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學生會
第199章 學生會
從新五角城沿著海岸線的十米壩往南兩千公里，驟然可以望見一片由高溫反應爐和煙道排氣口構成的合金的森林，滾滾濃煙冉冉向上，煙塵霧霾將天空染成颶風也洗不盡的淺灰色。連綿不絕的廠房似鐵獸的背脊，菀如擱淺在灣岸的鯨群。
這些遍體散發著污濁臭氣，向大海中排放著航髒的血水，如同山嶽般巨大的腐屍身下，又綿延深處無數鐵道，地道，公路，輸氣管，排污管。縱橫交錯，豌盤旋，宛如根莖，宛如血管，宛若鯨群雖死，而寄生於其中的某種東西卻不甘心如此死去，於是就繼續深植入聯邦的血肉之中。一邊大口吸食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化石資源，一邊又將分解重組出的乙炔乙烯丙烯，各種化工衍生資源反饋回去，反哺維持著龐大帝國的生息。
這裡就是乙烯灣，舊聯邦時代的工業中心，大災難期間頂著各種各樣的災難危機，不計成本地與海嘯賽跑，一路填海造壩，一路擴建重組，毫無規劃，無法規劃，一切以保障產能優先，一切為了維持聯邦工業的命脈。最終被建造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混亂之巢，最終成長為如同今日所見的，巨大參天的鋼鐵的腫瘤。
而在這腫瘤的核心，在無數網路，管道，電纜所聚集的蛛巢般的中樞，有一座一半浸泡在海水中的海參似的怪模怪樣的建築。當然這本質上是個巨型潛水艇，潮水漲上去了就浮起來，跟看無數的工廠和管道一起搬遷，直到最近兒十年才隨著海況終於穩定下來，便是軍工複合體乙烯灣地區分公司所在地了。
熊真面無表情得和盥洗室鏡面中倒映出的西裝麗人對視，電子瞳中猶如閃電綻放，流光飛逝，閃過無數彈窗系統，在確認了自己的所有銀行帳戶和公司權限確實已恢復正常，解封解鎖之後，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子一時輕鬆下來，禁不住胃部一陣抽搐，忍不住「嘔一一」得一聲，把偷渡過來時，在走私船里墊飢的劣質壓縮餅乾都嘔了出來。
「看什麼看！不會敲門嗎！滾開！」
猛地抬起頭，衝著鏡子一聲怒罵，嚇跑了一個不長眼的實習生。熊真接著充斥漂白劑味道的再生水漱了漱口，搓了把臉，換上張明媚又自信的笑臉，把軍工複合體的金徽別在胸口，挺起胸膛走進辦公室。
「哦，這不是熊女士嗎，真是好久不見！」
「伍德先生，太巧了，上次還是在巴塞隆納吧？承蒙您照顧了。」
「哪裡哪裡，該感謝的是我啊！那筆生意多虧了您呢，怎麼這次也是過來公幹嗎？」
「呵呵，跳槽了，正好聽說最近各處缺人手，調到保安部來幫忙了。」
「原來如此，那太好了，有您這樣的英才在，以後辦事都安心不少了！
對了，您是理工大學的吧？今晚有沒有空？我介紹幾個同學校友給您認識？
」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知道有家清吧不錯，我來請吧。」
「矣，當初承蒙您出手我才坐穩技術部的一把手，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
放心，我來做東，正好加班好幾天了，把大家叫來熱鬧熱鬧。」
「那真是麻煩您了！」
「抱歉打擾，鄙人是保安部的熊真，特來打個招呼。」
「熊部長，久仰大名，鄙人是採購部的奧爾森，有什麼事您只管吩咐便是。」
「感謝您的名片，哦，失禮了，奧爾森幹事是07年軍轉干吧？」
「是的是的，之前是在北冰洋潛艇部隊服役的。」
「原來如此，恕我冒昧，我有個學弟名叫斯卡文，從理工畢業後也是在貴部任職，現在還在裝備部，不知————」
「哦哦！原來您是上尉的學姐！那真是太巧了！啊，恕我冒昧，不知卡爾森中校您是否——」
「哦，我認得，校奧數隊的學長。你看，當時獲獎的合影還在。」
「哎呀呀原來是自己人！」
「最近過的怎麼樣姐妹~~」
「真真～～你怎麼來看我了！唉喲還帶這麼貴的東西，發財啦？」
「哪兒有，其實我剛完成了一個長單，出去度假看到打折，有好事兒怎麼能忘了姐妹你呢！」
「唉喲~還是你有良心，好啦好啦，別裝了死妮子，是不是有什麼單子要簽啊，拿出來吧~」
