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置之死地
第174章 置之死地
薩蒂亞·米塔爾真踏馬醉了。
眼看著一腳腳踏入中年，脫髮發福腎虛降薪調職裁員離婚等種種危擊接鐘而至，已經被生活痛打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誰知就在你以為已經跌落到人生低谷的時候，居然還能被一腳端下深淵。
尼瑪居然有個神經病把他按揭沒還完的房子給炸了！？
老天爺啊！能不能不要太離譜了啊！！
而且辦公室的咖啡也被喝完了·
「喉·——.」
米塔爾簡直想一口老血吐出來，但真吐出來了還得罰款，只好把老血咽回去，拖著步子回到工位。目光呆滯得望著資料庫里的藍圖出神。
CF-SynergyJointDrive，冷聚變協同驅動關節電機，也就是如今網上風頭正勁的黑火死兵使用的驅動系統。
他的人生都被浪費在這玩意上了。
然後忽然有個公會裡一起釣過幾次魚的傢伙跑過來說想買如果是幾年前，不，哪怕是上個月，米塔爾大概直接叫他滾。
畢竟曾幾何時他也幻想著能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干出一番事業，多少在這世上留下一點印記，何況他也不是傻子，誰從數據里拷貝了藍圖，出賣了專利，公司難道查不出來麼？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了，何必為了那點錢找死？
但現在就無所謂了，因為他的人生其實已經結束了。
是的，每個正式入職的公司員工名下，都有一套負責的銀行信用核算系統，
簽約保險公司的超級計算機會根據收入消費負債和信用情況，分析你的還款能力，提供動態調整的信用貸款額度，確定你每個月能借到多少流水來拆東牆補西牆還貸款。
當然人家不是做慈善的，不說米塔爾現在的工齡已經觸發了裁員的紅線，還要支付高額的撫養費，還款能力評級連續已經逐月下降。
現在未還清貸款的公寓又出現意外事故，哪怕和他沒半毛錢關係，在警方能確認責任方並結案賠償之前，都要走他個人的社保和物業帳戶支付高額的維修賠償金。
不出意外的話，銀行會及時止損，中止貸款，一夜之間就會入不敷出，流水中斷，瀕臨破產。
而就像鏈式反應一樣，公司也會收到他的不良徵信報告，並以此為由列入高危名單，於是自動觸發技術保密條例，把他從工程師崗位上踢出去。
不用懷疑，人事部速度夠快的話，可能明天上班，他的涉密權限就會被中止，收拾東西從工位上走人了。
到時候二十年的辛苦，別說一毛退休工資都撈不到，說不定把他裁掉的HR還能反手領個紅包呢，畢竟給公司降本了麼—
「耗子，打本不？」
又試著上線問了一聲，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回音，米塔爾嘆了口氣，只好操縱著他的遊戲角色，精靈牧師，坐在樹冠上看著日落。
當然，用辦公室主機打遊戲肯定是要罰款的，不過到這份上已經無所謂了，
債多不壓身麼。
而且你還真別說，雖然明知道是GPU生成的虛假的遊戲影像，但用公司級的伺服器跑起來，超高清晰度的畫面，實在是美的令人心醉。
落日和煦的暮光好似熔化的金箔灑落林間，打在樹葉間的露珠上，折射成七彩的霞光。夏末秋初爽朗的清風裡，飄蕩著草木花果的清香。
時不時從林梢傳來翠鳥振翅的輕響，閃著磷光的羽翼一時攪碎漫天的金虹，
散落的露珠帶著黃昏的溫度墜下古樹，和最後一道夕陽的餘暉一起，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不自覺就讓人出了神。
其實米塔爾忙得很，整天三班倒，哪兒有空跟團打本，就是個釣釣魚，采採藥的日常休閒玩家。甚至當初他下載XX世界，也單純只是看到了大學同學在帳號上分享的貼圖。
因為看到精靈古樹的時候，米塔爾就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和他講的古代神話故事。
那些故事的具體內容，說實話米塔爾早已經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有一段說無敵的魔王羅波，被囚禁在空中林苑，無憂之林里。
當時他就在想，無憂林，這名字真好啊，一定非常的漂亮吧。
無憂無慮，美不勝收，連那天上天下，無人能敵的魔王，也願意被困在這樣美好的天堂里。
這處樹冠，就是米塔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無憂林。
每每看著林間的霞光和日落，他都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當初躺在奶奶膝上，
聽著她講故事的那個溫暖的下午，就好像那無憂無慮的，幸福快樂的時光，永遠都不會終結·.
