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朋友
人才總是往最高處流動，如今掌握聯邦實際權力的是幕後的財閥集團，能給這些大公司打工做狗的精英，自然都是萬里挑一。比如林海眼前這個女人。
出於好奇，林海給她鑑定了一下，只能說乖乖不得了。
除了雙腿改造了踝部加固和基建增強，裝了個機電渦輪可以超級跳蚤跳，右手骨骼中加入收縮彈射的刺劍，左手手掌植入武器身份識別和彈道協調處理器，只要掌紋貼到定製槍柄，閉著眼也能打中的彈道矯正，脊背皮下植入金屬鍍層之外。
她的脊椎整個被替換了，突觸增幅和神經增強系統，實驗室級別的玩意，存在於研究論文中的義體植入體，似乎是通過電流對神經元突觸刺激，提高人體反應速度，實現時間膨脹的效果。
不過和冠軍系統直接作用於大腦不同，這一套神經增強是對脊椎神經叢進行改造，使得人的身體也可以跟上這種反應速度。優點就是使用者的身法動作，真的可以在時間膨脹中自由行動，快捷無比，外人看去仿佛閃現瞬息一樣。缺點就是時間膨脹效果大約只有30%，而且會對身體造成巨大負荷，只能激活五秒就必須長時間冷卻，期間甚至動彈不得。
單就數值看起來，似乎比林海的冠軍系統差遠了，不過其實人家這套玩意更好。畢竟人家一啟動，是真的全身系統加速，可以快到躲子彈的。而林海只是能『看』到彈道，提前做出反應，儘量避免核心器官受損，但其實身體大部分都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挨槍子，要不然現在也不會鮮血淋漓，被彈片打得和篩子一樣了。
無需多言，公司的薪水和裝備是不可能白送給你的，一身市面上買不到的定製義體，外掛系統比林海都多，這女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更兼身材也是頂級，沒有被改造的部位，也有著運動員一般矯健的肌肉曲線，顯然本身有著極強的身體素質，並且經過了持之以恆的艱苦訓練，這才能接受公司的改造，並駕馭這殺人兵器似的身軀。
「喂！別特麼看了！快動手！」
就是脾氣不太好，性子太急……
「快把子彈挖出來！微脈衝會損壞植入體的！！」
哦，那是得趕緊，畢竟比起這條命，還是身上的系統比較值錢……
林海取下女人從手肘中彈出來的合金短劍，用了個弱點識破，規避致命致殘的神經叢和植入體增強部，用刀尖切開皮膚肌肉，把彈頭一顆顆挖出來。
對義骸專用追蹤干擾彈麼，也就是說不止能干擾，還能追蹤嘍。難怪林海一發沒中，全打到這女人身上來了……
雖然很好奇這子彈的具體效果，不過現在林海也只剩五個冠軍點了，省著點用吧。
然而林海也沒想到這女人也是有夠辣手的，他才剛把子彈都挑出來，還沒來得及幫她上藥包紮，那女人猛得一個旋風腿就把林海掃倒在地，一個膝撞頂在他胸口，把林海整個人壓在膝下，手槍頂著他的頭。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替誰幹活！」
林海真恨不得給她一拳，不過現在真是全身又痛又累，一點力氣都沒了，只得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純屬巧合，我不問你，你也別問我。幫我把彈片取出來，再給點錢和藥，咱們就兩清了。」
女人冷冷道，
「巧合？哼！從我準備撤退的密道出現，沒有任何身份信息和植入體！赤手空拳殺了三個精英傭兵，和我說是巧合！你以為我會信嗎！誰派你來的！你的任務是什麼！是不是公司派你來抹殺我！」
林海給了她一個白眼，
「愛信不信。」
然後他乾淨利落地暈了過去。
「喂！喂！喂！！！」
……
「喂，喂，餵~阿哥，醒醒啊~~」