「真沒有~我搬到對面海參里了，特地過來看看你。」
「搬對面海參？升本社了啊！哎喲～~原來都是部長了！恭喜恭喜～～！飛黃騰達了死妮子，可別忘了姐妹~！」
「怎麼能忘了你呢~一起去做個SPA不？部長有優惠券~」
「好啊好啊走啊走啊！」
「呢—嘔——！
凌晨回到空無一人，僅有六十坪的短租公寓裡，熊真跪在馬桶旁，把胃裡了六輪聚餐的酒水一起吐出來。
「你還挺忙麼。」
聽到背後的聲音，熊真沉默了片刻，沒有暴走或嘗試逃跑，只是擦了把臉，
又整整衣領，戴正金徽，出門行禮，
「總裁。」
穿著西裝的智能機骸不知何時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沒有五官的面孔望向落地窗外，被鱗次櫛比的工廠和密密麻麻管道所包夾，連一絲星空都看不到的壓抑天井。仿佛要被周圍如山嶽般傾倒下來的城市的陰影所吞沒。
「這就是你想要的？」
「當然不，閣下。」
熊真沒有絲毫的遲疑，向軍工複合體的執行長報導，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
機骸轉過身來，椰子殼似的面部模擬出亞當.諾斯曼的五官，
「是嘛，那就好。我的承諾已如約履行了，現在輪到你了。」
熊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請問您指什麼？我已經上繳了那伽之牙的全部情報，協助完成了對自標的伏擊誘捕，並獻上了敵方核心領袖，文森特.奧格斯伯格的頭顱—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亞當一抬手，從空蕩蕩的公寓中投影出被稱為林海，海坊主，主廚，那伽之牙的男人密密麻麻的簡歷，履歷，義體改造，戰鬥記錄。
「他逃出去了。
不是一次兩次，是三番五次從我手中逃脫。
這實戰履歷已足以證明那伽之牙項目，是碾壓死兵項目的存在，目前全球最強的單兵強化系統。
這樣的戰力，不在我手裡，現在也可以確定，並不在環球集團手裡———」」
亞當盯著熊真，
「難道你想一個人私藏麼？」
熊真皺眉不語。
亞當面無表情得俯視她，
「人有野心，有上進心並不是什麼壞事，但不能太過貪心。
再是價值連城的資本，若不能及時轉化為交易的籌碼，錯過了出手的機會，
便毫無存在價值了。
不過有能力的人，有本事的人，有野心的人，我向來都很敬佩。
所以我親自來了，給你一次報價的機會，給你一個翻身的機會。」
熊真沉默了片刻，忽然回憶什麼往事似的，開口道「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能有這麼多人脈，是因為我也是學生會的人。」
亞當沒有打斷她。而熊真繼續道，
「最初加入理工大學生會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這僅僅是個校區內的公益學生組織，是找些閒人做社區服務義務勞動的組織。
我當時沒有家裡的支持，生活拮据，本來是想兼職打工的，但沒有人脈介紹，又不想出賣色相，只能找些便利店營收酒吧招待文職女工的破事，賺那點錢，連便當都得買臨期的。
所以為了簡歷上能好看一些，為了有機會結交些正經的教授院士，畢業可以進研究所，我才加入學生會的。
至多也就是幫忙代課，做做圖表，抄抄數據打打雜吧，至少食堂管飯，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亞當沒有打斷她的回憶，而熊真在短暫的停頓後繼續說，
「然後他們給我安排了入會儀式。刺殺將軍的兒子—哪兒的學生會用這做入會的儀式？」
亞當依舊沒有說話。
「我把他灌醉了，綁在床上，但畢竟是第一次殺人麼，我手抖了，又沒義體，於是我輸了。」
而熊真摘掉了自己的臉，用手指做刀，繞著圈比劃了一下。
「他只一拳就把我打翻了，單手按在地上，然後用軍刀，一點點地割，最後撕了我的臉。」
短暫的沉默後，熊真戴上面具，聳聳肩，
「好在他們還是收下我了，大概覺得拿來做投名狀，一張臉也夠了。」
亞當淡淡道，
「我知道。」
熊真冷冷道，
「你當然知道，你他媽就是學生會主席。」
