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歸鄉（完結）
第234章 歸鄉（完結）
當骰子被擲下，當所有的底牌都掀開，誰勝誰負，誰輸誰贏，便只能交由疆場之上，
將死未死的亡魂們來決定了。
「發現目標，布萊克.貝克維斯，叛國罪，清除！」
「膨！」
鐵塔般的鈦合金死兵，如同貓一樣靈活，閃身躲過保安機骸的飛撲，三槍轟碎了外殼，一槍托砸碎骸骨，反手臂刀一甩，便把骨架劈開兩半。
「呵，叛國。」
「發現目標」「發現目標」「發現目標」
星穹內的安保機骸們接連啟動，目放紅光，蜂擁而至，一個接一個飛撲上來，試圖將侵入者撕成碎片！
然而在經歷了無數煉獄般的廝殺，被絕對的鐵與火歷練出來的強者面前，這些浮誇的兵器，無魂的傀儡，只是一群純粹的廢銅爛鐵！
轟！殺！至！渣！
「轟轟轟！」
狂暴的兵人在協奏曲中啟動！炸藥炮彈離子炮，用刀斬用手撕！連殺連殺連殺！一條血路直殺入船來！用鐵血和火焰來伴奏！
君臨這星穹之塔！
「膨！」
隨著星穹之頂，董事會的大門被轟飛開來，黑火也一路衝到了高塔之巔！
然後董事會大禮堂中，被用來遠程連線，投票開會的上百機骸傀儡，一齊回過頭來。
幽幽的雙目在鎖定的瞬間由藍轉紅，在轉頭起身的瞬間，啟動防禦模式，一齊撲殺而來！
望著成群撲來的機械兵仆，黑火不退反進，搶起戰刀，痛快廝殺！放聲大笑之間，便將數具機骸斬碎！殘影一閃，便直朝主席台上，依然用神經連結，控制著星穹號，維持軌道作業的文森特斬來！
「哈哈哈！有趣！你這傢伙，居然現在還不逃！有點膽色！值得我親手點燃！」
而上百傀儡，也齊聲怒呵，一齊撲來攔截！
「黑火！受死！」
「哼！事到如今還要講什麼廢話！麻煩！」
然而就在這瞬間，黑火陡然身形一閃，居然從主席台前折躍回去，一時竟然身處重圍之中。一邊同大群機骸廝殺，一邊甩手投出了什麼東西。
而下個瞬間，光影一閃，便有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通過全息投影閃現出來，走進董事會大廳，與主席台上的青年對視。
是亞瑟.諾斯曼。
「文森特.奧格斯伯格。初次見面。你是個不錯的對手。這是一場好棋。」
「來給你的狗爭取時間嗎！」
傀儡們異口同聲。
諾斯曼則雙手插兜，打量著環球的會議室。
「這群衛兵的戰鬥模式，我早已經破解，耽誤不了多久的。但必須承認，我確實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這樣的年輕人，能走到這個地步。
若換了這個董事會裡，任何其他人，這個時候他們都該投子認輸，和我談談生意，自謀生路了。
但是你，唯有你，能不逃不避，一直堅持到最後。令人敬佩的勇氣，但也是無謀無智的天真。」
「怎麼死到臨頭的反派，都喜歡大放詞麼！」
文森特和他的機骸們一齊冷笑，
「可惜就算你擊毀星穹號，把我殺了也沒用了！
阿爾法中樞早已完成了後續計劃，並通過雲端網絡公開！
軍工複合體也已經拋棄了你，黃金穹頂也已經關閉！
北聯，東海，所有的國家都已經達成模擬，完全可以自行協調，拆毀頭頂的威脅隕石1
更何況，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你才是幕後的黑手，策劃了一切！
沒有人還會打什麼世界大戰！你的陰謀，永遠不會得逞了！」
諾斯曼好似好奇般詢問，
「或許是吧，可這麼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就為了拯救世界，他們會感謝你嗎？
你是這樣的人嗎？你的目標，不是爬上巔峰，成為人上人，就像你父親一樣麼？」
文森特收起笑容。
「你說的對，我確實是個沒主見的人。是個害怕被大家孤立的膽小鬼。
所以一直以來我的努力，都只是為了響應別人的期待，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可。
那傢伙，成天推著我往上爬，所以我也不由自主的，為了他的願望往上爬。
但是我更加明白，我重視的絕不是他的認可，而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的媽媽！我的朋友！我的妻子！我的家人！
他們的願望，無非是可以和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我也可以為了大家的期望！去創造一個大家都可以幸福生活下去的世界！