林海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看著身邊的小丫頭。
「……林鈴？」
叫林鈴的小丫頭舉著用貝殼串起來的吊墜，
「阿哥，給你戴。」
一看那五顏六色的貝殼，林海皺起鼻子，
「娘娘腔，不要。」
林鈴，
「哇——！阿媽——！哥不戴！」
「臭小子又欺負你妹妹！！」
母老虎舉著鍋鏟就衝出來了。
「我靠！又告狀！」
林海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逃出村子，衝到碼頭上，一個猛子扎進海里，朝著正駛出村港的小漁船游去。
「臭小子！回來吃飯！！」
林海的媽舉著鏟子在碼頭上吼。
「你們吃吧！我給叔幫忙！」
「真是……注意安全！」
漁船上的林貴也笑呵呵的，抓住侄子的手臂，一把將他從海里撈起來。
「你小子，不是才回來的，又出海，不累嗎？」
林海單腳跳著顛出耳朵里的水，
「沒事，我壯著呢，貴叔啊，幫我打頭鯊魚吧。」
林貴好奇，
「為什麼？又不值錢？」
林海樂呵呵的坐到林貴身邊，幫他掌舵，
「搞一條回來，拔了牙，叫小鈴幫我編串墜子……」
……
林海睜開眼，看著刺眼的陽光，捂著眼睛，一瞬間累得難以置信，一點力氣都沒有，就想這麼躺著睡過去，再也不想從夢裡醒過來了。
但緩了一會兒，他還是咬著牙，坐起身來，一個人回到冰冷殘酷的現實世界裡。
扭頭四處望了望，那女人早已不見了，走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嘶，好痛……這傢伙，根本沒幫他把屁股上的彈片取出來，切，公司狗果真是忘恩負義……
不過好歹對方沒直接給他來一槍，看一旁有用光的注射器，應該是又給他打了一針，血止住了。而且手裡給他塞了一張金錢晶片。
行吧，算你兩清了。
於是林海顫顫巍巍爬起來，仔細看這晶片，沒有看到任何銀行的標識，大概是黑金。
這年頭早就沒紙幣了，基本通過線上帳戶轉帳，電子貨幣在信息鏈是可以完全追蹤的。但對於公司和個人來說，不可追蹤來源的『現金』，依然有存在的必要性，於是也就與時俱進的，出現了所謂不可追蹤的金錢晶片。
晶片其實就是很小一片，還沒有指甲蓋大，外頭是防磁保護卡套，推一下就能打開晶片，插入雲端視鏡讀卡器，或者直接用加密近場通信，就可以直接數據讀取。
金錢晶片裡存儲的，一般是某公司的沉睡帳戶和提款密碼。這些沉睡帳戶里的資金，通常都是違法交易有關的非法所得，見不得光的隱秘資金，也就是沒洗乾淨的黑錢。理論上根據聯邦的法律，是禁止繼續使用的。
當然現在聯邦算個屁，只要公司可以接受，黑錢就可以購物流通，不過鑑於北大西洋聯邦本身就是各大公司妥協的產物，濫發貨幣只會損害公司自己的利益，因此約定俗成，你沒本事洗乾淨的黑錢，在公司間交易，以及方舟都市這樣的精英區自然是禁止使用的。
於是通常各公司，就把自己處理不了的壞帳爛帳垃圾帳，被凍結查封的黑金資產，作為任務報酬和員工的行動資金，扔給山腳下的黑幫和僱傭兵平攤成本，換言之就是讓傭兵分攤風險，幫忙洗錢了。
當然，其他公司任務報酬的黑錢，A公司查不到帳戶信息，依然是不會收的。只有完成了A公司的任務，獲得的A公司帳戶的黑金，才能購買A公司生產的裝備。
雖然傭兵肯定不想收這種限定使用條件的黑錢，但武器裝備子彈都是必須從公司購買的消耗品，各種高科技渠道都在公司手裡，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不過，黑錢在犯罪組織手裡倒是正常流通的，雖然沾了他們的手就別想洗白了，但本來林海也沒有合法的身份和帳戶麼。
於是林海咬著牙站起身，一路來到石林鎮。
差不多也過了三天，那公司女人都查不到自己的身份，估計那個神秘的駭客『擬陣』，已經幫他暫時擺平了聯邦官方的麻煩。不會有無人機來追他這個小角色了。