「搞定了。」
Byte敲敲鍵盤，把復刻的數據晶片從機械狗腦袋裡拔出來，轉手遞給熊真。
熊真皺眉看著狗頭上彈出的一堆天書似的彈窗和代碼，
「搞定什麼了？」
「薩蒂亞·米塔爾的人格副本。他們公司換了最新門禁，會監察員工情緒波動偏差值的，免得有人突發精神病。」
Byte揚了揚指尖的晶片，
「總之，你不是能變臉麼，把這個插到你的cS盤裡，覆蓋通信權限，Synergy
Drive公司的伺服器就會識別你為高級工程師，可以正大光明得潛入公司內部了。」
雖然一臉懷疑，但熊真也知道沒時間可以浪費，一邊讀卡一邊把臉摘下來修改。
「能有這麼簡單？靠譜嗎？剛才不是還說會被局裡追蹤嗎？」
「如果米塔爾一輩子躲在公司的高牆後面我自然也沒轍，不過他多次和鐵耗子私信連結，我已經提前植入了追蹤腳本，剛才一檢測到他通過公網登陸了遊戲帳號，就孩進去把他的權限搞到了。
放心，我大幅延長了時間膨脹，保證他這一覺睡得比死豬還沉，不會出事的。」
Byte聳聳肩，拍拍手，兩台犬式一前一後跳下貨車，飛奔竄入小巷。
「而且誰說不會被反追蹤的，如果局裡準備的夠謹慎，無論是通過鐵耗子，
還是通過貨運交通系統，應該都已經布置了暗哨，遲早都可以找上門來。
所以我這點把戲，至多只能爭取一個晚上，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熊真扭頭看她，
「咱們？」
「嗯，我也得進去。」
Byte從書包里取出一枚DMA插板遞給熊真，
「現在沒有網絡接入倉可用，我的無人機也用完了，要攻破公司內網，只能從伺服器埠直鏈。不過好在剛才工廠里搞定了液氮。
所以你潛入後，先修改公司權限，把保安單位無效化，給我清出一條路來。
我衝進去找伺服器直鏈，搶了數據咱們就跑，運氣好的話一分鐘都不要，當然，
不算上下樓的時間。」
熊真震驚，不由一陣頭疼。
「什——不是，怎麼你們帝弓人，都喜歡這麼莽的麼？？你也來打進去，搶了就跑？」
Byte瞪她，
「不是你說這是唯一的機會麼！」
熊真扯著Byte包里的潛水呼吸器吼。
「我特麼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動動手指就給半個城拉閘！哪兒知道你就打算自己戴個面罩進去吸氦！你特麼真想死在裡面嗎？？」
「哦，不用擔心，這不是直接對嘴吸的。」
Byte指指脊椎後的接口，
「這是定製的注入式液冷回流管，東海單兵駭客標配的植入體了。可以提供瞬時降溫，單兵爆發出電子對抗單元一級的算力。
別擔心了，現在誰腦子裡不插幾塊超頻處理器的，萬一腦子燒起來我會停的，心裡有數。」
「哼！別把自己玩死了！可沒人給你收屍！」
不過熊真也知道，米塔爾都癱在工位里了，狗都出去繞城機動，遛著追兵滿街跑了，事到臨頭也沒法再改方案。於是只好一咬牙，揣上槍，戴上臉，變身滿臉滄桑的南亞中年人下了車，縮著脖子，朝街對面的公司大樓走，一邊飛速復盤全部的計劃。
其實針對SynergyDrive公司伺服器中樞節點的強攻，潛入緊急撤退，之前兩人自然都是做過預案的，因此對公司內部的構造她心裡有數。不過當初最優計劃是直接招募米塔爾進行交易麼，因此暫時還不必把預案上報，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
而且仔細想來，安全局的會計也好，複合體的鷹團也罷，不是在火車站蹲點，就是在滿大街追狗，一時肯定反應不過來。
大概更想不到她們兩個逃犯，在這種『外面都是保安』的情況下，居然還不逃跑，還敢反手來掏公司一下，真的是攻其不備，還真不能說毫無機會。
而且駭客入侵麼，在液氦超導加速下，確實也不會耽誤多少時間，成與不成就是一眨眼的事。所以只要Byte能成功盜取米塔爾的權限，順利刷臉進入公司，