這是我想要的世界！怎麼能讓你這瘋子給破壞！」
諾斯曼沉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什麼啊，我以為你到底能說出什麼道理，懷揣著什麼樣的野望，有多大的器量。
原來僅僅是這樣？真沒別的了？僅僅如此而已嗎？
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哈？這啥玩意啊？小學生作文嗎？真是無聊—」
「你這傢伙」
諾斯曼似乎完全喪失了興趣，搖頭道，
「好吧好吧，我終於明白了，骨子裡，你還是那個懦夫。
因為懼怕聽到弱者的悲鳴，因為不敢面對家人的失望，因為恐懼失去摯愛。
所以把自己偽裝成什麼，可以為了拯救人類，守護摯愛，犧牲一切的殉道者。
呵，真是無聊。夠了，浪費我的時間，收拾掉吧。」
「所以說你廢話太多啊！」
黑火把機骸的頭顱一串串砍下來。縱身躍上主席台！
「眶—！」
「哇啊——！」
強烈的電弧綻放開來，把黑火打飛出去，再次陷入機骸的圍毆。
然而顧不得看他，主席台上的文森特，忽然皺著眉，睜開眼，盯著面前的男人。
「你在哪兒？你的信號不是從狩獵女神級發來的，也不是從月面為什麼你毫不在乎？難道隕石作戰，根本不是你的目標？」
諾斯曼一臉乏味。
「呵，隕石，你以為是什麼冷戰時代的動畫電影麼。誰會製作破綻那麼大，變數這麼多，這麼容易引入注意的方案？
隕石？核彈？EMP？你知道要用這種手段，要浪費多少資源，耽誤多少時間麼！誰有那閒工夫。技術早已經進步了好嗎。」
文森特一時愣住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
「很想知道麼，好吧，既然你回答了我的疑惑。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把計劃告訴你好了。」
看看黑火那邊剛中了個損招，似乎也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收拾大堆的機骸，諾斯曼一彈手指，打開地球星圖，畫出了好似蝴蝶雙翼般的光帶「這是范艾倫輻射帶。」
然後他隨手在虛空中點了一點，沿著輻射帶的內圈拉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這是金獅子號，嗯，就是月面那艘星際郵輪，我裝了四十八芯聯裝中子炮。」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在他的簡易動畫示範中，那銀色的弧線，以特殊的角度穿過輻射層，仿佛撞到了層層的光幕般散射開來，每一道光線都像傘骨一般擴散開來，在輻射帶的磨蹭上反射，散射，最終照射覆蓋地球。
「這是中子輻射暴。第二次，上一次是帝弓的貝塔反應堆事故，具體數據有人專門寫了論文的，你查查就知道了。我說完了。」
文森特瞪著那密密麻麻，打透整個范艾倫輻射帶，最終覆蓋整個北半球，涵蓋了幾乎全球所有主要居民點的輻射風暴模擬圖，整個人愣住了。
「你，你，你這是在幹什麼—你這算是要幹什麼！你踏馬是不是腦子有病！你知道這樣會死多少人嗎！」
「你是說北半球照射區的人口麼，最近的統計，大概在87.5%-90%之間吧。」
但這些顯然是經過了諾斯曼深思熟慮，周密計算，以至於他瞬間報出了數字，而聲線沒有一絲的波動。
「反應堆的能量轉換和中子炮的過載干擾問題我已經解決了。
利用地球的自轉，維持二十四小時持續照射，就這麼掃一圈。
來得及逃進地下核防措施的人口，不會超過萬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計了。」
文森特徹底無語了，
「瘋了，你這傢伙，真的瘋了——」
「瘋了？呵，是你們，太保守，太膽小，太缺乏想像力了。」
諾斯曼仿佛看著什麼手工作品一般，滿意得看著他繪出的蝴蝶翅的地球，
「怎麼樣，比起浪費六個月的時間，無數資源的血戰，這樣不是效率多了。」
「效率？為，為什麼？」
文森特是真的要瘋了。
「你這傢伙還是人嗎？不，我說人類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你既然都已經到這個位置，做點什麼不行？
實在閒的發慌，就不能和那些老頭一樣去炒股嗎！？」
諾斯曼嘆了口氣，遺憾搖頭，
「文森特，我以為你手握著最終的答案，所以你大概是可以理解我的，可是你果然還是不行啊。」
「答案？」
「不錯，進化的答案，文明的答案，人類的答案。」
