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戰豬
第128章 戰豬
全面人工智慧時代的降臨，到底是還有幾百年，還是幾年後，和林海倒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年頭如果沒有信得過的駭客看著你的後背，在道上恐怕都活不過一個月。
以前餐廳團隊裡有卡麗莎兜底，她已經足夠出色，但只失手了一次就導致直接團滅。而林海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類似的失敗了。
於是辦完購車手續，林海便直接乘車，自動導航去FISA的秘密駭客監獄，進行第三場面試。
不同於文森特看好的梁峰，和環球集團主動推薦的『會計」，『戰豬」雖然算是FISA名單里選的人，但局裡其實並不很想放手。
畢竟說白了，誰都知道一個厲害的駭客有多好用，更何況還是人身安全完全控制在你手中，甚至不用花錢就可以白的高手了。
不過大概是因為和林海秘密達成的默契，考慮到好鋼用在刀刃上，最後那個禿頂還是親自發話，把『戰豬」在交叉區的監獄地址給林海發過來了。
千夜街林海當然知道這地方，平民區，港區，移民區的交界，因為行政規劃和土地所有權之類的原因造成的三不管地帶。
東邊自然是被密密麻麻的平民區筒子樓，那巨大立方體堆砌而成的巨大混凝土蜂巢，投下的陰影籠罩。
西邊就是向遠處伸展開去的港灣，但看不到天地的盡頭，又被三女神防潮大壩，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南面移民區被投資建起了一大堆物流倉庫廠區，本來是打算吃臨近港口的紅利，結果因為移民問題，觸發了兩黨投資規劃的鬥爭，全部爛尾，最後成了被黑幫占據，走私交易的窩點。
北面原本計劃填海造陸，擴展出一個人工島來給港口擴容的，結果也是黨爭導致的投資失敗，最後成為堆砌著泡沫塑料建築垃圾的人工島，只有喝醉的流浪漢，拋戶的兇殺犯，閒的沒事出來找兩根薯條的海鷗會涉足其中。
這樣東南西北都沒有一點光照進來的地方，終日陷入黑暗的永夜，自然成了投資的窪地，因為地租便宜，管轄不清，又毗鄰港區方便物流貿易。
於是最後被形形色色的黑道酒吧，夜總會，俱樂部，小旅館扎堆占據，形成了的獨特生態群落，並用徹夜不火的鹵素燈，強光燈，眼花繚亂的霓虹投影和GG牌點亮。
成為天南地北來到聖地亞戈的下級海員們，尋歡買醉逍遙放鬆的聖地，魚龍混雜的幫派勢力混跡其中，無法無天的藏身所。
千夜酒吧一條街某種意義上說，這地方其實就是現實世界中的『鬼市」，除了尋歡作樂，還有各種勢力各種行業的中間人二道販子，只要知道渠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都能搞到手。
這條街以前連花斗會也不能完全控制，更別說現在更低調的百鬼，不止伏都幫，帝弓海民等各個勢力也都混雜其中，進行著非法隱秘的勾兌交易，說不定哪個路人死在街邊的路人，就是哪個局的線人白手套，可謂徹頭徹尾的無法之地。
不過林海倒是不怎麼來這裡，因為地方實在太偏了，就是字面意思的囚籠監獄。什麼人間渣溶都有。以前幫局裡幹了活，抓了人，搶了貨，偶爾就送到這邊來交給局裡街頭的線人。消費還高的離譜，一杯可樂三十塊實在太過分了「喂，你們。」
下了車，望望街邊一家電子音樂震天響的遊戲廳，林海扭頭朝聚在一旁抽菸的混混們道，
「看好我的車。」
「看尼瑪嘩！！」
身上密密麻麻的紋身和針孔，早已被嘩旋安非他命沖昏了頭的混混們咧開嘴，露出一口爛牙，瞪著猩紅的眼球，拔出彈簧刀朝嘎嘎新的車漆劃來。