但是還有公司，死兵，特工……算了，一樁樁來吧，先活下來……
林海蹣跚著走入石林山街頭。
這破地方，除了礦啥都沒有，禁止採礦就等於斷了生計，又離開港區較遠，早已被公司拋棄，基建年久失修，除了垃圾處理，也沒有其他的工作機會，街頭冷冷清清的，幾乎沒有商店，都是些躺在街頭的破產流浪漢，還有左搖右晃，在雲端夢境或者麻藥夢境中沉迷的癮君子。
林海現在也是一身血和煤，灰頭土臉，破破爛爛的，一看就是窮光蛋。倒也完美融入畫風，沒什麼人來找他這外鄉人的麻煩。
於是他也在石林山鎮上晃蕩，可找了好一陣，別說醫院，連藥店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社區診所，哪兒想到這邊提供的義診服務是人道主義藥物注射，換句話說就是吸毒所，憑聯邦公民社保號，沒錢買毒品的癮君子，每人每周可以打一針緩緩。
敲了大半天的門，居然沒有人援手，最後林海也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來到一家大概，不，肯定是黑幫開的夜總會門前。
門口的攝像頭和機槍炮塔立刻轉過來瞄著他，通訊器里傳出冷冷的聲音。
「滾，打烊了。」
林海舉起手裡的黑金晶片，敞開胸口，露出身上的血跡。
「有外快，賺不賺，找醫生。」
很諷刺的是，某種意義上黑幫比公司講信用。因為黑幫只認錢，給錢什麼都肯做。何況犯罪組織，總不能和你講法律吧？
本來註冊犯罪團體就被聯邦禁止和『合法』企業交易了，都是被排擠打壓的破爛貨，你要是再言而無信不講道義，那誰敢和你做交易，別說子彈了，那怕是連塊餅都買不到。
「……來後門。」
於是林海繞道後門，有個肩膀紋著紅色十字架，頭髮燙成金毛，看起來是南美拉丁裔移民後代的小伙子，正提著垃圾袋，站在垃圾箱旁。
「你給多少。」
林海直接把晶片丟給他。
黃毛在圍裙上擦擦手，拿腰帶上的老式智慧型手機一掃，
「喲，48000耶……」
林海看看手機屏上閃爍的光芒，忽然意識到，一旦支取了這筆錢，那公司女人是可以追蹤自己的。於是道，
「都給你了，搞點飯，再來把槍。」
「成交。跟我來。」
於是黃毛收了錢，帶林海進後廚，給他一瓶劣質龍舌蘭，拿剔骨刀和拔毛鉗在爐火上烤一烤，幫他取了身上的彈片，拿雙氧水洗了傷口，用訂書機把皮釘起來，清洗包紮了燒傷，還翻出醫藥箱給他打了針破傷風。
「嚯，很硬漢嘛你，抖都不抖一下？」
因為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啊，大概腦子給晶片燒壞了吧。
林海喝了口龍舌蘭，擦著嘴，
「你怎麼這麼熟練啊，學過醫？」
黃毛嚷嚷，
「老子特麼哪兒學過醫！我媽教我的，她是護工，何況混黑幫會缺人練手嗎！」
那倒也是……
「行了，你既然自己撐得住，就不給你止痛劑了，那玩意吃多了上癮。」
黃毛把自己腿上綁的一把左輪遞給林海，六發子彈，又現場叮了個漢堡給他。
「……這就沒了。」
「才JB四萬塊你還想吃海鮮啊！那，多給你一個漢堡！昨晚過夜的薯條管飽！
他媽的快點吃，吃了趕緊的滾！老子還要幹活呢！」
嘖……雖然知道和黑幫交易不會便宜，但四萬塊才換這點玩意也太特麼黑了……
林海掃了一眼周圍的機槍炮台，
「有活干是吧，你們招人不？我會開機甲。」
那黃毛哈哈大笑，
「老子還JB會C機甲呢！滾滾滾！想找活干就下礦去吧！」
林海一時沉默，不由生起殺心，看著手槍，盤算著開掛兩槍點掉炮台，搶了這家夜總會能賺多少錢。
那黃毛的看他不肯走，操起掃把自衛，
「Gilipollas！本大爺可是江湖救急才拉你一把！還想怎麼的！想搶劫啊！心別太黑！」
林海想想他說的也對，遇到麻煩大家躲都躲不及，這人肯開門幫忙都不錯了，於是收起手槍，