亞當沒有反駁，熊真也沒有繼續，只是冷冷直視著冰冷的電子人面孔，
「你們要的一切，我都辦到了。
你們要我調查他的冠軍系統，我辦到了。
你們要我混入環球集團，我辦到了。
你們要我把他騙入伏擊圈，我辦到了。
現在你們死活搞不定他，這事兒也打算甩到我頭上來？
好，這活我接了，我來辦。
但有一點你給我搞清楚。
從來沒人把機會賞給我，翻身的機會，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靜靜等她說完了，亞當.諾斯曼搖了搖頭，
「既然他不在你手裡。
你就沒有和我做交易的資格。」
熊真冷哼，警了眼門外幢幢晃動的無形鬼影，
「怎麼，確認現在我失去價值了，又要除掉我了？」
亞當.諾斯曼沉思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緩緩道，
「你的能力確實出類拔萃，兼備才智，野心，和意志，整個組織里也鮮有人能與你媲美的。
更何況你能辦成事，能立下這些功勞，也知道如何去完成這些事，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競爭。
好吧，這次我破例許諾了。
只要你能為我取得那伽之牙，學生會，給你好了。」
僥是心志如熊真一般堅定如鐵，聽到亞當的報價，也一時也愣住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耳鳴。
「你說什麼，學生會？給我？」
結果真的耳鳴了。
亞當.諾斯曼隨手一指，熊真的耳麥里，便叮叮咚咚傳來通訊迷信的提示聲，
在一瞬間獲得了大量的私信密件。
當然，亞當不是把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股份送給熊真了，即使他想那麼做，法律上系統上也沒這種可能，他所作的，只是單純的『信息權限的授予」。
公司合同協約，聯邦的法律文書，議會的文件草案，軍隊的分配調度，學院的技術藍圖不僅是軍工複合體，是整個聯邦，大大小小數百家公司的公私郵件，後台日誌，管理數據，信息情報不僅是亞當.諾斯曼，是整個學生會，無數經理，幹部，員工，軍官，駭客，
議員。
學生會的全員，在其各自的職位上，崗位上，可以看到，可以接觸到，可以收集到的一切資料和信息。
知識就是力量，絕非虛言。
這就是亞當.諾斯曼掌握的力量。
這就是學生會掌握的力量。
而這，只是熊真所能見到的，冰山一角罷了。
「你———·瘋了？」
熊真望著被撐爆的雲端郵箱，一時震驚，
「你就不怕我再反叛去環球？」
亞當面無表情，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假如環球真的能給你想要的機會，你何必回來呢。
北熊真挑畔似的盯著他「可你不是在策劃世界大戰麼，跟著你們混，別說機會，命都沒了吧？」
亞當淡然道，
「我成立學生會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聚集最頂尖，最出色，卻被腐朽體制壓制的人才。
使他們掙脫無形鎖的束縛，各盡其力，為我所用。
獲得財富，獲得地位，獲得權力，這只是開始。
最終的目的，當然是由最出色的學術的精英，來取代貪婪的財閥，和腐朽的軍閥。
由學生會，成為人類文明的牧羊人，引路人。
徹底毀掉腐敗的無可救藥的體制，宰殺切割掉所有墮落的腐敗的腫瘤。
從零開始，重新開始，把被淨化的，被選擇的新人類，引領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學生會的全員，都是我構建那未來的藍圖裡，精心挑選的人才，志同道合的同志。
所以他們除掉我，又有什麼用呢。
我們想要的，是同一個未來啊。」
然後亞當低下頭，透過雲端，盯著熊真的雙眼，
「而你，就真的不想要嗎？
由自己親手抓住的，人類的未來。」
熊真一時愣住了。
「更何況，連環球那些活在冷戰里的老頭，都有器量在這決戰之刻，傾盡全力，鍛造一把那伽之牙，來做捕鯨的槍。
我還有什麼不敢梭哈對賭的？」
亞當轉過身，伸出手，抓向窗外壓抑的天幕，
「你要翻身的機會，我就給你個翻身的機會。
做我的朗基努斯之槍。
把這遮擋星穹的眾神。