林海嘆了口氣，飛身一腳把混混踏進牆面里，在胸口踩出一個虎爪似的坑深坑，直接把胃裡的殘渣從混混鼻孔里出來，當場昏死過去。
喉，所以不喜歡這地方，就那輛破麵包，有一次停在這半小時，車胎就沒了，害得他一路扛著車回去「要是刮花了，我就把你們的皮撕下來貼車上，聽懂了嗎。」
在林海和藹的教誨下，混混們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邁步走進遊戲廳，穿過陳列各種老式遊戲機的大廳，穿過髒兮兮昏沉沉的隔音包間，沿著只能一人通行的狹窄走廊進入地道，又穿過地下各種盜版軟體商店，水貨走私交易店，機骸女僕咖啡廳，賭場酒吧小旅館之類亂七八糟的地方，
一路到底層狹小得和棺材似的，貨架上堆滿了盜版全息電影資料卡的小店。
「這些破玩意真的賣的出去麼？」
林海從貨架上隨手抽了一張，遞給躲在櫃檯里的機仆結帳。
機仆沒答理他，確認了付款帳戶後，把數據卡還給林海，關閉店鋪，打開了安全門。
裡頭是間頂多四十平的屋子，撲面而來的冷氣，一個全身接線的瘦子躺在虛擬艙里，仿佛坐在什麼冰封王座上，身上一堆連結線輸液管，面前一堆屏幕，手足都被切斷了，埠換成了好似高腳蜘蛛一般的多足義肢，可以同時敲八副鍵盤。
林海吐槽，
「怎麼，是蜘蛛的蛛啊？」
瘦子睜開眼，用四對白色的電子瞳孔盯著林海，冷漠道，
「我以前很胖。」
「好吧，其實仔細想想，我聽說過你。」
林海抱起雙臂，上下打量『戰豬」。
「以前給我做後援的傢伙，好像找你幫過幾次忙來著。」
「後廚，我記得，合作過。」
而「戰豬」自然也知道林海的存在。
「不過你的行動風格太激烈，軍旅風濃厚，每次都從正門打進去，靠火力把人殺光，和刺客特工不一樣。基本用不上多高超的駭客支援，只是些黑掉監控攝像，開門開鎖，擦屁股的活罷了，用不著我出手支持。」
林海好奇，
「哦，所以你不願意加入？」
戰豬冷冷道，
「你看我這鬼樣子！待在什麼鬼地方！怎麼可能拒絕！
給你幹活當然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林海也點頭，
「有條件是好事，說。」
「放心，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事，報仇。」
戰豬快速敲打鍵盤，列出一堆名單和信息，
「我幫你干一票，你也要幫我干一票。只要把名單殺光了，想讓我幹什麼都可以。」
林海摸摸下巴，都是些道上混的傭兵殺手中間人之類，倒也無所謂。
「二十人？名單還挺長的呢，不過可以理解啦——
另外我也有個要求。能露兩手瞧瞧嗎？
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啊，就是現在技術進化太快，想見見世面。
戰豬倒也無所謂，劈里啪啦敲鍵盤，機械臂扔來一個連線主機伺服器的雲端視鏡，
「正好局裡有活，你想看就在一旁看吧。」
只有視覺信號麼，那倒是安全，至少不會被駭客入侵腦子。
林海戴上視鏡。
「.—我在看啥？」
眼前先是一堆二維數字和符號，隨後變成一片三維的圖形，好像什麼美術館裡的抽象畫。
戰豬悶聲悶氣的道，
「雲端幻境，賽博空間，深層網絡，隨便你怎麼稱呼，人類創造的數據代碼的抽象集合，通過一定算法演繹後的圖形表現，思維碰撞的無限空間。」
「呢，類似GSC通信協議那種？」
「不，更原始的底層數據代碼，假如帶入GSC規則來編譯，其中符合協議的可讀取數據，便通過雲端系統時實演算解密，然後通過硬體設備，編譯出虛擬幻境。」
戰豬敲著鍵盤，把那些抽象數據代碼調整，鏡頭裡出現了類似博物館的場景。