「好，多謝，不過我看你們場子這麼大，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我能打，也能拼，還是生面孔，總有事情可以派的上用處吧？」
「哼，你也知道自己是生面孔啊。要命的活，誰會用陌生人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警察臥底！滾滾！走後門！」
唉，沒有人脈寸步難行，想賣命都找不到人買。人際關係畢竟是有界限的，圈外人很難得到信任。你別說精英排外，黑道排外，就算帝弓的難民也一樣會抱團排外。
林海也沒辦法，只好起身離開。
「行吧，多謝了。防衛炮台該上機油了，這個角度轉不過來。」
「……餵。」
黃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在身後叫住他，
「你真的會修機甲？會不會修掃地無人機？」
「會。」
林海雖然不會，但冠軍系統會麼。不過從精英機甲系統，混到修垃圾無人機，這系統的臉也丟盡了……
「卡住了。」
「廢話，老子眼又不瞎，XX太多了，啥破玩意都往裡扔，瑪德噁心死了。」
林海使用裝備鑑定，黃毛就跟在身旁逼逼叨叨。
這夜總會裡用的掃地無人機，是老式的洗掃拖垃圾處理一體機，中間是主機箱，周圍是多功能足機械足，可以做攀爬腿，也可以安裝吸塵器洗地機和機關槍。遠遠看去就像個橫行霸道的鐵螃蟹。
只不過現在螃蟹在吐，把肚子裡沒處理完的乾濕垃圾混噴出來，一邊按照程序進行遊走，把湯湯水水噴得到處都是。一邊吐一邊收拾，然後再吐出來，自循環了……
黃毛也沒好辦法，只好把螃蟹暫時困在舞廳里，等它消停了再來打掃。好在這無人機相當老了，還是固態電池的，要是聚變引擎的那真是等到天荒地老了。
難怪這麼大個夜總會沒其他人呢……不過……
「怎麼這爛攤子只讓你一個人收拾啊。」
黃毛陰沉著臉，「不管你事，能修不，別弄壞了，老子可賠不起。」
林海又用弱點識破看了一眼，擼起袖子，
「給我個螺絲刀。」
然後黃毛就看到這肌肉男撲上去，在螃蟹背後走位，一邊跟著無人機轉圈圈，現場拆開螃蟹的控制面板，隨手關閉了動力和功能系統。
等黃毛反應過來，趕上前的時候，看到他已經把垃圾內箱拆開了，取出一枚X蛋。
「Gilipollas！X蛋！就是這玩意讓我打掃了一整天！？」
林海把X蛋丟給他，
「內置了干擾器，但掃地無人機本身沒有被損壞，可能只是有人想整你吧。」
黃毛似乎猜到什麼了，衝出去打電話，狠狠罵了一堆髒話。
林海也看出來了，這黃毛就是個幫人掃地的小弟，有個屁工作能給他，於是洗了把手準備走了，去礦山或者垃圾場碰碰運氣。
然後黃毛和他一起出來了。
「Gilipollas！一群傻X整天整老子！滾你娘的！老子有錢了！不幹了！」
林海，「……」
黃毛扭頭看看他，
「餵Amigo，你還真會修機甲？」
林海眼一亮，
「你真的有機甲給我修？」
黃毛翻了個白眼，
「可能嗎，我就隨口問問，我叫佩羅。」
「林海。」
那這就算認識了。
出於好奇，林海給她鑑定了一下，只能說乖乖不得了。
除了雙腿改造了踝部加固和基建增強，裝了個機電渦輪可以超級跳蚤跳，右手骨骼中加入收縮彈射的刺劍，左手手掌植入武器身份識別和彈道協調處理器，只要掌紋貼到定製槍柄，閉著眼也能打中的彈道矯正，脊背皮下植入金屬鍍層之外。
她的脊椎整個被替換了，突觸增幅和神經增強系統，實驗室級別的玩意，存在於研究論文中的義體植入體，似乎是通過電流對神經元突觸刺激，提高人體反應速度，實現時間膨脹的效果。
不過和冠軍系統直接作用於大腦不同，這一套神經增強是對脊椎神經叢進行改造，使得人的身體也可以跟上這種反應速度。優點就是使用者的身法動作，真的可以在時間膨脹中自由行動，快捷無比，外人看去仿佛閃現瞬息一樣。缺點就是時間膨脹效果大約只有30%，而且會對身體造成巨大負荷，只能激活五秒就必須長時間冷卻，期間甚至動彈不得。