諾斯曼彈指間，播放出林海的照片。
「從帝弓的中子輻射爆中倖存下來，跨越了門，走上進化之路的新人類。他，就是人類的終極答案。
他的特殊之處，時至今日，難道還不明白嗎？
超強的輻射抗性，無窮無盡無上限的改造！
這，就是當初獻祭了帝弓九成的人口，最終經過篩選的人類的勝者！
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擁抱星海的新人類！」
諾斯曼攤開雙手，展示著掌中的地球，
「我經過了周密的計算，這次輻射爆不會太強，也不會太弱，百分百模擬還原當初貝塔中心的輻射暴強度。
所以這並不是什麼毀滅，而是進化，用一天一夜的時間，促進整個人類種群的進化。
勝者生，敗者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就是突變的階梯！這就是進化的螺旋！這就是千千年，萬萬載，持續下來的人類的遊戲！
而我所做的，只是讓這需要百萬年，千萬年，獻祭無數無數無數人類，才能最終完成的試煉加速！
加速！加速！再加速！最終進化到！」
諾斯曼轉過身，望向幾乎完全痴呆的文森特，豎起食指，
「一天。這不是，很效率嗎？」
文森特終於明白了，人與人，是無法相互理解這件事，他想說些什麼，但一時竟口乾舌燥，結結巴巴起來，
「你，你等一下—好，好，你贏了，算你贏了行吧我們，談一談，談一談，冷靜點，只要不搞這個，你想怎麼樣，什麼都可以談———」
諾斯曼聳聳肩，看看表，
「輻射爆，一個小時前我就啟動了，現在強度是37%。」
「你踏馬個神經病！！！」
諾斯曼微笑，翰躬，行禮，接受他的褒獎，
「不敢，鄙人只是個，純粹的科學家。」
「死一—！」
下一秒，如同水幕般破碎，黑火衝破諾斯曼的虛影，一拳將文森特打飛出去。借著飛拳連擊，幾乎將措手不及的文森特，轟得腳不能落地，渾身義體支離破碎，直接被轟入牆壁，徹底喪失戰力。
「廢話終於說完了。」
黑火冷著臉，一腳踏在文森特的胸口，手肘一轉，抬手打開燃油噴射管，
「輪到我了。」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隻手從無形中抓來，一把擰住了黑火的手腕，堵住燃油噴口，
將泵中的燃油都從雙臂逆噴出來。
「什！混—·帳！」
黑火下意識肘擊反制，然而卻發現自已竟被身後的人抓住雙臂，抱在半空之中！完全力量壓制！根本動彈不得！
而身後的人型，則緩緩用力，好像擠壓一隻撲騰的青蛙，在尖利的鋼鐵金鳴聲中，合金的死兵，竟被生生折斷！
「你，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
由於脊椎骨骼折裂錯位，脖子都被扭斷翻折過來的黑火，終於看到了身後迷彩的兵人。
「那傢伙開始嘩嘩什麼范艾倫的時候。」
好像生怕懷中的仇敵再度跑開，林海牢牢抓住黑火的雙臂，在劈里啪啦的爆響聲中無限超載，無限發力，將死兵鈦合金裝甲，好似錫箔紙一般揉成一團！
「我一直在想，該怎麼弄死你，可就那麼一炮，一刀，一拳，把你一下干碎了，怎麼都覺得不夠爽。但仔細想想，也是我想多了。」
林海平靜得看著面前猶如鏡照，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鈦合金骷髏假面，
「你和我一樣，早就只剩個腦子了啊。無論我做什麼，根本都感覺不到了吧？
你，那麼熱衷於把人活活燒死，只是想回憶起來吧？那份痛苦，和恐懼——
「啊啊——！」
黑火瘋狂掙扎，然而林海的出力，遠在他之上。就好像拼命掙扎的飛蛾，始終逃不出掌心，只能被一把，握緊，碾碎。
「轟！」
轟鳴炸響，燃油爆燃，兩台糾纏在一起的死兵瞬時點燃，爆燃的火焰頃刻間燒盡了兩人義體皮脂，頃刻之間，便只剩下兩台糾纏在火焰中的，鈦金的骷髏。
「噗！」
一把將黑火的頭顱捏爆，林海看著在雙手掌中濺射的腦漿，但拿點最後的污穢，也很快在大火吞噬中燃盡，一點都不剩下了。
就這樣，結束了啊。
「不，還沒完！必須阻止他！」
文森特拼了命想爬起來。
於是林海隨手放出些液氦，撲滅身上的火焰，把好友扶起來。
「沒事，沒事，我來搞定。」
文森特一瘤一拐撲向控制台，語無倫次得尖叫「隕石是個偽裝！利用輻射帶進行散射中子爆才是他的計劃！所有人都會死！
必須，必須找到那艘船！金獅子號！阻止他！該死的該死的！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十「沒事，來得及。」
文森特呆滯得看著他，而林海指指自己的腦子，
