓的是小猴子和流浪漢,唱的歌是朗朗上口的民俗樂曲。

  沒有高雅的樂師、沒有金碧輝煌的禮堂、沒有等級分明的規矩,只有男男女女的笑聲和異域的配飾碰撞的交響樂。

  她學著大家的動作踢腿、跳躍,很快融入其中。

  繡鞋陷進泥里,發扣散落。

  她仰臉望著天空,星光如瀑。

  她突然哭了,不是出於悲傷,而是第一次覺得這具身體不屬於宮廷,只屬於自己。

  *

  跳完篝火舞會,兩個人趴在歌樓的樓頂,裡面正唱著露骨的情詞。

  人類公主聽得耳根發燙,哈提歪頭打量了她一會兒,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帶你換個地方休息。」

  人類公主平躺在瓦片上,雙臂悠閒交疊,枕在腦後,聞聲,闔著的眼眸掀開一條縫。

  「你這個自作主張的傢伙,少小瞧人了好嗎?宮裡那些駙馬候選,可比這詞虛偽多了。」


  「哦?願聞其詳。」

  「好啊。」人類公主清了清嗓子,翻身倚靠煙囪坐著,她一隻手撐著酡紅頰邊,一隻手作勢遙指某一方向。

  她模仿男性把聲音放得粗獷深情:「哦!我親愛的公主!為了博得您一絲微笑,我願意徒步穿越燃燒的沙漠,赤手空拳降服噴火的惡龍,將最璀璨的星辰從夜空摘下獻於您的裙下!世間萬物,只要您開口,沒有什麼是我不敢去奪取的!」

  哈提盤膝靜靜坐下,看向這個將自己深深埋藏一面毫無保留展現給自己的公主。

  他笑了笑,攤開一隻手,評價道:「明知不可能實現的幻想,純屬空話。」

  「是這樣,你比我想像的聰明嘛。」人類公主笑嘻嘻地貼近他,一隻手像拍小狗一樣「咚咚」拍了兩下他的腦袋,讓哈提哭笑不得。

  「還有一個什麼平什麼寧的公爵。」人類公主繼續聲情並茂地表演,「至高無上的主在夢中向我啟示,您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侶,是我們兩個偉大王國血脈交融、永享和平的唯一紐帶!這不僅是我的渴望,更是神的旨意和萬民的福祉!」

  哈提認真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把赤裸裸的政治聯姻說成神的安排和民眾的願望,這頂高帽可不是誰都能戴的。」

  「對!」人類公主眼前一亮,她不禁往他的方向又挪了挪,「最可笑的當屬一個西班牙王子。」

  月光在她鎖骨澆出一汪銀泉。

  酒氣混著矢車菊香撲在哈提的鼻尖。

  世界的聲音似乎被一層薄紗隔開,變得模糊而遙遠,哈提眼裡只剩下眼前少女比白瓷要細膩的皮膚,比寶石璀璨的明眸。

  「他說我抿唇的樣子讓他想起聖母憐子像…轉頭卻和主教商量怎麼用我的嫁妝填國債。」

  哈提跟隨她故事裡的情節,嫌惡地「嘖」了一聲。

  「但他的如意算盤可打錯了!」人類公主接著說,「聖斯維塔哪裡有多餘的錢幣做公主嫁妝,我到現在都記得他黑著臉從殿堂離開的模樣,你沒見過,真是相當有趣……」

  這滿腹的苦水她從未向任何人傾倒過,一旦開了閘便如同滔滔江水。

  哈提的視線柔和乾淨、平等寬容、不摻雜任何令人噁心作嘔的利慾,就像與一位相交甚厚的老朋友相坐而談,她不知不覺說了很多。

  不知是醉意越來越濃,還是她根本不想醒來。

  「嗡——錚——啪!」

  歌樓下方突然傳來劍刃的錚鳴,緊接著是一陣吵鬧的騷動。

  原來是兩個從歌樓里喝醉的男人起了口角,又升溫到擊劍對峙的程度。

  人類公主眯著眼睛趴在樓頂上看了半天,腦袋左右搖晃個不停,直到一隻大手覆在她的發頂,控制住她搖晃的幅度。

  哈提無奈的聲音從上方響起:「再搖下去,腦漿都要被你搖勻了。」

  「不對全不對。」

  「什麼不對?」

  「他們的劍術太……」人類公主欲言又止,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說:「你肯定不信,我有辦法一招就能讓他們和好。」

  那雙突然抬起的眼睛太過驚艷絕彩,哈提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作聲色地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幸好我信,就不用勞煩姐姐下去證明給我看了。」

  「啊——」可愛的人類公主被搶走台階,哀怨地趴回去,下巴抵在手背上,左右瞅了兩眼,突然變得淚汪汪,「我的面具呢?」

  哈提眉稍微挑,扭頭看到靜靜躺在煙囪一側的白狼面具,正要開口,身邊的人兒已經涕淚橫流地嗚咽起來:

  「嗚嗚嗚……我真可憐,不僅無家可歸,連『臉』都丟了。」

  哈提眉心跳了兩下,他直覺公主在打什麼歪主意,但又想到她一貫好面子、重禮儀,無論什麼都不至於她允許自己如此失態。

  「姐姐,不要哭了。」

  「嗚……」

  「我以後再也不敢讓您碰半滴酒了。」哈提略帶幽怨地道,隨後轉身去給幫她撿面具。

  但當他轉過身去的須臾,一隻手毫無徵兆地襲向他腰間的口袋。

  他下意識去捉,口袋裡的豬臉假面已經消失了。

  「狼人一向都這麼好騙嗎?」少女驕傲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她揚著下巴,一手叉腰,一手勾著面具的系帶轉圈。


  整個人站在樓頂的邊緣,猶如月下神女。

  「也就你騙得了我。」哈提直勾勾盯著她,喉結滾動,眼眸暗了下去,正要往前邁出一步時,她身體毫無徵兆地朝後倒去。

  哈提眼瞳一縮,幾乎以電一般的速度沖向她墜落的位置。

  與此同時,樓下也傳來一陣人群的驚呼。

  落在地面的人類公主身上裹著墨綠色的遮陽棚布,正下方鋪子裡養的幾隻雞受了驚,雞翅膀撲騰,羽毛亂飛。

  兩個打鬥的男人都愣住了,看這個從天而降的奇怪生物。

  墨綠色的布被費力掙開,裡面爬出一個帶著青面獠牙豬臉面具的小巧姑娘,她一身酒氣,站起來腳步虛晃,不知從哪兒抽來一根竹竿,「嗖」一下橫在兩人中間。

  開口的字句鏗鏘有力:「皇城境內,禁止鬥毆。」

  兩個男人相視一眼。

  「你的人?」甲問乙。

  乙一臉懵逼地搖頭,問那個豬臉怪:「你他媽誰啊?」

  「我——是聖斯維塔的明月,是國王之子。」對面的傢伙比劃了一套極其權威的動作,一邊比劃,一邊道,「代表月亮和律法……嗝,審判你們!」

  竹竿氣勢洶洶地指向二人。

  倆男人愣了,這兒竟還有比他倆喝得還多的?

  「滾一邊兒去!」「審判個屁!」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下一秒兵刃再度相擊。

  豬臉怪不悅地看著對面,凌亂的光影映在她眼睛裡。

  「像你們這樣不識相的星星可真不常見。」

  兩個人打得熱烈根本聽不見這傢伙蚊子一般的自言自語,只覺突然間,虎口一震,疼痛和麻痹傳遍手臂,兩人幾乎同時脫手。

  兩根細而長的劍被挑上高空,旋轉四五圈之後,「鏘、鏘」兩聲,劍柄處的環形護手不偏不倚地串入一根翠綠色的竹竿之中。

  霎時間,空氣死寂得只能聽到風聲。

  但緊接著,圍觀的人群里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好!」「好!!」「太厲害了!!」

  而手持竹竿的小姑娘優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擺,樂得合不攏嘴,對四周平民鞠躬。

  「謝謝,謝謝~」「小小功勞不足掛齒~」「諸位實在是過譽啦~」

  完整目睹一切的哈提注視著耀眼奪目的人類公主,眼底眸光閃爍不定,指尖有節奏地敲在樓頂的瓦片上,視線瞥向歌樓出口的方向。

  時間差不多了。

  雖然出現過幾次小插曲,也讓他偶爾動搖過想法。

  不過……當他提及要帶她走,不是她自己選擇留在這兒的麼?既然如此,那就是上天的意思了。

  他的唇線極輕地揚起,像是毒蛇在獵物頸後吐出的第一縷氣息——冰冷、黏膩,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像是欣賞一幅精心勾勒的畫卷,每一筆都按照他的預期落下。

  *

  正當一切祥和安寧時,一道肩膀圓厚、個頭威武的身影從歌樓里走出來,左右是攙扶著他的男侍從,樓裡頭的紅姑娘還在依依不捨地對他揮手。

  幾個人路過時,多看了一眼這一派熱鬧的景象。

  距離事件中心最近的一個男侍從忽然怪異地「嘶」了一聲,道:「嘿!君王您看,這女人的背影跟公主殿下的像不像?」

  巴霍利瞬間給了那侍從一拳:「再胡說八道我剁了你的舌頭!公主殿下仙人之姿、尊貴無比,其他人怎麼配跟她做比?」

  男侍從臉色驟然煞白,一邊扇自己嘴巴,一邊把頭顱垂低:「我該死,我該死,我這賤舌頭!我亂說話!!」

  「滾一邊扇去。」

  巴霍利王繼續往前走,他眼尾餘光掠到那一抹倩影,纖細苗條,亭亭玉立,倒是真與公主殿下有幾分相似。

  不過聖斯維塔宮內規矩森嚴,公主殿下這會兒正在軟床上深睡,怎麼會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這兒?

  這麼想著,他不禁又多看了那女人兩眼。

  正當他準備收回視線時,那女子臉上覆蓋的面具忽然鬆動了。

  面具隨著她朝下趴腰的姿勢「砰咚」掉在地上,巴霍利王的腳步猛然頓住,兩眼漸漸睜得猩紅。

  他看到了一張與聖斯維塔公主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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