林海扭頭向周圍瞧瞧，發現自己戴著視鏡，面前的牆上的油畫，好像照鏡子似的，投影出戰豬的囚牢。而周圍其他的油畫，有的是電影，有的是動畫，有的是攝像頭，還有更多亂七八糟，無法理解的抽象色塊。
「這是哪兒？」
」Musée du Louvre。 」」
「啥玩意兒？」
戰豬嘆了口氣，
「沒什麼，我老家的博物館，總之被水淹了，這是我借用全息投影的掃描數據，等比例構建還原的虛擬空間。
那些油畫，是通過我的植入代碼，打開後門的其他子網數據終端。
你可以簡單理解每一副畫都是個攝像頭，只要完全破解了對方的網關就能點亮全部監控。」
鏡子裡的，那個癱瘓在床上的戰豬忽然站了起來，像幽魂一樣飄來，把臉貼在油畫上，整張臉像撕裂融化了一般，扭曲，撕裂，融化，延展，模糊，最後隨著不斷閃爍的燈光，好像什麼鬼附身似的滲過鏡面壓了過來，史萊姆似的鑽入鏡子裡的世界，在博物館裡，重新血肉聚合成一個隱約的人型。
林海震驚，「真的好胖——」
「駭客一天到晚躺著不動還攝入大量糖分補腦，當然會胖了！」
戰豬白了他一眼，帶著鏡頭，好像第三人稱視覺似的，快速穿越博物館，瞬息間來到一副漆黑的油畫前。
「這就是平時的咳客任務了。帳號密碼權限資料，說到底都是代碼，本質上這些數據都已經在網上了，只要找到對應的密碼本，就可以破譯子網的規則，投影出其中的世界了。」
戰豬伸出手，撫摸那黑色的油畫「就是個解密遊戲，說到底都是數學算法，只要能破解底層原始碼，哪怕沒有權限也可以讀取其中的數據信息。」
林海在旁看了一會兒，就對對方的操作失去興趣了。
好吧，他還以為駭客戰鬥和電子遊戲一樣，會在賽博空間進行什麼超級系戰鬥。但其實還是在敲代碼嗯，戰豬不斷敲打鍵盤，從各個已破解的未破解的油畫中，截取一小塊，仿佛比對顏色一樣貼在那塊黑色油畫上對比，試圖尋著相似的片段似的。
「你就找片黑的不就是了。」
林海不耐煩地支招。
戰豬簡直無語，
「什麼黑的，這個空間是虛擬的！這些都是代碼！是為了方便你可以理解架構的！表示我手裡沒有這裡的原始碼，不是說真的是黑的！」
林海恍然，
「哦——.·那為啥不是白的呢？」
戰豬簡直要吐血，
「黑色意味著沒有任何可見光進入視覺範圍，與之相反，白色是所有光譜內的可見光都進入視覺。換言之如果我能『看到」這個子網裡的每一條代碼，那才是白色的。而我一條都『看』不到，所以是黑色的！」
林海一時驚訝，
「等等，這人誰啊這麼厲害！寫的代碼，你一條都看不懂？」
戰豬哼哼喘氣，
「還能是誰，不就是最近道上風頭最勁的那女人。」
林海一愣，忽然反應過來，
「那女人——你是說九尾的玉藻前？這子網，莫非就是鬼市！」
戰豬點點頭，
「不錯，雖然不願承認，但這女人確實厲害，一年前忽然冒出來，用從沒見過的代碼構造了鬼市，連公司都奈何不得。我如果當初有她這種技術，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林海皺眉，
「一年前———.」
戰豬忽然停下操作，回過頭看向林海，
「這麼說來，一年前有人襲擊方舟，盜取神經晶片那案子，你們餐廳就是直接參與者吧？」
林海一時沉默。
戰豬道，
「我沒有打探的意思，不過主廚，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神經晶片出事是一年前，九尾出現也是一年前，會不會她也是當時的參與者呢？
或許上次襲擊方舟，她不止盜取了神經晶片，還盜走了其他屬於公司的東西呢？
