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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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諫坐下來,他看著溫雲眠眼中沉寂已久的歡心,笑著彎唇,「娘娘得償所願,微臣以茶代酒,敬娘娘一杯。」

  他笑著斟茶,白色寬大的衣袖中露出修長好看的手腕,夕陽恰好映在他的側臉上,疏離禁慾的男人,眉眼溫和含笑。

  溫雲眠看到遞到跟前的茶水,她眸子頓了下。

  再抬眼時已經是帶著笑意了,接過來,等著他再斟茶。

  謝雲諫拿起自己的茶盞,靠近溫雲眠茶盞的那一刻,那雙清冷如高山寒雪的桃花眼掠過一絲複雜。

  他私心作祟,微微略抬手腕,高過溫雲眠茶盞一些。

  在剎那的交疊中,影子裡是合卺酒。

  謝雲諫眼底深深記下這一幕,他垂下眼,唇角輕輕扯動。

  足夠了。

  就當這是此生,與她的合卺酒了。

  喝了合卺酒,便當做是做過夫妻了。

  一卺合歡酒。

  兩心共春秋。

  溫雲眠喝了一口,卻看到謝雲諫修長的手指端著茶盞,分三次飲下。

  溫雲眠輕笑,「這是做什麼。」

  謝雲諫,這個人人見到都覺得他如寒澗孤月的男人,面對溫雲眠時,總是耐心又溫柔,但這次他不曾解釋,只說,「微臣的一點私心。」

  共飲三次合卺酒。

  一飲同甘苦,

  再飲共朝夕。

  三飲長相守。

  禮成了……

  溫雲眠放下茶盞,同他說了許多最近發生的事情。

  有長公主的,有秦昭的,還有君沉御的。

  只有謝雲諫能讓她全然放下警惕,什麼都告訴他。

  她覺得自己,從心裡上最依賴的人,永遠都是他。

  但是她的每一句話里,有任何人,唯獨沒有謝雲諫。

  謝雲諫靜默的聽著。

  「娘娘是在想,將情蠱的解藥給月皇喝下嗎。」

  溫雲眠點頭,「是。如今太子的聖旨都下了,天下也太平了,我想自己去散散心。」

  謝雲諫說,「皇上今日見了我,話中里里外外都是要給顧家抬到位列三公的位置,將來這朝堂,誰都要給顧家三分薄面。」

  「顧家穩固,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也就穩固了,娘娘確實可以做回自己,輕鬆一次。」

  強大的外戚雖然會被皇上忌憚是一回事,但是最大的好處,便是是皇子公主最好的靠山。

  「另外,娘娘知曉皇上失憶一事嗎。」

  溫雲眠愣住,「失憶?皇上好好的,怎會失憶?」

  她從未聽說。

  謝雲諫將自己猜測的蠱蟲一事告訴了溫雲眠。

  並且他說,「皇上要讓微臣殺了娘娘,但是未曾派任何殺手跟隨微臣辦事,娘娘應該明白,皇上這是用假死讓您自由了。」

  溫雲眠錯愕,沒想到雙生蠱還有後遺症。

  不過君沉御既然忘記,為何會放她離開?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謝雲諫掩蓋了自己真實的想法,只說,「皇上失憶前,應該寫了什麼文書提醒自己。」