都誅殺殆盡。」
從新五角城沿著海岸線的十米壩往南兩千公里，驟然可以望見一片由高溫反應爐和煙道排氣口構成的合金的森林，滾滾濃煙冉冉向上，煙塵霧霾將天空染成颶風也洗不盡的淺灰色。連綿不絕的廠房似鐵獸的背脊，菀如擱淺在灣岸的鯨群。
這些遍體散發著污濁臭氣，向大海中排放著航髒的血水，如同山嶽般巨大的腐屍身下，又綿延深處無數鐵道，地道，公路，輸氣管，排污管。縱橫交錯，豌盤旋，宛如根莖，宛如血管，宛若鯨群雖死，而寄生於其中的某種東西卻不甘心如此死去，於是就繼續深植入聯邦的血肉之中。一邊大口吸食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化石資源，一邊又將分解重組出的乙炔乙烯丙烯，各種化工衍生資源反饋回去，反哺維持著龐大帝國的生息。
這裡就是乙烯灣，舊聯邦時代的工業中心，大災難期間頂著各種各樣的災難危機，不計成本地與海嘯賽跑，一路填海造壩，一路擴建重組，毫無規劃，無法規劃，一切以保障產能優先，一切為了維持聯邦工業的命脈。最終被建造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混亂之巢，最終成長為如同今日所見的，巨大參天的鋼鐵的腫瘤。
而在這腫瘤的核心，在無數網路，管道，電纜所聚集的蛛巢般的中樞，有一座一半浸泡在海水中的海參似的怪模怪樣的建築。當然這本質上是個巨型潛水艇，潮水漲上去了就浮起來，跟看無數的工廠和管道一起搬遷，直到最近兒十年才隨著海況終於穩定下來，便是軍工複合體乙烯灣地區分公司所在地了。
熊真面無表情得和盥洗室鏡面中倒映出的西裝麗人對視，電子瞳中猶如閃電綻放，流光飛逝，閃過無數彈窗系統，在確認了自己的所有銀行帳戶和公司權限確實已恢復正常，解封解鎖之後，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子一時輕鬆下來，禁不住胃部一陣抽搐，忍不住「嘔一一」得一聲，把偷渡過來時，在走私船里墊飢的劣質壓縮餅乾都嘔了出來。
「看什麼看！不會敲門嗎！滾開！」
猛地抬起頭，衝著鏡子一聲怒罵，嚇跑了一個不長眼的實習生。熊真接著充斥漂白劑味道的再生水漱了漱口，搓了把臉，換上張明媚又自信的笑臉，把軍工複合體的金徽別在胸口，挺起胸膛走進辦公室。
「哦，這不是熊女士嗎，真是好久不見！」
「伍德先生，太巧了，上次還是在巴塞隆納吧？承蒙您照顧了。」
「哪裡哪裡，該感謝的是我啊！那筆生意多虧了您呢，怎麼這次也是過來公幹嗎？」
「呵呵，跳槽了，正好聽說最近各處缺人手，調到保安部來幫忙了。」
「原來如此，那太好了，有您這樣的英才在，以後辦事都安心不少了！
對了，您是理工大學的吧？今晚有沒有空？我介紹幾個同學校友給您認識？
」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知道有家清吧不錯，我來請吧。」
「矣，當初承蒙您出手我才坐穩技術部的一把手，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
放心，我來做東，正好加班好幾天了，把大家叫來熱鬧熱鬧。」
「那真是麻煩您了！」
「抱歉打擾，鄙人是保安部的熊真，特來打個招呼。」
「熊部長，久仰大名，鄙人是採購部的奧爾森，有什麼事您只管吩咐便是。」
「感謝您的名片，哦，失禮了，奧爾森幹事是07年軍轉干吧？」
「是的是的，之前是在北冰洋潛艇部隊服役的。」
「原來如此，恕我冒昧，我有個學弟名叫斯卡文，從理工畢業後也是在貴部任職，現在還在裝備部，不知————」
「哦哦！原來您是上尉的學姐！那真是太巧了！啊，恕我冒昧，不知卡爾森中校您是否——」
「哦，我認得，校奧數隊的學長。你看，當時獲獎的合影還在。」
「哎呀呀原來是自己人！」
「最近過的怎麼樣姐妹~~」
「真真～～你怎麼來看我了！唉喲還帶這麼貴的東西，發財啦？」
「哪兒有，其實我剛完成了一個長單，出去度假看到打折，有好事兒怎麼能忘了姐妹你呢！」
「唉喲~還是你有良心，好啦好啦，別裝了死妮子，是不是有什麼單子要簽啊，拿出來吧~」
「真沒有~我搬到對面海參里了，特地過來看看你。」