我是說，這麼離譜的技術飛躍，這麼扯淡的更新疊代，沒有相當的技術積累，根本就不可能憑空冒出來吧！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方舟上那些大公司實驗室里收集的技術了，如今不止是局裡，道上所有的駭客，都在研究九尾的代碼，但是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能破解。
但是用技術手段做不到是一回事，假如能找到本人的話主廚，當初和你合作的駭客，到底是誰？」
林海皺眉，指著畫。
戰豬冷哼，
「不用轉移話題，這裡是我的深網加密空間，不會有人聽到的。」
林海懷疑，
「沒人？那人是誰？」
「什麼——.」
戰豬扭過頭，只見一個紅色的人影，站在對面黑鏡里看著自己。
很難說是看，因為那只是一具模糊的人型，仿佛一團紅色的毛線組成的色塊，在一片漆黑的深空中無比的刺眼。
那血色的人形，就像影子似的看看戰豬，和他灼灼對視，然後忽然，把一雙手，從黑鏡里伸出來，抱住了戰豬的頭。
「啊—一！！！」
在猛烈慘烈，宛如殺豬一般的豪叫聲中，戰豬整個人化作熊熊的火焰！從臉到腳，整個人像布片一般被扯成兩半！撕裂開來！
好像成本低廉粗製濫造的鬼片，整個博物館都地動山搖！燈光閃煉起來！槍火，閃光，尖鳴，火燒，慘叫！所有的油畫都在淒聲慘叫，撕成兩半！染成灰燼！
通明的血火之中！林海目瞪口呆！眼睜睜得看著那血人，從黑鏡之中爬了出來！朝著自己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膨！」
雲端視鏡在林海臉上炸開，玻璃片崩了他滿臉！
「操！！」
林海一把扯掉臉上破碎的視鏡砸在地上！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然後他喘著粗氣，緩緩扭過頭，看向床上的駭客。
得，都特碼焦了，這回戰豬變烤豬了——
全面人工智慧時代的降臨，到底是還有幾百年，還是幾年後，和林海倒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年頭如果沒有信得過的駭客看著你的後背，在道上恐怕都活不過一個月。
以前餐廳團隊裡有卡麗莎兜底，她已經足夠出色，但只失手了一次就導致直接團滅。而林海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類似的失敗了。
於是辦完購車手續，林海便直接乘車，自動導航去FISA的秘密駭客監獄，進行第三場面試。
不同於文森特看好的梁峰，和環球集團主動推薦的『會計」，『戰豬」雖然算是FISA名單里選的人，但局裡其實並不很想放手。
畢竟說白了，誰都知道一個厲害的駭客有多好用，更何況還是人身安全完全控制在你手中，甚至不用花錢就可以白的高手了。
不過大概是因為和林海秘密達成的默契，考慮到好鋼用在刀刃上，最後那個禿頂還是親自發話，把『戰豬」在交叉區的監獄地址給林海發過來了。
千夜街林海當然知道這地方，平民區，港區，移民區的交界，因為行政規劃和土地所有權之類的原因造成的三不管地帶。
東邊自然是被密密麻麻的平民區筒子樓，那巨大立方體堆砌而成的巨大混凝土蜂巢，投下的陰影籠罩。
西邊就是向遠處伸展開去的港灣，但看不到天地的盡頭，又被三女神防潮大壩，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南面移民區被投資建起了一大堆物流倉庫廠區，本來是打算吃臨近港口的紅利，結果因為移民問題，觸發了兩黨投資規劃的鬥爭，全部爛尾，最後成了被黑幫占據，走私交易的窩點。