那麼整個行動，最致命的破綻其實只有一個——
「叮。」
大門打開，正和前台迎賓說說笑笑的西裝男扭過頭來，趾高氣昂的吆喝，
「嗯？米塔爾？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出門去的？翹班嗎！」
是的，現在是晚上9點，這時候大部分公司狗都還沒下班呢——-當然，不是加班，是自願勤務—
熊真熟練得堆起一張笑臉，就像隨處可見的，在公司上班十幾年還沒個職稱頭銜，被一大堆貸款壓在背上的軟腳男一樣，點頭哈腰道歉，
「抱歉抱歉，上年紀了，精力不濟了，吹吹風，提提神。」
「哼，男人精力不濟怎麼行，起碼要堅持一整夜吧！」
西裝男給捂著嘴偷笑的前台一個得意的眼色，像什麼高中生似的攔住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個香菸盒似的金屬匣，
「喏，要不要試試新玩意，提提神。」
「不不，不敢不敢—」
熊真低聲下氣得陪著笑，冷冷看著匣子裡冰藍色的晶片，是氮沖。
「嗨，真沒種，你業績這麼差，還不拼一拼，等著被掃地出門麼。」
西裝男像鬥勝了的公雞，志得意滿得走開，又去和前台談笑風生去了。
熊真熟練無比得鞠著躬，道著歉，陪著笑，一邊眼球飛掃，來回暗記住兩側辦公室的人員數量和位置，走向辦公區深處。
協調驅動到底是有些年頭的公司了，而這年頭技術革新太快，以至於智能化自動化程度不足，雖然裁退了大量員工，在公司總社依然保留了相當數量的人類員工。
乍一眼望去就和網吧似的辦公區，工位上一個個戴著頭盔，躺在虛擬艙里的基本都是營業銷售，通過公司伺服器在雲端網絡，或和全球的客戶供應商進行在線交易，或遙控操作各地工廠倉庫直營店裡的無人機。
有公司網關庇護和複合體的網絡安全支持，自然可以免疫絕大部分的病毒軟體和網絡攻擊，不過當然的，所有網上聊天數據也都會被公司後台監控，主管隨時都能在幕後監控，要是敢摸魚躺平完不成績效，上個班工資可以給你扣成負數的。
保安倒是真不多，畢竟在五角城這種要塞兵工廠還要什麼額外安保。而且這就是個網絡中心辦公樓麼，也不是什麼工廠庫房的，就算有瘋子衝進來自殺襲擊又怎麼樣，大不了把打工人更新成機器人就是了。
而米塔爾這樣中年工程師的外型，在公司里更是毫不起眼，就仿佛隱形人，
不，簡直比隱形迷彩還好用，二十年奉獻給公司，明明誰都見過，卻誰也不關心他的存在，甚至沒有人意識到還有一個米塔爾正在無憂地沉睡。
以至於熊真一路穿過辦公區，經過一道又一道門禁，穿過一重又一重安保，
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得來到地下機房，看到泡在藍色氟化冷卻液里的公司資料庫。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數著心跳的節拍，她緩緩站直了身體，忽然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從蜷縮著的，誰都可以踩一腳的麵團，變成一桿挺立的鏢槍。
「嗯？你誰——」
「乒」
迎面出門的技術員被一槍打飛了腦殼，腦漿濺射滿地。
而還不等屍身倒地，豹子似矯健的身影已捲起一陣狂風，原地起跳，踩著他的肩膀跳入機房，三步並作兩步入屋內。
「乒乒乒」
「嘩！」
在第一秒里擊殺了屋內三名技術員，熊真飛撲入液冷槽，將DMA套件插入主機接口。
「嘟！嘟！叮！」
兩聲尖利的警報聲後，藍燈閃亮，權限改寫成功。
「嘩啦。」
與此同時，熊真已然翻身跳出液冷池，一把撕開沾滿藍色冷卻液的西裝，全身義體皮膚，好似七彩的霓虹閃爍變色。