單就數值看起來，似乎比林海的冠軍系統差遠了，不過其實人家這套玩意更好。畢竟人家一啟動，是真的全身系統加速，可以快到躲子彈的。而林海只是能『看』到彈道，提前做出反應，儘量避免核心器官受損，但其實身體大部分都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挨槍子，要不然現在也不會鮮血淋漓，被彈片打得和篩子一樣了。
無需多言，公司的薪水和裝備是不可能白送給你的，一身市面上買不到的定製義體，外掛系統比林海都多，這女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更兼身材也是頂級，沒有被改造的部位，也有著運動員一般矯健的肌肉曲線，顯然本身有著極強的身體素質，並且經過了持之以恆的艱苦訓練，這才能接受公司的改造，並駕馭這殺人兵器似的身軀。
「喂！別特麼看了！快動手！」
就是脾氣不太好，性子太急……
「快把子彈挖出來！微脈衝會損壞植入體的！！」
哦，那是得趕緊，畢竟比起這條命，還是身上的系統比較值錢……
林海取下女人從手肘中彈出來的合金短劍，用了個弱點識破，規避致命致殘的神經叢和植入體增強部，用刀尖切開皮膚肌肉，把彈頭一顆顆挖出來。
對義骸專用追蹤干擾彈麼，也就是說不止能干擾，還能追蹤嘍。難怪林海一發沒中，全打到這女人身上來了……
雖然很好奇這子彈的具體效果，不過現在林海也只剩五個冠軍點了，省著點用吧。
然而林海也沒想到這女人也是有夠辣手的，他才剛把子彈都挑出來，還沒來得及幫她上藥包紮，那女人猛得一個旋風腿就把林海掃倒在地，一個膝撞頂在他胸口，把林海整個人壓在膝下，手槍頂著他的頭。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替誰幹活！」
林海真恨不得給她一拳，不過現在真是全身又痛又累，一點力氣都沒了，只得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純屬巧合，我不問你，你也別問我。幫我把彈片取出來，再給點錢和藥，咱們就兩清了。」
女人冷冷道，
「巧合？哼！從我準備撤退的密道出現，沒有任何身份信息和植入體！赤手空拳殺了三個精英傭兵，和我說是巧合！你以為我會信嗎！誰派你來的！你的任務是什麼！是不是公司派你來抹殺我！」
林海給了她一個白眼，
「愛信不信。」
然後他乾淨利落地暈了過去。
「喂！喂！喂！！！」
……
「喂，喂，餵~阿哥，醒醒啊~~」
林海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看著身邊的小丫頭。
「……林鈴？」
叫林鈴的小丫頭舉著用貝殼串起來的吊墜，
「阿哥，給你戴。」
一看那五顏六色的貝殼，林海皺起鼻子，
「娘娘腔，不要。」
林鈴，
「哇——！阿媽——！哥不戴！」
「臭小子又欺負你妹妹！！」
母老虎舉著鍋鏟就衝出來了。
「我靠！又告狀！」
林海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逃出村子，衝到碼頭上，一個猛子扎進海里，朝著正駛出村港的小漁船游去。
「臭小子！回來吃飯！！」
林海的媽舉著鏟子在碼頭上吼。
「你們吃吧！我給叔幫忙！」
「真是……注意安全！」
漁船上的林貴也笑呵呵的，抓住侄子的手臂，一把將他從海里撈起來。
「你小子，不是才回來的，又出海，不累嗎？」
林海單腳跳著顛出耳朵里的水，
「沒事，我壯著呢，貴叔啊，幫我打頭鯊魚吧。」
林貴好奇，
「為什麼？又不值錢？」
林海樂呵呵的坐到林貴身邊，幫他掌舵，