北面原本計劃填海造陸，擴展出一個人工島來給港口擴容的，結果也是黨爭導致的投資失敗，最後成為堆砌著泡沫塑料建築垃圾的人工島，只有喝醉的流浪漢，拋戶的兇殺犯，閒的沒事出來找兩根薯條的海鷗會涉足其中。
這樣東南西北都沒有一點光照進來的地方，終日陷入黑暗的永夜，自然成了投資的窪地，因為地租便宜，管轄不清，又毗鄰港區方便物流貿易。
於是最後被形形色色的黑道酒吧，夜總會，俱樂部，小旅館扎堆占據，形成了的獨特生態群落，並用徹夜不火的鹵素燈，強光燈，眼花繚亂的霓虹投影和GG牌點亮。
成為天南地北來到聖地亞戈的下級海員們，尋歡買醉逍遙放鬆的聖地，魚龍混雜的幫派勢力混跡其中，無法無天的藏身所。
千夜酒吧一條街某種意義上說，這地方其實就是現實世界中的『鬼市」，除了尋歡作樂，還有各種勢力各種行業的中間人二道販子，只要知道渠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都能搞到手。
這條街以前連花斗會也不能完全控制，更別說現在更低調的百鬼，不止伏都幫，帝弓海民等各個勢力也都混雜其中，進行著非法隱秘的勾兌交易，說不定哪個路人死在街邊的路人，就是哪個局的線人白手套，可謂徹頭徹尾的無法之地。
不過林海倒是不怎麼來這裡，因為地方實在太偏了，就是字面意思的囚籠監獄。什麼人間渣溶都有。以前幫局裡幹了活，抓了人，搶了貨，偶爾就送到這邊來交給局裡街頭的線人。消費還高的離譜，一杯可樂三十塊實在太過分了「喂，你們。」
下了車，望望街邊一家電子音樂震天響的遊戲廳，林海扭頭朝聚在一旁抽菸的混混們道，
「看好我的車。」
「看尼瑪嘩！！」
身上密密麻麻的紋身和針孔，早已被嘩旋安非他命沖昏了頭的混混們咧開嘴，露出一口爛牙，瞪著猩紅的眼球，拔出彈簧刀朝嘎嘎新的車漆劃來。
林海嘆了口氣，飛身一腳把混混踏進牆面里，在胸口踩出一個虎爪似的坑深坑，直接把胃裡的殘渣從混混鼻孔里出來，當場昏死過去。
喉，所以不喜歡這地方，就那輛破麵包，有一次停在這半小時，車胎就沒了，害得他一路扛著車回去「要是刮花了，我就把你們的皮撕下來貼車上，聽懂了嗎。」
在林海和藹的教誨下，混混們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邁步走進遊戲廳，穿過陳列各種老式遊戲機的大廳，穿過髒兮兮昏沉沉的隔音包間，沿著只能一人通行的狹窄走廊進入地道，又穿過地下各種盜版軟體商店，水貨走私交易店，機骸女僕咖啡廳，賭場酒吧小旅館之類亂七八糟的地方，
一路到底層狹小得和棺材似的，貨架上堆滿了盜版全息電影資料卡的小店。
「這些破玩意真的賣的出去麼？」
林海從貨架上隨手抽了一張，遞給躲在櫃檯里的機仆結帳。
機仆沒答理他，確認了付款帳戶後，把數據卡還給林海，關閉店鋪，打開了安全門。
裡頭是間頂多四十平的屋子，撲面而來的冷氣，一個全身接線的瘦子躺在虛擬艙里，仿佛坐在什麼冰封王座上，身上一堆連結線輸液管，面前一堆屏幕，手足都被切斷了，埠換成了好似高腳蜘蛛一般的多足義肢，可以同時敲八副鍵盤。
林海吐槽，
「怎麼，是蜘蛛的蛛啊？」
瘦子睜開眼，用四對白色的電子瞳孔盯著林海，冷漠道，
「我以前很胖。」
「好吧，其實仔細想想，我聽說過你。」
林海抱起雙臂，上下打量『戰豬」。
「以前給我做後援的傢伙，好像找你幫過幾次忙來著。」
「後廚，我記得，合作過。」
而「戰豬」自然也知道林海的存在。
「不過你的行動風格太激烈，軍旅風濃厚，每次都從正門打進去，靠火力把人殺光，和刺客特工不一樣。基本用不上多高超的駭客支援，只是些黑掉監控攝像，開門開鎖，擦屁股的活罷了，用不著我出手支持。」
林海好奇，
「哦，所以你不願意加入？」
戰豬冷冷道，