「簡而言之，醫生給我裝了個什麼量子玩意的植入體。所以剛才又覺醒了一個外掛。
然後有個帝弓的傢伙聯繫我說，他們有類似的科技，可以通過量子通訊什麼的玩意和我共振。
咳咳，反正具體的技術我也聽不懂啦，但她剛才把諾斯曼那艘船的坐標發給我了。」
「真的！」
絕處逢生，文森特眼神剎那一亮，但看到林海連線輸入的坐標，隨即就震住了。
「月背！60萬公里！還在遠離！這，這太遠了原來如此，原來他挑選這個時候動手。
隕石，狩獵女神，都是障眼法。
他在全力往外逃，拉開距離，避免遭到攻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
林海看看文森特，
「衝上去嘍？」
「沖，怎麼可能追得上————.嗯？」
文森特一愣，想到了什麼似的，沉下臉，
「不，或許是可以追得上，把星穹號逐級解體，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拋棄，只留控制台和發動機。
用翡翠船殼作盾，吸收中子射線，把金獅子偏離軌道，推向太空是了！重要的是時間！現在就得出發！不惜代價得加速，不管不顧得衝過去！
全員緊急離艦！全速啟動！限制解除！全速衝過去！把那艘船！從太陽系撞出去！」
然而林海忽然一抬手，文森特發現自己渾身僵住了。
「唷，那些個打領結的，你們帶他下船，聽到了，所有人都疏散。」
文森特拼命怒吼，但他發現自己居然動彈不得。
「林！林！你做了什麼！你在幹什麼！」
「嗯，鑰匙控制。你把自己的控制權轉讓給我了，記得嗎。」
林海衝著他的好友笑了笑，
「開足馬力，一頭撞過去嘛。有我進行坐標校準不就行了。你就別去了。回家陪老婆去。」
「林！！」
然而機骸已經遵照命令，扛起文森特離艦了。
很快的，所有救生艙，所有多餘的資源都被拋棄，星穹號開始加速，等離子引擎綻放如藍色的太陽，
「那麼，開始吧———」
於是林海控制著飛船，關閉了一切通訊，無聊得看著眼前的星圖，忽然開口，
「喂，所以你確實看不到別的『未來」了？」
腦子裡的女妖尖嘯，
「看不到。」
「噴———..」
林海想了想，
「喂，姐們兒，所以你就是擬陣的主人？」
「不是主人，共振者，擬陣會通過量子計算模塊，對時空編織網格進行重塑矯正，運算帝弓存續方案。
當通過時空編織網絡的觀測，計算出一個最佳選項後，共振者就會同步接收到信號，
並按照『擬陣』的指引。
為了達成那個被選擇的，『最優的未來』，不惜代價，付諸行動。」
「好傢夥，原來你們也是量子流的，我就說那個擬陣，有時候也太玄乎了。
所以你就是某種量子賽博先知嘍？隨便啦，總之你肯定認得貝塔吧？，
「嗯。我們是朋友。」
「那就行了——·能不能問問，在你看到的那個『未來」，她過的怎麼樣？」
「活下來了。」
「是嘛，那就夠了。話說文森特呢？」
「坐牢。」
「呢，這麼慘—唉，好吧，畢竟這把是給北聯整麻了—」
林海看著不斷加速，逐漸邁向終結的星圖，又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這次，是真的要死球了是吧？」
「你剛才已經死了。」
女妖淡淡道，
「我按照擬陣的計算，稍微插手，只是延遲了你的死亡，就在不遠的未來引起了巨大的振盪。
所以或許真的可以存在一個，你也不用死，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未來吧？
但是很抱歉，我們的算力不足，對『未來』的觀測還很有限，暫時找不到更好的解—....」
「哦，所以此時此刻，駕駛翡翠星穹，撞向金獅子，拯救全人類，就是我的宿命，就是擬陣的最優解麼。」
林海品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說老子怎麼就是死不掉呢，原來都算計到這兒了—也行吧，起碼聽起來還挺帥。」
「不是宿命，是犧牲。」
女妖道，
「人類是進化的生物，永遠不會滿足於永恆的宿命。所以我們會繼續尋找。
無論付出多少犧牲。都要找到更好的世界，最優的解。」
「是嘛，那加油吧。」
於是女妖從林海的腦海中消失了。
就仿佛從來也不曾存在過，只是某個少年臨死的走馬燈般一閃而過，消失無蹤。
然後天亮起來。
少年眯起眼，抬頭望向星穹，
漸漸地，從眼眸前逐漸閃耀起來的銀光之中。
他看到藍天，白雲，大海，森林。
看到港灣里寧靜的漁村。
看到不知多少個日月後，有一顆流星，如遠行浪子，再次回歸大地。
看到沙灘邊，容顏依舊的少女，
從大海中拾起了那伽的心。