「搞一條回來，拔了牙，叫小鈴幫我編串墜子……」
……
林海睜開眼，看著刺眼的陽光，捂著眼睛，一瞬間累得難以置信，一點力氣都沒有，就想這麼躺著睡過去，再也不想從夢裡醒過來了。
但緩了一會兒，他還是咬著牙，坐起身來，一個人回到冰冷殘酷的現實世界裡。
扭頭四處望了望，那女人早已不見了，走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嘶，好痛……這傢伙，根本沒幫他把屁股上的彈片取出來，切，公司狗果真是忘恩負義……
不過好歹對方沒直接給他來一槍，看一旁有用光的注射器，應該是又給他打了一針，血止住了。而且手裡給他塞了一張金錢晶片。
行吧，算你兩清了。
於是林海顫顫巍巍爬起來，仔細看這晶片，沒有看到任何銀行的標識，大概是黑金。
這年頭早就沒紙幣了，基本通過線上帳戶轉帳，電子貨幣在信息鏈是可以完全追蹤的。但對於公司和個人來說，不可追蹤來源的『現金』，依然有存在的必要性，於是也就與時俱進的，出現了所謂不可追蹤的金錢晶片。
晶片其實就是很小一片，還沒有指甲蓋大，外頭是防磁保護卡套，推一下就能打開晶片，插入雲端視鏡讀卡器，或者直接用加密近場通信，就可以直接數據讀取。
金錢晶片裡存儲的，一般是某公司的沉睡帳戶和提款密碼。這些沉睡帳戶里的資金，通常都是違法交易有關的非法所得，見不得光的隱秘資金，也就是沒洗乾淨的黑錢。理論上根據聯邦的法律，是禁止繼續使用的。
當然現在聯邦算個屁，只要公司可以接受，黑錢就可以購物流通，不過鑑於北大西洋聯邦本身就是各大公司妥協的產物，濫發貨幣只會損害公司自己的利益，因此約定俗成，你沒本事洗乾淨的黑錢，在公司間交易，以及方舟都市這樣的精英區自然是禁止使用的。
於是通常各公司，就把自己處理不了的壞帳爛帳垃圾帳，被凍結查封的黑金資產，作為任務報酬和員工的行動資金，扔給山腳下的黑幫和僱傭兵平攤成本，換言之就是讓傭兵分攤風險，幫忙洗錢了。
當然，其他公司任務報酬的黑錢，A公司查不到帳戶信息，依然是不會收的。只有完成了A公司的任務，獲得的A公司帳戶的黑金，才能購買A公司生產的裝備。
雖然傭兵肯定不想收這種限定使用條件的黑錢，但武器裝備子彈都是必須從公司購買的消耗品，各種高科技渠道都在公司手裡，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不過，黑錢在犯罪組織手裡倒是正常流通的，雖然沾了他們的手就別想洗白了，但本來林海也沒有合法的身份和帳戶麼。
於是林海咬著牙站起身，一路來到石林鎮。
差不多也過了三天，那公司女人都查不到自己的身份，估計那個神秘的駭客『擬陣』，已經幫他暫時擺平了聯邦官方的麻煩。不會有無人機來追他這個小角色了。
但是還有公司，死兵，特工……算了，一樁樁來吧，先活下來……
林海蹣跚著走入石林山街頭。
這破地方，除了礦啥都沒有，禁止採礦就等於斷了生計，又離開港區較遠，早已被公司拋棄，基建年久失修，除了垃圾處理，也沒有其他的工作機會，街頭冷冷清清的，幾乎沒有商店，都是些躺在街頭的破產流浪漢，還有左搖右晃，在雲端夢境或者麻藥夢境中沉迷的癮君子。
林海現在也是一身血和煤，灰頭土臉，破破爛爛的，一看就是窮光蛋。倒也完美融入畫風，沒什麼人來找他這外鄉人的麻煩。
於是他也在石林山鎮上晃蕩，可找了好一陣，別說醫院，連藥店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社區診所，哪兒想到這邊提供的義診服務是人道主義藥物注射，換句話說就是吸毒所，憑聯邦公民社保號，沒錢買毒品的癮君子，每人每周可以打一針緩緩。
