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別賭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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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那邊查不出來線索,皇城司和太后派去北地的人回消息也需要幾日,就算事情爆發一兩日之後,駱巡的「密信」才入京城,也不會影響到他在這次事情裡面的所扮演的角色。

  裴覦道:「他要是想做,是來得及的。」

  沈霜月在旁說道:「殿下,如若六日後,駱巡未曾送信入京,您到時候再尋旁人也行。」她頓了頓,「民女覺得,京兆府尹孔朝孔大人就挺好。」

  太子愣了下,隨後忍不住笑出聲。

  「看來你是真的很討厭沈家的人。」

  剛開始他還覺得,沈霜月推駱巡是為大局,可如今怎麼瞧著,裡頭帶了些「私人恩怨」。

  以沈敬顯的精明,他如果真做這事,那肯定是要將利益最大化,明知道自己難以更進一步,他十之八九會想辦法將這功勞落在子侄身上。

  最有可能的,就是之前被貶,後來遲遲難以晉升的沈家長子沈令衡。

  沈霜月這分明是不想要讓沈令衡他們出頭,所以寧肯推薦孔朝,也不想要沈家占了便宜,她真是半點兒都不掩飾對沈家人的厭惡。

  太子只覺得好笑,忍不住看了眼裴覦。

  這沈氏瞧著溫溫柔柔,一副芙蓉嬌面,什麼都好說話的樣子,可是這心眼兒卻當真是小,這般記仇,往後他家小舅舅要是得罪了她,那肯定不好過。

  裴覦被他目光看的古怪,哪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也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他直接抬眼乜過去,一個眼刀落在他腿上。

  太子:「……」

  算了算了,得罪不起。

  駱家的事情談定之後,沈霜月就沒有再開口,仿佛剛才那個鋒芒畢露侃侃而談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只安靜坐在一旁,聽著太子和裴覦低聲商量著接下來的事,她則是抱著杯盞小口喝著牛乳花生湯。

  火爐里的炭噼剝作響,甜膩香氣瀰漫在屋中。

  太子離開的時候,沈霜月起身相送,到了門前時裴覦就直接攔了她:「外間天冷,我去送殿下就好。」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

  太子笑了笑:「孤和裴侯爺還有話要說。」

  沈霜月這才止了腳步,只起身恭送二人出去。

  裴覦跟在太子身旁朝外走時,太子回頭朝著中堂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後就沒了方才的正經模樣,他湊到裴覦身旁,用肩頭輕撞了他一下。

  「我說,你和沈霜月這是?」太子擠了擠眼,滿臉促狹:「這般不避諱,這是表明心意了?」

  裴覦沒否認:「她知道了。」

  太子有些驚訝的挑眉:「什麼時候的事?前幾日你不是還忍著說怕嚇著了她,我還想著你得等到天荒地老,才肯跟人攤牌呢,這次怎麼這麼果斷?」

  裴覦沉默了下,板著臉:「沈老夫人看出來了。」

  太子臉上愣住,似是錯愕,又是驚嚇,片刻之後撲哧笑出聲來,那笑聲有些驚天動地的。

  他就說,小舅舅這麼能忍的人,這麼長時間都愣是沒敢開了口,隱在後面幫著沈霜月做了無數都沒表功,如今怎麼會突然表明心意了。

  感情是被人家長輩給戳破了。

  他彎著腰笑得不可自己,眉眼戲謔帶著嘲笑,連旁邊的小福子也是掩嘴偷笑起來。

  裴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覺得,過幾日殿下去北地賑災也挺好。」

  「哎別。」

  太子連忙咳了聲,壓著笑意說道:「我不笑你了還不成嗎,北邊這事那就是龍潭虎穴,我這香餑餑,你捨得將我扔過去歷劫?」

  倒不是太子不心繫百姓,不願意親自前去賑災,而是如今盯著他的人實在太多。

  他留在京城,都防不住有人忍不住動手,更何況是離京北上,那一路也別賑災了,光是攔著人刺殺都來不及,到時候不僅管不了北地災情,恐怕還會讓北邊兒更亂。

  他是太子,手頭有的是事情做,與其去添亂,倒不如找個有能力的人前去,他留在京城統籌後方,確保賑災糧食、銀錢充足就好。

  退一萬步,就算他真要北上賑災,那也得想辦法帶上裴覦一起,畢竟有小舅舅這凶神在,他安心。

  太子也知道裴覦對沈霜月的心思,自然是盼著他能得償所願,他也沒有繼續取笑他,只是認真說道:「小舅舅,駱家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裴覦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有去糾正他口中稱呼:「我會命人盯著,駱巡一旦送信進京,便給你送去。」

  頓了頓又道,

  「二皇子和五皇子回京的事情也不必擔心,有我在。」

  太子聞言忍不住眉眼舒展,他揚揚唇:「我不擔心。」

  有小舅舅在,他從來都不擔心。

  ……

  太子在裴覦面前,絲毫沒有儲君的架子,那嘴絮絮叨叨的,愣是一路從府里說到了府外,裴覦送走了太子之後,耳邊突然清靜下來,他站在風口沉默了許久。

  牧辛上前小聲說道:「侯爺,您真的不告訴太子殿下,您的打算?」

  裴覦望著風雪未曾出聲。

  牧辛說道:「您和太子自小一起長大,後來雖多年未見,但是太子對您一如從前,若非他相助,您也難以順利入了西北軍中回到京城。」

  「太子為人至誠,也從來沒有阻攔過您對付魏家和太后,甚至還處處幫您,也許他知道了之後不會告訴陛下……」

  「你也說了,是也許。」

  裴覦垂著眼時,遮住了眼中複雜,「我不會拿數百條亡魂的冤屈,去賭人性。」

  太子對他的確至誠,就連景帝對他也極為袒護,可是十餘年前,景帝對父親他們又何嘗不是至誠至真,可最後不也依舊高坐樓台,而父親他們背負惡名慘死。

  他知道當年的事情怪不得景帝,那般情況下他就算出手也保不住盛家,與其所有人一起去死,倒不如保住一方,父親他們明知是必死結局,也是心甘情願成為景帝的踏腳石送他上位。

  景帝曾經答應過要替父兄他們昭雪洗冤,可是已經過去這麼多年,誰能保證他穩坐皇位之下,還能記得初衷?還能記得當年為了保他和太子,毅然赴死的盛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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