終於，
回家了。
全書完
當骰子被擲下，當所有的底牌都掀開，誰勝誰負，誰輸誰贏，便只能交由疆場之上，
將死未死的亡魂們來決定了。
「發現目標，布萊克.貝克維斯，叛國罪，清除！」
「膨！」
鐵塔般的鈦合金死兵，如同貓一樣靈活，閃身躲過保安機骸的飛撲，三槍轟碎了外殼，一槍托砸碎骸骨，反手臂刀一甩，便把骨架劈開兩半。
「呵，叛國。」
「發現目標」「發現目標」「發現目標」
星穹內的安保機骸們接連啟動，目放紅光，蜂擁而至，一個接一個飛撲上來，試圖將侵入者撕成碎片！
然而在經歷了無數煉獄般的廝殺，被絕對的鐵與火歷練出來的強者面前，這些浮誇的兵器，無魂的傀儡，只是一群純粹的廢銅爛鐵！
轟！殺！至！渣！
「轟轟轟！」
狂暴的兵人在協奏曲中啟動！炸藥炮彈離子炮，用刀斬用手撕！連殺連殺連殺！一條血路直殺入船來！用鐵血和火焰來伴奏！
君臨這星穹之塔！
「膨！」
隨著星穹之頂，董事會的大門被轟飛開來，黑火也一路衝到了高塔之巔！
然後董事會大禮堂中，被用來遠程連線，投票開會的上百機骸傀儡，一齊回過頭來。
幽幽的雙目在鎖定的瞬間由藍轉紅，在轉頭起身的瞬間，啟動防禦模式，一齊撲殺而來！
望著成群撲來的機械兵仆，黑火不退反進，搶起戰刀，痛快廝殺！放聲大笑之間，便將數具機骸斬碎！殘影一閃，便直朝主席台上，依然用神經連結，控制著星穹號，維持軌道作業的文森特斬來！
「哈哈哈！有趣！你這傢伙，居然現在還不逃！有點膽色！值得我親手點燃！」
而上百傀儡，也齊聲怒呵，一齊撲來攔截！
「黑火！受死！」
「哼！事到如今還要講什麼廢話！麻煩！」
然而就在這瞬間，黑火陡然身形一閃，居然從主席台前折躍回去，一時竟然身處重圍之中。一邊同大群機骸廝殺，一邊甩手投出了什麼東西。
而下個瞬間，光影一閃，便有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通過全息投影閃現出來，走進董事會大廳，與主席台上的青年對視。
是亞瑟.諾斯曼。
「文森特.奧格斯伯格。初次見面。你是個不錯的對手。這是一場好棋。」
「來給你的狗爭取時間嗎！」
傀儡們異口同聲。
諾斯曼則雙手插兜，打量著環球的會議室。
「這群衛兵的戰鬥模式，我早已經破解，耽誤不了多久的。但必須承認，我確實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這樣的年輕人，能走到這個地步。
若換了這個董事會裡，任何其他人，這個時候他們都該投子認輸，和我談談生意，自謀生路了。
但是你，唯有你，能不逃不避，一直堅持到最後。令人敬佩的勇氣，但也是無謀無智的天真。」
「怎麼死到臨頭的反派，都喜歡大放詞麼！」
文森特和他的機骸們一齊冷笑，
「可惜就算你擊毀星穹號，把我殺了也沒用了！
阿爾法中樞早已完成了後續計劃，並通過雲端網絡公開！
軍工複合體也已經拋棄了你，黃金穹頂也已經關閉！
北聯，東海，所有的國家都已經達成模擬，完全可以自行協調，拆毀頭頂的威脅隕石1
更何況，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你才是幕後的黑手，策劃了一切！
沒有人還會打什麼世界大戰！你的陰謀，永遠不會得逞了！」
諾斯曼好似好奇般詢問，
「或許是吧，可這麼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就為了拯救世界，他們會感謝你嗎？
你是這樣的人嗎？你的目標，不是爬上巔峰，成為人上人，就像你父親一樣麼？」
文森特收起笑容。
「你說的對，我確實是個沒主見的人。是個害怕被大家孤立的膽小鬼。
所以一直以來我的努力，都只是為了響應別人的期待，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可。
那傢伙，成天推著我往上爬，所以我也不由自主的，為了他的願望往上爬。
但是我更加明白，我重視的絕不是他的認可，而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的媽媽！我的朋友！我的妻子！我的家人！
他們的願望，無非是可以和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我也可以為了大家的期望！去創造一個大家都可以幸福生活下去的世界！
這是我想要的世界！怎麼能讓你這瘋子給破壞！」
