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精靈能有什麼壞心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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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連下十日,之後便是漫長無邊際的陰雲。

  太陽再也沒有臨幸過這片森林。

  銀裝素裹的山脈之下,出現一條浩浩湯湯的銀黑色長線。

  那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長。

  他們整齊劃一的踏行使地面震顫,冰封的湖面被震出道道裂痕,雪松上的積雪抖動,砸在瘦骨嶙峋的小松鼠頭上。

  巍峨肅穆的軍隊從遠方歸來,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歡呼的精靈,沒有熱烈的迎接,只有一片死寂和悲哀的氣息。

  塞繆爾一身韌性極強的輕質騎裝,騎在一頭雪豹身上,他體態修長,腰間系一條細長皮帶,掛著短劍與銀質匕首。

  長時間在戰場上廝殺,使他完美融合了精靈的優雅與戰士的堅韌。

  一雙褐色眸子如鷹隼般銳利。

  他打頭騎行在最前方,遠處聖子殿裡飄出的暖光吸引他的注意。

  他高舉起手,向身後雄壯強健的精靈們示意,他們原地等待。

  他則翻身下地,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孤身朝聖子殿走去。

  聖子殿外的廊道也被冰雪侵蝕,巨型盆栽落光了葉子,眼前高聳的金色殿門,每一道花紋都生滿冰霜。

  但跳躍的暖黃色光芒,仍是從底部的門縫瀉了出來。

  塞繆爾以手推門,「吱呀」一聲細響,殿門應聲向里打開。

  柔軟溫暖的橘色光芒灑在他臉上。

  塞繆爾被眼前的場景所驚,殿內的精靈們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朝他看去。

  這座宮殿已經被改造成了老弱病殘精靈的休養所。

  奢華的家具都不見了,改成儘可能多的床榻,上面棲著奄奄一息的精靈們。

  殿中央一隻大型火爐源源不斷提供著熱量,使這裡溫暖如春。

  這簡直是天才的設想。

  唯獨氣氛死寂得可怕,精靈們看他的眼神陌生、畏懼、甚至帶著厭惡和恨……

  塞繆爾忽視耳邊雜亂的心聲,視線落向一片綠色中的一抹火紅上。

  她正在將一碗綠油油的熱湯餵給一個蘑菇小精靈。

  他聽到自己心跳加快,對著那道身影喚出聲:

  「漾漾?」

  少女裹得溫暖嚴實,紅色斗篷的帽子上圍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將她小巧的臉蛋蘋果似地托在裡頭。

  她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不久,回頭看他時,鼻尖和臉頰仍染著紅色。

  她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回過頭。

  跟小蘑菇輕聲地說了幾句話,隨後朝殿內一角走。

  塞繆爾眼中閃爍著一種特殊的光芒,透過瞳孔,猶如晨曦的第一縷光。

  他提起腳,踏了進兩步。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回人類世界——」

  而他所到之處,生出霜雪。

  嚴寒猶如鬼怪,從敞開的殿門爬行到內部,在殿頂的復古吊燈凍上一層冰。

  精靈們恐懼極了,如潮水一樣狼狽地往後退去。

  少女扭過身來,快步攔到他身前,一柄漆黑長槍「咔噠」子彈上膛,抵到他的胸膛上。

  塞繆爾嘴角笑意僵滯。

  少女往昔最美的眼睛,此刻如同冬日裡凝結的冰晶。

  清澈而冷冽,沒有一絲溫度。

  「看來這兒並不歡迎你,偉大的勝利者。」

  *

  新精靈王雪宮。

  白絨絨的雪糰子從夏漾漾頭上,跳到她的手背,又跳躍到塞繆爾的肩頭。

  塞繆爾把它握進手心裡,又放到少女的雙膝上,試圖吸引她的視線。

  「嘰嘰!」小雪團發出能萌化人心靈的叫聲。

  塞繆爾輕笑一聲,指尖溫柔撫摸小雪團:「為什麼一定要是那些花花草草中誕生的才算精靈?雪精靈難道不算精靈嗎?」

  夏漾漾面無神情地坐在軟椅上,對他的話不聽也不理,挺翹的鼻尖朝向窗外紛飛的雪花。

  「你看它們多可愛?」塞繆爾把小雪團托在她眼前。

  夏漾漾又立即別開臉,朝向另一側壁爐里燃燒的炭火,粉唇抿得更緊。

  塞繆爾耐著性子哄了半天,卻無效果,兩指揉著眉心,後背倚到軟椅上。

  「我並不知道會是現在這個結果,我的確知道那樣做會帶來暴風雪,但我也以為那只是一陣子,沒想到風雪會一直延到今天。」

  夏漾漾闔上眼皮,輕輕顫動的睫毛顯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爐火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一滴晶瑩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顎。

  系統:[對感情到位非常好,接下來念我給你準備的台詞啊,在心裡默念。]

  夏漾漾:[你確定我們兩個的對話不會被他讀取?]