而隨著她一把抹掉臉上沾著的氟化液和血漿，那張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的臉，也在閃耀的槍火中隱入無形。
「七」
啟動，超載，加速，700%時間膨脹，一秒拉長成七秒，蓄力跳步，帶著殘影閃出機房。
「六」
衝過機庫，衝過走廊，亮出尖刀，更換彈匣，現在是起舞的時刻了。
「五」
「砰！砰！砰！砰！砰！」
擊殺，擊殺，擊殺，擊殺，擊殺。
槍聲悶響，彈匣清空，打碎的頭骨，爆裂的眼球，飛濺的血花，沿途保安守衛在一瞬間槍擊滅殺。
「四」
跑跑跑，沖沖沖，超載超頻，突觸加速，籠罩在電弧中的人影飛躍樓道，閃現走廊，踝足每一腳踏地，都在空氣中留下電光閃爍的殘影，和雷霆乍現的火花。
「三」
穿過走廊，穿過工坊，再一遍安全檢查，確認權限奪取，確保設施安全，確認壓制，全域肅清。
「一五爪閃耀，亮出尖刀，刃風如瀑，寒光乍閃，在飄零的血風中，殘肢斷臂，
碎肉如雨。
「叮！」
門禁開啟，Byte邁入公司，第一眼便見渾身浴血的女豹，立於戰場之中，指尖插著一具人型的碎肉。一時被竟被撲入鼻腔的血風所震鑷，動彈不得。
熊真斜了她一眼，從提在手中，被切成人棍的公司狗懷裡，掏出煙盒似的金屬匣子，指尖一挑割裂開來，夾出枚冰片似的晶片，展顏而笑，
「對了，你是要加速是吧。想不想試點新玩意。」
薩蒂亞·米塔爾真踏馬醉了。
眼看著一腳腳踏入中年，脫髮發福腎虛降薪調職裁員離婚等種種危擊接鐘而至，已經被生活痛打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誰知就在你以為已經跌落到人生低谷的時候，居然還能被一腳端下深淵。
尼瑪居然有個神經病把他按揭沒還完的房子給炸了！？
老天爺啊！能不能不要太離譜了啊！！
而且辦公室的咖啡也被喝完了·
「喉·——.」
米塔爾簡直想一口老血吐出來，但真吐出來了還得罰款，只好把老血咽回去，拖著步子回到工位。目光呆滯得望著資料庫里的藍圖出神。
CF-SynergyJointDrive，冷聚變協同驅動關節電機，也就是如今網上風頭正勁的黑火死兵使用的驅動系統。
他的人生都被浪費在這玩意上了。
然後忽然有個公會裡一起釣過幾次魚的傢伙跑過來說想買如果是幾年前，不，哪怕是上個月，米塔爾大概直接叫他滾。
畢竟曾幾何時他也幻想著能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干出一番事業，多少在這世上留下一點印記，何況他也不是傻子，誰從數據里拷貝了藍圖，出賣了專利，公司難道查不出來麼？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了，何必為了那點錢找死？
但現在就無所謂了，因為他的人生其實已經結束了。
是的，每個正式入職的公司員工名下，都有一套負責的銀行信用核算系統，
簽約保險公司的超級計算機會根據收入消費負債和信用情況，分析你的還款能力，提供動態調整的信用貸款額度，確定你每個月能借到多少流水來拆東牆補西牆還貸款。
當然人家不是做慈善的，不說米塔爾現在的工齡已經觸發了裁員的紅線，還要支付高額的撫養費，還款能力評級連續已經逐月下降。
現在未還清貸款的公寓又出現意外事故，哪怕和他沒半毛錢關係，在警方能確認責任方並結案賠償之前，都要走他個人的社保和物業帳戶支付高額的維修賠償金。
不出意外的話，銀行會及時止損，中止貸款，一夜之間就會入不敷出，流水中斷，瀕臨破產。
而就像鏈式反應一樣，公司也會收到他的不良徵信報告，並以此為由列入高危名單，於是自動觸發技術保密條例，把他從工程師崗位上踢出去。
不用懷疑，人事部速度夠快的話，可能明天上班，他的涉密權限就會被中止，收拾東西從工位上走人了。