諾斯曼沉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什麼啊，我以為你到底能說出什麼道理，懷揣著什麼樣的野望，有多大的器量。
原來僅僅是這樣？真沒別的了？僅僅如此而已嗎？
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哈？這啥玩意啊？小學生作文嗎？真是無聊—」
「你這傢伙」
諾斯曼似乎完全喪失了興趣，搖頭道，
「好吧好吧，我終於明白了，骨子裡，你還是那個懦夫。
因為懼怕聽到弱者的悲鳴，因為不敢面對家人的失望，因為恐懼失去摯愛。
所以把自己偽裝成什麼，可以為了拯救人類，守護摯愛，犧牲一切的殉道者。
呵，真是無聊。夠了，浪費我的時間，收拾掉吧。」
「所以說你廢話太多啊！」
黑火把機骸的頭顱一串串砍下來。縱身躍上主席台！
「眶—！」
「哇啊——！」
強烈的電弧綻放開來，把黑火打飛出去，再次陷入機骸的圍毆。
然而顧不得看他，主席台上的文森特，忽然皺著眉，睜開眼，盯著面前的男人。
「你在哪兒？你的信號不是從狩獵女神級發來的，也不是從月面為什麼你毫不在乎？難道隕石作戰，根本不是你的目標？」
諾斯曼一臉乏味。
「呵，隕石，你以為是什麼冷戰時代的動畫電影麼。誰會製作破綻那麼大，變數這麼多，這麼容易引入注意的方案？
隕石？核彈？EMP？你知道要用這種手段，要浪費多少資源，耽誤多少時間麼！誰有那閒工夫。技術早已經進步了好嗎。」
文森特一時愣住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
「很想知道麼，好吧，既然你回答了我的疑惑。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把計劃告訴你好了。」
看看黑火那邊剛中了個損招，似乎也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收拾大堆的機骸，諾斯曼一彈手指，打開地球星圖，畫出了好似蝴蝶雙翼般的光帶「這是范艾倫輻射帶。」
然後他隨手在虛空中點了一點，沿著輻射帶的內圈拉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這是金獅子號，嗯，就是月面那艘星際郵輪，我裝了四十八芯聯裝中子炮。」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在他的簡易動畫示範中，那銀色的弧線，以特殊的角度穿過輻射層，仿佛撞到了層層的光幕般散射開來，每一道光線都像傘骨一般擴散開來，在輻射帶的磨蹭上反射，散射，最終照射覆蓋地球。
「這是中子輻射暴。第二次，上一次是帝弓的貝塔反應堆事故，具體數據有人專門寫了論文的，你查查就知道了。我說完了。」
文森特瞪著那密密麻麻，打透整個范艾倫輻射帶，最終覆蓋整個北半球，涵蓋了幾乎全球所有主要居民點的輻射風暴模擬圖，整個人愣住了。
「你，你，你這是在幹什麼—你這算是要幹什麼！你踏馬是不是腦子有病！你知道這樣會死多少人嗎！」
「你是說北半球照射區的人口麼，最近的統計，大概在87.5%-90%之間吧。」
但這些顯然是經過了諾斯曼深思熟慮，周密計算，以至於他瞬間報出了數字，而聲線沒有一絲的波動。
「反應堆的能量轉換和中子炮的過載干擾問題我已經解決了。
利用地球的自轉，維持二十四小時持續照射，就這麼掃一圈。
來得及逃進地下核防措施的人口，不會超過萬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計了。」
文森特徹底無語了，
「瘋了，你這傢伙，真的瘋了——」
「瘋了？呵，是你們，太保守，太膽小，太缺乏想像力了。」
諾斯曼仿佛看著什麼手工作品一般，滿意得看著他繪出的蝴蝶翅的地球，
「怎麼樣，比起浪費六個月的時間，無數資源的血戰，這樣不是效率多了。」
「效率？為，為什麼？」
文森特是真的要瘋了。
「你這傢伙還是人嗎？不，我說人類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你既然都已經到這個位置，做點什麼不行？
實在閒的發慌，就不能和那些老頭一樣去炒股嗎！？」
諾斯曼嘆了口氣，遺憾搖頭，
「文森特，我以為你手握著最終的答案，所以你大概是可以理解我的，可是你果然還是不行啊。」
「答案？」
「不錯，進化的答案，文明的答案，人類的答案。」
諾斯曼彈指間，播放出林海的照片。
「從帝弓的中子輻射爆中倖存下來，跨越了門，走上進化之路的新人類。他，就是人類的終極答案。