「搬對面海參？升本社了啊！哎喲～~原來都是部長了！恭喜恭喜～～！飛黃騰達了死妮子，可別忘了姐妹~！」
「怎麼能忘了你呢~一起去做個SPA不？部長有優惠券~」
「好啊好啊走啊走啊！」
「呢—嘔——！
凌晨回到空無一人，僅有六十坪的短租公寓裡，熊真跪在馬桶旁，把胃裡了六輪聚餐的酒水一起吐出來。
「你還挺忙麼。」
聽到背後的聲音，熊真沉默了片刻，沒有暴走或嘗試逃跑，只是擦了把臉，
又整整衣領，戴正金徽，出門行禮，
「總裁。」
穿著西裝的智能機骸不知何時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沒有五官的面孔望向落地窗外，被鱗次櫛比的工廠和密密麻麻管道所包夾，連一絲星空都看不到的壓抑天井。仿佛要被周圍如山嶽般傾倒下來的城市的陰影所吞沒。
「這就是你想要的？」
「當然不，閣下。」
熊真沒有絲毫的遲疑，向軍工複合體的執行長報導，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
機骸轉過身來，椰子殼似的面部模擬出亞當.諾斯曼的五官，
「是嘛，那就好。我的承諾已如約履行了，現在輪到你了。」
熊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請問您指什麼？我已經上繳了那伽之牙的全部情報，協助完成了對自標的伏擊誘捕，並獻上了敵方核心領袖，文森特.奧格斯伯格的頭顱—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亞當一抬手，從空蕩蕩的公寓中投影出被稱為林海，海坊主，主廚，那伽之牙的男人密密麻麻的簡歷，履歷，義體改造，戰鬥記錄。
「他逃出去了。
不是一次兩次，是三番五次從我手中逃脫。
這實戰履歷已足以證明那伽之牙項目，是碾壓死兵項目的存在，目前全球最強的單兵強化系統。
這樣的戰力，不在我手裡，現在也可以確定，並不在環球集團手裡———」」
亞當盯著熊真，
「難道你想一個人私藏麼？」
熊真皺眉不語。
亞當面無表情得俯視她，
「人有野心，有上進心並不是什麼壞事，但不能太過貪心。
再是價值連城的資本，若不能及時轉化為交易的籌碼，錯過了出手的機會，
便毫無存在價值了。
不過有能力的人，有本事的人，有野心的人，我向來都很敬佩。
所以我親自來了，給你一次報價的機會，給你一個翻身的機會。」
熊真沉默了片刻，忽然回憶什麼往事似的，開口道「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能有這麼多人脈，是因為我也是學生會的人。」
亞當沒有打斷她。而熊真繼續道，
「最初加入理工大學生會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這僅僅是個校區內的公益學生組織，是找些閒人做社區服務義務勞動的組織。
我當時沒有家裡的支持，生活拮据，本來是想兼職打工的，但沒有人脈介紹，又不想出賣色相，只能找些便利店營收酒吧招待文職女工的破事，賺那點錢，連便當都得買臨期的。
所以為了簡歷上能好看一些，為了有機會結交些正經的教授院士，畢業可以進研究所，我才加入學生會的。
至多也就是幫忙代課，做做圖表，抄抄數據打打雜吧，至少食堂管飯，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亞當沒有打斷她的回憶，而熊真在短暫的停頓後繼續說，
「然後他們給我安排了入會儀式。刺殺將軍的兒子—哪兒的學生會用這做入會的儀式？」
亞當依舊沒有說話。
「我把他灌醉了，綁在床上，但畢竟是第一次殺人麼，我手抖了，又沒義體，於是我輸了。」
而熊真摘掉了自己的臉，用手指做刀，繞著圈比劃了一下。
「他只一拳就把我打翻了，單手按在地上，然後用軍刀，一點點地割，最後撕了我的臉。」
短暫的沉默後，熊真戴上面具，聳聳肩，
「好在他們還是收下我了，大概覺得拿來做投名狀，一張臉也夠了。」
亞當淡淡道，
「我知道。」
熊真冷冷道，
「你當然知道，你他媽就是學生會主席。」
亞當沒有反駁，熊真也沒有繼續，只是冷冷直視著冰冷的電子人面孔，
「你們要的一切，我都辦到了。
你們要我調查他的冠軍系統，我辦到了。