到時候二十年的辛苦，別說一毛退休工資都撈不到，說不定把他裁掉的HR還能反手領個紅包呢，畢竟給公司降本了麼—
「耗子，打本不？」
又試著上線問了一聲，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回音，米塔爾嘆了口氣，只好操縱著他的遊戲角色，精靈牧師，坐在樹冠上看著日落。
當然，用辦公室主機打遊戲肯定是要罰款的，不過到這份上已經無所謂了，
債多不壓身麼。
而且你還真別說，雖然明知道是GPU生成的虛假的遊戲影像，但用公司級的伺服器跑起來，超高清晰度的畫面，實在是美的令人心醉。
落日和煦的暮光好似熔化的金箔灑落林間，打在樹葉間的露珠上，折射成七彩的霞光。夏末秋初爽朗的清風裡，飄蕩著草木花果的清香。
時不時從林梢傳來翠鳥振翅的輕響，閃著磷光的羽翼一時攪碎漫天的金虹，
散落的露珠帶著黃昏的溫度墜下古樹，和最後一道夕陽的餘暉一起，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不自覺就讓人出了神。
其實米塔爾忙得很，整天三班倒，哪兒有空跟團打本，就是個釣釣魚，采採藥的日常休閒玩家。甚至當初他下載XX世界，也單純只是看到了大學同學在帳號上分享的貼圖。
因為看到精靈古樹的時候，米塔爾就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和他講的古代神話故事。
那些故事的具體內容，說實話米塔爾早已經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有一段說無敵的魔王羅波，被囚禁在空中林苑，無憂之林里。
當時他就在想，無憂林，這名字真好啊，一定非常的漂亮吧。
無憂無慮，美不勝收，連那天上天下，無人能敵的魔王，也願意被困在這樣美好的天堂里。
這處樹冠，就是米塔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無憂林。
每每看著林間的霞光和日落，他都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當初躺在奶奶膝上，
聽著她講故事的那個溫暖的下午，就好像那無憂無慮的，幸福快樂的時光，永遠都不會終結·.
「搞定了。」
Byte敲敲鍵盤，把復刻的數據晶片從機械狗腦袋裡拔出來，轉手遞給熊真。
熊真皺眉看著狗頭上彈出的一堆天書似的彈窗和代碼，
「搞定什麼了？」
「薩蒂亞·米塔爾的人格副本。他們公司換了最新門禁，會監察員工情緒波動偏差值的，免得有人突發精神病。」
Byte揚了揚指尖的晶片，
「總之，你不是能變臉麼，把這個插到你的cS盤裡，覆蓋通信權限，Synergy
Drive公司的伺服器就會識別你為高級工程師，可以正大光明得潛入公司內部了。」
雖然一臉懷疑，但熊真也知道沒時間可以浪費，一邊讀卡一邊把臉摘下來修改。
「能有這麼簡單？靠譜嗎？剛才不是還說會被局裡追蹤嗎？」
「如果米塔爾一輩子躲在公司的高牆後面我自然也沒轍，不過他多次和鐵耗子私信連結，我已經提前植入了追蹤腳本，剛才一檢測到他通過公網登陸了遊戲帳號，就孩進去把他的權限搞到了。
放心，我大幅延長了時間膨脹，保證他這一覺睡得比死豬還沉，不會出事的。」
Byte聳聳肩，拍拍手，兩台犬式一前一後跳下貨車，飛奔竄入小巷。
「而且誰說不會被反追蹤的，如果局裡準備的夠謹慎，無論是通過鐵耗子，
還是通過貨運交通系統，應該都已經布置了暗哨，遲早都可以找上門來。
所以我這點把戲，至多只能爭取一個晚上，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熊真扭頭看她，
「咱們？」