  溫雲眠這才恍然,心裡竟然生出一絲坦然,她終於能鬆一口氣了,因為君沉御不記得她了,「原來是這樣。」

  君沉御放她離開,讓她假死,又如雲諫方才所說的那些話,給了琮胤太子之位,就不會再給她皇后之位了。

  她已然是北國的皇后了,也是天朝的皇貴妃,兩個兒子都是太子,她重生後執著的天朝後位若是得不到,她也不強求了,上天給她的已經足夠多了。

  人不能太貪。

  她想了想,就釋然了。

  謝雲諫說,「方才的茶水就當做是毒藥了,待微臣離開,天朝的皇貴妃便仙逝了。」

  溫雲眠明白,這一次的假死,是要史書留名了,她在天朝的生平和經歷,在天肅二十三年終止。

  看著謝雲諫遞來的文書,溫雲眠陷入了沉默。

  天肅帝英和年號史冊,據《天朝史·后妃傳》記載,英和二十三年,皇貴妃溫氏,誕育太子琮胤、長女瓚華公主,膝下一子一女,因病篤,薨逝於瑤凰殿,遂葬入皇陵。


  謝雲諫看出了她眼裡的神情,溫聲說,「你若決定不回去,顧家與我也會護著三殿下的太子之位。」

  「另外,公主一直想同娘娘在一起,這次娘娘若離開,可要帶著公主一起嗎?」

  溫雲眠搖頭,「華兒要長在花團錦簇,錦繡宮殿裡,怎能跟著我出去。待她大一些,賜封地,享尊榮,成為天朝最明媚的明珠,再出去遊歷也不遲。」

  若跟著她太久,一切還未有足夠牢靠的根基是不行的。

  她寧願女兒與她生疏,也要讓華兒一輩子都是天潢貴胄的命。

  謝雲諫點頭,「我明白了。」

  「娘娘打算去何處?」

  溫雲眠還沒想好,「等阿昭把情蠱的解藥喝下去再決定吧。」

  謝雲諫沉默了下,「好。」

  謝雲諫沒在這裡待太久,他起身離開時,溫雲眠出去送他。

  隔著長廊,溫雲眠看到了一個挺拔的身影,是君沉御。

  他懷裡扶著一個受傷的女子,溫雲眠認出來了,是曲溶溶。

  謝雲諫說,「娘娘就送到這裡吧,微臣先去準備明日離開的東西了。」

  溫雲眠頓住,「明日?這麼快?」

  看著謝雲諫,溫雲眠忽然失落下來。

  謝雲諫溫和一笑,「此行無論去何處,山高路遠,娘娘都要照顧好自己。」

  「還能再見面嗎。」溫雲眠喉嚨乾澀,每次和謝雲諫分別,她總是沒有太在意,因為她知道還會有相見的時候。

  但是這一次,她忽然覺得,應該珍惜以前每次相見的機會。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會來的。」謝雲諫的聲音清冷而又有力量,「無論多遠,無論多久。」

  夕陽染透了白玉蘭,樹下一對璧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溫雲眠的瞳孔被夕陽投射的有些光暈。

  她在影子的輪廓里,看著謝雲諫溫和而深情的笑容。

  溫雲眠忽然想說一句什麼。

  可是謝雲諫已然抬手行禮,依舊保持著距離,疏離而又克制的說,「微臣告退。」

  溫雲眠的話止在唇邊,謝雲諫已經離開。

  他們之間總是這樣。

  永遠的欲言又止……

  她一個人站在庭院裡,抬頭看著日落西山。

  為什麼終於得到了想要的,權利和榮華,若能穩住一切,未來的天下,世代雄居鼎力的天朝和北國,未來都會由她的兩個兒子統治,她是歷朝歷代,古往今來唯一一個兩國太后。

  她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為什麼心裡卻有種悵然的感覺。

  那些曾經因為糾纏愛恨而濃烈的關係,逐漸都平息遠離。

  那些會製造危險和變故的人,也都一個個的死在刀下。

  愛她的,不愛她的,恨她的,都在遠離她……

  溫雲眠眸色黯淡。

  這時,幽若走了過來,「娘娘,解藥的湯熬好了,可要端去給陛下嗎。」

  溫雲眠喉嚨乾澀,「嗯。」

  她去了書房。

  北國的人都還在忙著容城最後的政務,月瑾歸一黨已經全部誅殺,但是唯獨少了一個人。

  真正的白木風。

  但是消息不能泄漏,所以由慕容夜獨自去查。

  他和赫王交代了一下,讓他同遠在燕州的含音寫信說明一下,而後就快步離開了。

  臨行前,慕容夜恰好聽見幾個部將低聲議論。

  「關押長公主的時候,有人聽到長公主說,皇后娘娘是她的女兒。」

  「真的假的?這不是亂套了嗎,陛下和皇后娘娘豈不是成了兄妹?再說了,北國可不許堂親之間有任何關係的。」

  慕容夜聽到後,頓了下。

  長公主壓根不是先帝親妹妹這件事,陛下不知道嗎?

  慕容夜正要去喊那幾個部將訓斥,就有暗衛來催促出發。

  慕容夜不能耽擱時間,抓捕白木風不容易,稍有耽擱可能人就消失了。

  他蹙了蹙眉,便決定回來後再找個機會告訴陛下。

  而此刻,溫雲眠已經到了書房外。

  「陛下。」溫雲眠聲音客氣了很多。

  一點點逼自己忘記秦昭的偏愛,才能更好的抽離。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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