他的特殊之處，時至今日，難道還不明白嗎？
超強的輻射抗性，無窮無盡無上限的改造！
這，就是當初獻祭了帝弓九成的人口，最終經過篩選的人類的勝者！
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擁抱星海的新人類！」
諾斯曼攤開雙手，展示著掌中的地球，
「我經過了周密的計算，這次輻射爆不會太強，也不會太弱，百分百模擬還原當初貝塔中心的輻射暴強度。
所以這並不是什麼毀滅，而是進化，用一天一夜的時間，促進整個人類種群的進化。
勝者生，敗者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就是突變的階梯！這就是進化的螺旋！這就是千千年，萬萬載，持續下來的人類的遊戲！
而我所做的，只是讓這需要百萬年，千萬年，獻祭無數無數無數人類，才能最終完成的試煉加速！
加速！加速！再加速！最終進化到！」
諾斯曼轉過身，望向幾乎完全痴呆的文森特，豎起食指，
「一天。這不是，很效率嗎？」
文森特終於明白了，人與人，是無法相互理解這件事，他想說些什麼，但一時竟口乾舌燥，結結巴巴起來，
「你，你等一下—好，好，你贏了，算你贏了行吧我們，談一談，談一談，冷靜點，只要不搞這個，你想怎麼樣，什麼都可以談———」
諾斯曼聳聳肩，看看表，
「輻射爆，一個小時前我就啟動了，現在強度是37%。」
「你踏馬個神經病！！！」
諾斯曼微笑，翰躬，行禮，接受他的褒獎，
「不敢，鄙人只是個，純粹的科學家。」
「死一—！」
下一秒，如同水幕般破碎，黑火衝破諾斯曼的虛影，一拳將文森特打飛出去。借著飛拳連擊，幾乎將措手不及的文森特，轟得腳不能落地，渾身義體支離破碎，直接被轟入牆壁，徹底喪失戰力。
「廢話終於說完了。」
黑火冷著臉，一腳踏在文森特的胸口，手肘一轉，抬手打開燃油噴射管，
「輪到我了。」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隻手從無形中抓來，一把擰住了黑火的手腕，堵住燃油噴口，
將泵中的燃油都從雙臂逆噴出來。
「什！混—·帳！」
黑火下意識肘擊反制，然而卻發現自已竟被身後的人抓住雙臂，抱在半空之中！完全力量壓制！根本動彈不得！
而身後的人型，則緩緩用力，好像擠壓一隻撲騰的青蛙，在尖利的鋼鐵金鳴聲中，合金的死兵，竟被生生折斷！
「你，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
由於脊椎骨骼折裂錯位，脖子都被扭斷翻折過來的黑火，終於看到了身後迷彩的兵人。
「那傢伙開始嘩嘩什麼范艾倫的時候。」
好像生怕懷中的仇敵再度跑開，林海牢牢抓住黑火的雙臂，在劈里啪啦的爆響聲中無限超載，無限發力，將死兵鈦合金裝甲，好似錫箔紙一般揉成一團！
「我一直在想，該怎麼弄死你，可就那麼一炮，一刀，一拳，把你一下干碎了，怎麼都覺得不夠爽。但仔細想想，也是我想多了。」
林海平靜得看著面前猶如鏡照，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鈦合金骷髏假面，
「你和我一樣，早就只剩個腦子了啊。無論我做什麼，根本都感覺不到了吧？
你，那麼熱衷於把人活活燒死，只是想回憶起來吧？那份痛苦，和恐懼——
「啊啊——！」
黑火瘋狂掙扎，然而林海的出力，遠在他之上。就好像拼命掙扎的飛蛾，始終逃不出掌心，只能被一把，握緊，碾碎。
「轟！」
轟鳴炸響，燃油爆燃，兩台糾纏在一起的死兵瞬時點燃，爆燃的火焰頃刻間燒盡了兩人義體皮脂，頃刻之間，便只剩下兩台糾纏在火焰中的，鈦金的骷髏。
「噗！」
一把將黑火的頭顱捏爆，林海看著在雙手掌中濺射的腦漿，但拿點最後的污穢，也很快在大火吞噬中燃盡，一點都不剩下了。
就這樣，結束了啊。
「不，還沒完！必須阻止他！」
文森特拼了命想爬起來。
於是林海隨手放出些液氦，撲滅身上的火焰，把好友扶起來。
「沒事，沒事，我來搞定。」
文森特一瘤一拐撲向控制台，語無倫次得尖叫「隕石是個偽裝！利用輻射帶進行散射中子爆才是他的計劃！所有人都會死！
必須，必須找到那艘船！金獅子號！阻止他！該死的該死的！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十「沒事，來得及。」
文森特呆滯得看著他，而林海指指自己的腦子，
「簡而言之，醫生給我裝了個什麼量子玩意的植入體。所以剛才又覺醒了一個外掛。