「嗯，我也得進去。」
Byte從書包里取出一枚DMA插板遞給熊真，
「現在沒有網絡接入倉可用，我的無人機也用完了，要攻破公司內網，只能從伺服器埠直鏈。不過好在剛才工廠里搞定了液氮。
所以你潛入後，先修改公司權限，把保安單位無效化，給我清出一條路來。
我衝進去找伺服器直鏈，搶了數據咱們就跑，運氣好的話一分鐘都不要，當然，
不算上下樓的時間。」
熊真震驚，不由一陣頭疼。
「什——不是，怎麼你們帝弓人，都喜歡這麼莽的麼？？你也來打進去，搶了就跑？」
Byte瞪她，
「不是你說這是唯一的機會麼！」
熊真扯著Byte包里的潛水呼吸器吼。
「我特麼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動動手指就給半個城拉閘！哪兒知道你就打算自己戴個面罩進去吸氦！你特麼真想死在裡面嗎？？」
「哦，不用擔心，這不是直接對嘴吸的。」
Byte指指脊椎後的接口，
「這是定製的注入式液冷回流管，東海單兵駭客標配的植入體了。可以提供瞬時降溫，單兵爆發出電子對抗單元一級的算力。
別擔心了，現在誰腦子裡不插幾塊超頻處理器的，萬一腦子燒起來我會停的，心裡有數。」
「哼！別把自己玩死了！可沒人給你收屍！」
不過熊真也知道，米塔爾都癱在工位里了，狗都出去繞城機動，遛著追兵滿街跑了，事到臨頭也沒法再改方案。於是只好一咬牙，揣上槍，戴上臉，變身滿臉滄桑的南亞中年人下了車，縮著脖子，朝街對面的公司大樓走，一邊飛速復盤全部的計劃。
其實針對SynergyDrive公司伺服器中樞節點的強攻，潛入緊急撤退，之前兩人自然都是做過預案的，因此對公司內部的構造她心裡有數。不過當初最優計劃是直接招募米塔爾進行交易麼，因此暫時還不必把預案上報，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
而且仔細想來，安全局的會計也好，複合體的鷹團也罷，不是在火車站蹲點，就是在滿大街追狗，一時肯定反應不過來。
大概更想不到她們兩個逃犯，在這種『外面都是保安』的情況下，居然還不逃跑，還敢反手來掏公司一下，真的是攻其不備，還真不能說毫無機會。
而且駭客入侵麼，在液氦超導加速下，確實也不會耽誤多少時間，成與不成就是一眨眼的事。所以只要Byte能成功盜取米塔爾的權限，順利刷臉進入公司，
那麼整個行動，最致命的破綻其實只有一個——
「叮。」
大門打開，正和前台迎賓說說笑笑的西裝男扭過頭來，趾高氣昂的吆喝，
「嗯？米塔爾？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出門去的？翹班嗎！」
是的，現在是晚上9點，這時候大部分公司狗都還沒下班呢——-當然，不是加班，是自願勤務—
熊真熟練得堆起一張笑臉，就像隨處可見的，在公司上班十幾年還沒個職稱頭銜，被一大堆貸款壓在背上的軟腳男一樣，點頭哈腰道歉，
「抱歉抱歉，上年紀了，精力不濟了，吹吹風，提提神。」
「哼，男人精力不濟怎麼行，起碼要堅持一整夜吧！」
西裝男給捂著嘴偷笑的前台一個得意的眼色，像什麼高中生似的攔住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個香菸盒似的金屬匣，
「喏，要不要試試新玩意，提提神。」
「不不，不敢不敢—」
熊真低聲下氣得陪著笑，冷冷看著匣子裡冰藍色的晶片，是氮沖。
「嗨，真沒種，你業績這麼差，還不拼一拼，等著被掃地出門麼。」
西裝男像鬥勝了的公雞，志得意滿得走開，又去和前台談笑風生去了。
熊真熟練無比得鞠著躬，道著歉，陪著笑，一邊眼球飛掃，來回暗記住兩側辦公室的人員數量和位置，走向辦公區深處。