「你看我這鬼樣子！待在什麼鬼地方！怎麼可能拒絕！
給你幹活當然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林海也點頭，
「有條件是好事，說。」
「放心，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事，報仇。」
戰豬快速敲打鍵盤，列出一堆名單和信息，
「我幫你干一票，你也要幫我干一票。只要把名單殺光了，想讓我幹什麼都可以。」
林海摸摸下巴，都是些道上混的傭兵殺手中間人之類，倒也無所謂。
「二十人？名單還挺長的呢，不過可以理解啦——
另外我也有個要求。能露兩手瞧瞧嗎？
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啊，就是現在技術進化太快，想見見世面。
戰豬倒也無所謂，劈里啪啦敲鍵盤，機械臂扔來一個連線主機伺服器的雲端視鏡，
「正好局裡有活，你想看就在一旁看吧。」
只有視覺信號麼，那倒是安全，至少不會被駭客入侵腦子。
林海戴上視鏡。
「.—我在看啥？」
眼前先是一堆二維數字和符號，隨後變成一片三維的圖形，好像什麼美術館裡的抽象畫。
戰豬悶聲悶氣的道，
「雲端幻境，賽博空間，深層網絡，隨便你怎麼稱呼，人類創造的數據代碼的抽象集合，通過一定算法演繹後的圖形表現，思維碰撞的無限空間。」
「呢，類似GSC通信協議那種？」
「不，更原始的底層數據代碼，假如帶入GSC規則來編譯，其中符合協議的可讀取數據，便通過雲端系統時實演算解密，然後通過硬體設備，編譯出虛擬幻境。」
戰豬敲著鍵盤，把那些抽象數據代碼調整，鏡頭裡出現了類似博物館的場景。
林海扭頭向周圍瞧瞧，發現自己戴著視鏡，面前的牆上的油畫，好像照鏡子似的，投影出戰豬的囚牢。而周圍其他的油畫，有的是電影，有的是動畫，有的是攝像頭，還有更多亂七八糟，無法理解的抽象色塊。
「這是哪兒？」
」Musée du Louvre。 」」
「啥玩意兒？」
戰豬嘆了口氣，
「沒什麼，我老家的博物館，總之被水淹了，這是我借用全息投影的掃描數據，等比例構建還原的虛擬空間。
那些油畫，是通過我的植入代碼，打開後門的其他子網數據終端。
你可以簡單理解每一副畫都是個攝像頭，只要完全破解了對方的網關就能點亮全部監控。」
鏡子裡的，那個癱瘓在床上的戰豬忽然站了起來，像幽魂一樣飄來，把臉貼在油畫上，整張臉像撕裂融化了一般，扭曲，撕裂，融化，延展，模糊，最後隨著不斷閃爍的燈光，好像什麼鬼附身似的滲過鏡面壓了過來，史萊姆似的鑽入鏡子裡的世界，在博物館裡，重新血肉聚合成一個隱約的人型。
林海震驚，「真的好胖——」
「駭客一天到晚躺著不動還攝入大量糖分補腦，當然會胖了！」
戰豬白了他一眼，帶著鏡頭，好像第三人稱視覺似的，快速穿越博物館，瞬息間來到一副漆黑的油畫前。
「這就是平時的咳客任務了。帳號密碼權限資料，說到底都是代碼，本質上這些數據都已經在網上了，只要找到對應的密碼本，就可以破譯子網的規則，投影出其中的世界了。」
戰豬伸出手，撫摸那黑色的油畫「就是個解密遊戲，說到底都是數學算法，只要能破解底層原始碼，哪怕沒有權限也可以讀取其中的數據信息。」
林海在旁看了一會兒，就對對方的操作失去興趣了。
好吧，他還以為駭客戰鬥和電子遊戲一樣，會在賽博空間進行什麼超級系戰鬥。但其實還是在敲代碼嗯，戰豬不斷敲打鍵盤，從各個已破解的未破解的油畫中，截取一小塊，仿佛比對顏色一樣貼在那塊黑色油畫上對比，試圖尋著相似的片段似的。
「你就找片黑的不就是了。」
林海不耐煩地支招。
戰豬簡直無語，