然後有個帝弓的傢伙聯繫我說，他們有類似的科技，可以通過量子通訊什麼的玩意和我共振。
咳咳，反正具體的技術我也聽不懂啦，但她剛才把諾斯曼那艘船的坐標發給我了。」
「真的！」
絕處逢生，文森特眼神剎那一亮，但看到林海連線輸入的坐標，隨即就震住了。
「月背！60萬公里！還在遠離！這，這太遠了原來如此，原來他挑選這個時候動手。
隕石，狩獵女神，都是障眼法。
他在全力往外逃，拉開距離，避免遭到攻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
林海看看文森特，
「衝上去嘍？」
「沖，怎麼可能追得上————.嗯？」
文森特一愣，想到了什麼似的，沉下臉，
「不，或許是可以追得上，把星穹號逐級解體，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拋棄，只留控制台和發動機。
用翡翠船殼作盾，吸收中子射線，把金獅子偏離軌道，推向太空是了！重要的是時間！現在就得出發！不惜代價得加速，不管不顧得衝過去！
全員緊急離艦！全速啟動！限制解除！全速衝過去！把那艘船！從太陽系撞出去！」
然而林海忽然一抬手，文森特發現自己渾身僵住了。
「唷，那些個打領結的，你們帶他下船，聽到了，所有人都疏散。」
文森特拼命怒吼，但他發現自己居然動彈不得。
「林！林！你做了什麼！你在幹什麼！」
「嗯，鑰匙控制。你把自己的控制權轉讓給我了，記得嗎。」
林海衝著他的好友笑了笑，
「開足馬力，一頭撞過去嘛。有我進行坐標校準不就行了。你就別去了。回家陪老婆去。」
「林！！」
然而機骸已經遵照命令，扛起文森特離艦了。
很快的，所有救生艙，所有多餘的資源都被拋棄，星穹號開始加速，等離子引擎綻放如藍色的太陽，
「那麼，開始吧———」
於是林海控制著飛船，關閉了一切通訊，無聊得看著眼前的星圖，忽然開口，
「喂，所以你確實看不到別的『未來」了？」
腦子裡的女妖尖嘯，
「看不到。」
「噴———..」
林海想了想，
「喂，姐們兒，所以你就是擬陣的主人？」
「不是主人，共振者，擬陣會通過量子計算模塊，對時空編織網格進行重塑矯正，運算帝弓存續方案。
當通過時空編織網絡的觀測，計算出一個最佳選項後，共振者就會同步接收到信號，
並按照『擬陣』的指引。
為了達成那個被選擇的，『最優的未來』，不惜代價，付諸行動。」
「好傢夥，原來你們也是量子流的，我就說那個擬陣，有時候也太玄乎了。
所以你就是某種量子賽博先知嘍？隨便啦，總之你肯定認得貝塔吧？，
「嗯。我們是朋友。」
「那就行了——·能不能問問，在你看到的那個『未來」，她過的怎麼樣？」
「活下來了。」
「是嘛，那就夠了。話說文森特呢？」
「坐牢。」
「呢，這麼慘—唉，好吧，畢竟這把是給北聯整麻了—」
林海看著不斷加速，逐漸邁向終結的星圖，又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這次，是真的要死球了是吧？」
「你剛才已經死了。」
女妖淡淡道，
「我按照擬陣的計算，稍微插手，只是延遲了你的死亡，就在不遠的未來引起了巨大的振盪。
所以或許真的可以存在一個，你也不用死，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未來吧？
但是很抱歉，我們的算力不足，對『未來』的觀測還很有限，暫時找不到更好的解—....」
「哦，所以此時此刻，駕駛翡翠星穹，撞向金獅子，拯救全人類，就是我的宿命，就是擬陣的最優解麼。」
林海品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說老子怎麼就是死不掉呢，原來都算計到這兒了—也行吧，起碼聽起來還挺帥。」
「不是宿命，是犧牲。」
女妖道，
「人類是進化的生物，永遠不會滿足於永恆的宿命。所以我們會繼續尋找。
無論付出多少犧牲。都要找到更好的世界，最優的解。」
「是嘛，那加油吧。」
於是女妖從林海的腦海中消失了。
就仿佛從來也不曾存在過，只是某個少年臨死的走馬燈般一閃而過，消失無蹤。
然後天亮起來。
少年眯起眼，抬頭望向星穹，
漸漸地，從眼眸前逐漸閃耀起來的銀光之中。
他看到藍天，白雲，大海，森林。
看到港灣里寧靜的漁村。
看到不知多少個日月後，有一顆流星，如遠行浪子，再次回歸大地。
看到沙灘邊，容顏依舊的少女，
從大海中拾起了那伽的心。
終於，
回家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