你們要我混入環球集團，我辦到了。
你們要我把他騙入伏擊圈，我辦到了。
現在你們死活搞不定他，這事兒也打算甩到我頭上來？
好，這活我接了，我來辦。
但有一點你給我搞清楚。
從來沒人把機會賞給我，翻身的機會，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靜靜等她說完了，亞當.諾斯曼搖了搖頭，
「既然他不在你手裡。
你就沒有和我做交易的資格。」
熊真冷哼，警了眼門外幢幢晃動的無形鬼影，
「怎麼，確認現在我失去價值了，又要除掉我了？」
亞當.諾斯曼沉思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緩緩道，
「你的能力確實出類拔萃，兼備才智，野心，和意志，整個組織里也鮮有人能與你媲美的。
更何況你能辦成事，能立下這些功勞，也知道如何去完成這些事，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競爭。
好吧，這次我破例許諾了。
只要你能為我取得那伽之牙，學生會，給你好了。」
僥是心志如熊真一般堅定如鐵，聽到亞當的報價，也一時也愣住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耳鳴。
「你說什麼，學生會？給我？」
結果真的耳鳴了。
亞當.諾斯曼隨手一指，熊真的耳麥里，便叮叮咚咚傳來通訊迷信的提示聲，
在一瞬間獲得了大量的私信密件。
當然，亞當不是把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股份送給熊真了，即使他想那麼做，法律上系統上也沒這種可能，他所作的，只是單純的『信息權限的授予」。
公司合同協約，聯邦的法律文書，議會的文件草案，軍隊的分配調度，學院的技術藍圖不僅是軍工複合體，是整個聯邦，大大小小數百家公司的公私郵件，後台日誌，管理數據，信息情報不僅是亞當.諾斯曼，是整個學生會，無數經理，幹部，員工，軍官，駭客，
議員。
學生會的全員，在其各自的職位上，崗位上，可以看到，可以接觸到，可以收集到的一切資料和信息。
知識就是力量，絕非虛言。
這就是亞當.諾斯曼掌握的力量。
這就是學生會掌握的力量。
而這，只是熊真所能見到的，冰山一角罷了。
「你———·瘋了？」
熊真望著被撐爆的雲端郵箱，一時震驚，
「你就不怕我再反叛去環球？」
亞當面無表情，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假如環球真的能給你想要的機會，你何必回來呢。
北熊真挑畔似的盯著他「可你不是在策劃世界大戰麼，跟著你們混，別說機會，命都沒了吧？」
亞當淡然道，
「我成立學生會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聚集最頂尖，最出色，卻被腐朽體制壓制的人才。
使他們掙脫無形鎖的束縛，各盡其力，為我所用。
獲得財富，獲得地位，獲得權力，這只是開始。
最終的目的，當然是由最出色的學術的精英，來取代貪婪的財閥，和腐朽的軍閥。
由學生會，成為人類文明的牧羊人，引路人。
徹底毀掉腐敗的無可救藥的體制，宰殺切割掉所有墮落的腐敗的腫瘤。
從零開始，重新開始，把被淨化的，被選擇的新人類，引領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學生會的全員，都是我構建那未來的藍圖裡，精心挑選的人才，志同道合的同志。
所以他們除掉我，又有什麼用呢。
我們想要的，是同一個未來啊。」
然後亞當低下頭，透過雲端，盯著熊真的雙眼，
「而你，就真的不想要嗎？
由自己親手抓住的，人類的未來。」
熊真一時愣住了。
「更何況，連環球那些活在冷戰里的老頭，都有器量在這決戰之刻，傾盡全力，鍛造一把那伽之牙，來做捕鯨的槍。
我還有什麼不敢梭哈對賭的？」
亞當轉過身，伸出手，抓向窗外壓抑的天幕，
「你要翻身的機會，我就給你個翻身的機會。
做我的朗基努斯之槍。
把這遮擋星穹的眾神。
都誅殺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