協調驅動到底是有些年頭的公司了，而這年頭技術革新太快，以至於智能化自動化程度不足，雖然裁退了大量員工，在公司總社依然保留了相當數量的人類員工。
乍一眼望去就和網吧似的辦公區，工位上一個個戴著頭盔，躺在虛擬艙里的基本都是營業銷售，通過公司伺服器在雲端網絡，或和全球的客戶供應商進行在線交易，或遙控操作各地工廠倉庫直營店裡的無人機。
有公司網關庇護和複合體的網絡安全支持，自然可以免疫絕大部分的病毒軟體和網絡攻擊，不過當然的，所有網上聊天數據也都會被公司後台監控，主管隨時都能在幕後監控，要是敢摸魚躺平完不成績效，上個班工資可以給你扣成負數的。
保安倒是真不多，畢竟在五角城這種要塞兵工廠還要什麼額外安保。而且這就是個網絡中心辦公樓麼，也不是什麼工廠庫房的，就算有瘋子衝進來自殺襲擊又怎麼樣，大不了把打工人更新成機器人就是了。
而米塔爾這樣中年工程師的外型，在公司里更是毫不起眼，就仿佛隱形人，
不，簡直比隱形迷彩還好用，二十年奉獻給公司，明明誰都見過，卻誰也不關心他的存在，甚至沒有人意識到還有一個米塔爾正在無憂地沉睡。
以至於熊真一路穿過辦公區，經過一道又一道門禁，穿過一重又一重安保，
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得來到地下機房，看到泡在藍色氟化冷卻液里的公司資料庫。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數著心跳的節拍，她緩緩站直了身體，忽然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從蜷縮著的，誰都可以踩一腳的麵團，變成一桿挺立的鏢槍。
「嗯？你誰——」
「乒」
迎面出門的技術員被一槍打飛了腦殼，腦漿濺射滿地。
而還不等屍身倒地，豹子似矯健的身影已捲起一陣狂風，原地起跳，踩著他的肩膀跳入機房，三步並作兩步入屋內。
「乒乒乒」
「嘩！」
在第一秒里擊殺了屋內三名技術員，熊真飛撲入液冷槽，將DMA套件插入主機接口。
「嘟！嘟！叮！」
兩聲尖利的警報聲後，藍燈閃亮，權限改寫成功。
「嘩啦。」
與此同時，熊真已然翻身跳出液冷池，一把撕開沾滿藍色冷卻液的西裝，全身義體皮膚，好似七彩的霓虹閃爍變色。
而隨著她一把抹掉臉上沾著的氟化液和血漿，那張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的臉，也在閃耀的槍火中隱入無形。
「七」
啟動，超載，加速，700%時間膨脹，一秒拉長成七秒，蓄力跳步，帶著殘影閃出機房。
「六」
衝過機庫，衝過走廊，亮出尖刀，更換彈匣，現在是起舞的時刻了。
「五」
「砰！砰！砰！砰！砰！」
擊殺，擊殺，擊殺，擊殺，擊殺。
槍聲悶響，彈匣清空，打碎的頭骨，爆裂的眼球，飛濺的血花，沿途保安守衛在一瞬間槍擊滅殺。
「四」
跑跑跑，沖沖沖，超載超頻，突觸加速，籠罩在電弧中的人影飛躍樓道，閃現走廊，踝足每一腳踏地，都在空氣中留下電光閃爍的殘影，和雷霆乍現的火花。
「三」
穿過走廊，穿過工坊，再一遍安全檢查，確認權限奪取，確保設施安全，確認壓制，全域肅清。
「一五爪閃耀，亮出尖刀，刃風如瀑，寒光乍閃，在飄零的血風中，殘肢斷臂，
碎肉如雨。
「叮！」
門禁開啟，Byte邁入公司，第一眼便見渾身浴血的女豹，立於戰場之中，指尖插著一具人型的碎肉。一時被竟被撲入鼻腔的血風所震鑷，動彈不得。
熊真斜了她一眼，從提在手中，被切成人棍的公司狗懷裡，掏出煙盒似的金屬匣子，指尖一挑割裂開來，夾出枚冰片似的晶片，展顏而笑，
「對了，你是要加速是吧。想不想試點新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