  系統:[放心吧,什麼禁術比得上我這個超級外掛?]

  塞繆爾走的這一年,尤克里也死了,她意外得知了大長老死前手裡緊握的那張紙的秘密。

  她把所有線索連成一條串,才意識到,原來塞繆爾一直在讀所有人的心聲。

  夏漾漾氣也氣了,恨也恨了,但最終兜來繞去還是怪到自己這個見色眼開的毛病。

  系統早提醒過她SS級攻略難度,她該心有防備的。

  不過也算陰差陽錯,塞繆爾戒備心太高,如果不是前期被鬼迷了心竅,也不會那麼順利把好感度刷到這麼高。

  不管怎麼樣,任務得完成,她一走了之了,對於塞繆爾沒有任何損失。

  倒不如利用他的欺騙繼續演下去,報仇雪恨,再踹崽跑路。

  [這一年來,每死去一隻精靈我都覺得身上的罪孽多了一分。

  我把未死在嚴寒里的精靈帶到聖子殿,冷了去鑿炭火,渴了去煮積雪,餓了去打獵。

  一個沒有治癒能力的人類,硬是把綠精靈的那一套體系全學了過來,夜以繼日地照顧精靈們。

  每一天每一天,我盼著太陽能從雲層中出來,可又每一天每一天地失望。

  這麼多的失望,我無處宣洩,日夜累積在對他的恨里。

  人類也畏懼寒冬啊。]

  夏漾漾念完表情扭曲:[這他能信嗎?]

  系統:[感情飽滿,語序正確,邏輯暢通,沒問題啊。]

  「對不起,你受委屈了。」一個堅實寬闊的懷抱將她攏住,塞繆爾聲線喑啞,似乎也在強摁住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愫。

  曾經可望不可及的矜貴聖子,此刻,單膝跪在她的身前。

  是對自己欺騙的認罪,也是對愛人的挽留。

  「但你不能什麼都不跟我好好說,一切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夏漾漾睜開眼,恨意的水光在眼眶中流動:「你根本沒有要好好說話的樣子!」

  塞繆爾右手撫向左肩:「我以雪山起誓,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夏漾漾:「那就鬆開我!」

  原來,少女並非心甘情願坐在這隻金竹節白軟墊的椅子上的。

  她的雙手雙腳分別被冰鎖鏈固定在椅子上,腰間也被鎖鏈纏繞著必須緊貼靠背。

  綁她的人十分小心,在冰鎖鏈下,貼著她的肌膚處,都墊上厚厚柔軟的棉花。

  塞繆爾看向地上斷成兩截的長槍。

  裡面彈藥已經空了,新裝橫的宮殿被它襲擊得如同廢墟,吊燈砸著地上,壁畫歪斜搖搖欲墜,盆栽、木桌、書架全都毀於一旦。

  系統:[你太猛了主兒……]

  夏漾漾:[我承認這有點兒私人報復在裡面。]

  塞繆爾語氣無奈,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絲寵溺:「除了這個……」

  「……」

  「漾漾……即便沒有這場戰爭,到了冬季,精靈們依舊會死亡,第二年春天又會有新精靈誕生,大自然的規律就是這樣,新陳更替,周而復始。」

  塞繆爾垂下眸子,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手中的肌膚細膩白皙,美好的觸感猶如軟玉。

  「所以你就任意決裁精靈的死活?」

  「我是為了精靈族,為了最終的勝利。」


  「你是為了你自己!」

  興許這一句話刺痛了塞繆爾,他手上的力道弄疼了她的手背。

  視線轉而對上她的眼眸:「漾漾,是你告訴我,說服我,戰爭的勝利不是領導者的責任,所有的精靈應該團結起來,共克時艱。」

  夏漾漾眼中划過不解,她沒反應過來:「所以呢?」

  他有照她說的話做嗎?在哪一方面?

  「所以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精靈族最終的勝利,這是所有精靈喜見樂聞的結局。」

  「……」

  塞繆爾的聲音平靜如水,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石塊,沉穩地落入湖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語調沒有絲毫的波動,仿佛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而不是那些顛倒三觀、驚世駭俗的言論。

  夏漾漾身體不自覺後傾,她花了極大的精神才容納這句話。

  後知後覺,尾椎生出一陣寒意,蔓延到全身。

  「你覺得你在做一件……正確的事嗎?他們連選擇自己死亡的機會都沒有。」

  塞繆爾眉心微擰:「照搬你們國家的做法,精靈們一樣會死去,至少我讓他們與親朋好友團聚著死去,而不是死在敵人的槍炮下。」

  「不,你讓他們死在了稀鬆平常、毫無意義的一場寒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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