「什麼黑的，這個空間是虛擬的！這些都是代碼！是為了方便你可以理解架構的！表示我手裡沒有這裡的原始碼，不是說真的是黑的！」
林海恍然，
「哦——.·那為啥不是白的呢？」
戰豬簡直要吐血，
「黑色意味著沒有任何可見光進入視覺範圍，與之相反，白色是所有光譜內的可見光都進入視覺。換言之如果我能『看到」這個子網裡的每一條代碼，那才是白色的。而我一條都『看』不到，所以是黑色的！」
林海一時驚訝，
「等等，這人誰啊這麼厲害！寫的代碼，你一條都看不懂？」
戰豬哼哼喘氣，
「還能是誰，不就是最近道上風頭最勁的那女人。」
林海一愣，忽然反應過來，
「那女人——你是說九尾的玉藻前？這子網，莫非就是鬼市！」
戰豬點點頭，
「不錯，雖然不願承認，但這女人確實厲害，一年前忽然冒出來，用從沒見過的代碼構造了鬼市，連公司都奈何不得。我如果當初有她這種技術，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林海皺眉，
「一年前———.」
戰豬忽然停下操作，回過頭看向林海，
「這麼說來，一年前有人襲擊方舟，盜取神經晶片那案子，你們餐廳就是直接參與者吧？」
林海一時沉默。
戰豬道，
「我沒有打探的意思，不過主廚，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神經晶片出事是一年前，九尾出現也是一年前，會不會她也是當時的參與者呢？
或許上次襲擊方舟，她不止盜取了神經晶片，還盜走了其他屬於公司的東西呢？
我是說，這麼離譜的技術飛躍，這麼扯淡的更新疊代，沒有相當的技術積累，根本就不可能憑空冒出來吧！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方舟上那些大公司實驗室里收集的技術了，如今不止是局裡，道上所有的駭客，都在研究九尾的代碼，但是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能破解。
但是用技術手段做不到是一回事，假如能找到本人的話主廚，當初和你合作的駭客，到底是誰？」
林海皺眉，指著畫。
戰豬冷哼，
「不用轉移話題，這裡是我的深網加密空間，不會有人聽到的。」
林海懷疑，
「沒人？那人是誰？」
「什麼——.」
戰豬扭過頭，只見一個紅色的人影，站在對面黑鏡里看著自己。
很難說是看，因為那只是一具模糊的人型，仿佛一團紅色的毛線組成的色塊，在一片漆黑的深空中無比的刺眼。
那血色的人形，就像影子似的看看戰豬，和他灼灼對視，然後忽然，把一雙手，從黑鏡里伸出來，抱住了戰豬的頭。
「啊—一！！！」
在猛烈慘烈，宛如殺豬一般的豪叫聲中，戰豬整個人化作熊熊的火焰！從臉到腳，整個人像布片一般被扯成兩半！撕裂開來！
好像成本低廉粗製濫造的鬼片，整個博物館都地動山搖！燈光閃煉起來！槍火，閃光，尖鳴，火燒，慘叫！所有的油畫都在淒聲慘叫，撕成兩半！染成灰燼！
通明的血火之中！林海目瞪口呆！眼睜睜得看著那血人，從黑鏡之中爬了出來！朝著自己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膨！」
雲端視鏡在林海臉上炸開，玻璃片崩了他滿臉！
「操！！」
林海一把扯掉臉上破碎的視鏡砸在地上！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然後他喘著粗氣，緩緩扭過頭，看向床上的駭客。
得，都特碼焦了，這回戰豬變烤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