敲了大半天的門，居然沒有人援手，最後林海也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來到一家大概，不，肯定是黑幫開的夜總會門前。
門口的攝像頭和機槍炮塔立刻轉過來瞄著他，通訊器里傳出冷冷的聲音。
「滾，打烊了。」
林海舉起手裡的黑金晶片，敞開胸口，露出身上的血跡。
「有外快，賺不賺，找醫生。」
很諷刺的是，某種意義上黑幫比公司講信用。因為黑幫只認錢，給錢什麼都肯做。何況犯罪組織，總不能和你講法律吧？
本來註冊犯罪團體就被聯邦禁止和『合法』企業交易了，都是被排擠打壓的破爛貨，你要是再言而無信不講道義，那誰敢和你做交易，別說子彈了，那怕是連塊餅都買不到。
「……來後門。」
於是林海繞道後門，有個肩膀紋著紅色十字架，頭髮燙成金毛，看起來是南美拉丁裔移民後代的小伙子，正提著垃圾袋，站在垃圾箱旁。
「你給多少。」
林海直接把晶片丟給他。
黃毛在圍裙上擦擦手，拿腰帶上的老式智慧型手機一掃，
「喲，48000耶……」
林海看看手機屏上閃爍的光芒，忽然意識到，一旦支取了這筆錢，那公司女人是可以追蹤自己的。於是道，
「都給你了，搞點飯，再來把槍。」
「成交。跟我來。」
於是黃毛收了錢，帶林海進後廚，給他一瓶劣質龍舌蘭，拿剔骨刀和拔毛鉗在爐火上烤一烤，幫他取了身上的彈片，拿雙氧水洗了傷口，用訂書機把皮釘起來，清洗包紮了燒傷，還翻出醫藥箱給他打了針破傷風。
「嚯，很硬漢嘛你，抖都不抖一下？」
因為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啊，大概腦子給晶片燒壞了吧。
林海喝了口龍舌蘭，擦著嘴，
「你怎麼這麼熟練啊，學過醫？」
黃毛嚷嚷，
「老子特麼哪兒學過醫！我媽教我的，她是護工，何況混黑幫會缺人練手嗎！」
那倒也是……
「行了，你既然自己撐得住，就不給你止痛劑了，那玩意吃多了上癮。」
黃毛把自己腿上綁的一把左輪遞給林海，六發子彈，又現場叮了個漢堡給他。
「……這就沒了。」
「才JB四萬塊你還想吃海鮮啊！那，多給你一個漢堡！昨晚過夜的薯條管飽！
他媽的快點吃，吃了趕緊的滾！老子還要幹活呢！」
嘖……雖然知道和黑幫交易不會便宜，但四萬塊才換這點玩意也太特麼黑了……
林海掃了一眼周圍的機槍炮台，
「有活干是吧，你們招人不？我會開機甲。」
那黃毛哈哈大笑，
「老子還JB會C機甲呢！滾滾滾！想找活干就下礦去吧！」
林海一時沉默，不由生起殺心，看著手槍，盤算著開掛兩槍點掉炮台，搶了這家夜總會能賺多少錢。
那黃毛的看他不肯走，操起掃把自衛，
「Gilipollas！本大爺可是江湖救急才拉你一把！還想怎麼的！想搶劫啊！心別太黑！」
林海想想他說的也對，遇到麻煩大家躲都躲不及，這人肯開門幫忙都不錯了，於是收起手槍，
「好，多謝，不過我看你們場子這麼大，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我能打，也能拼，還是生面孔，總有事情可以派的上用處吧？」
「哼，你也知道自己是生面孔啊。要命的活，誰會用陌生人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警察臥底！滾滾！走後門！」
唉，沒有人脈寸步難行，想賣命都找不到人買。人際關係畢竟是有界限的，圈外人很難得到信任。你別說精英排外，黑道排外，就算帝弓的難民也一樣會抱團排外。
林海也沒辦法，只好起身離開。
「行吧，多謝了。防衛炮台該上機油了，這個角度轉不過來。」
「……餵。」
黃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在身後叫住他，
「你真的會修機甲？會不會修掃地無人機？」
「會。」
林海雖然不會，但冠軍系統會麼。不過從精英機甲系統，混到修垃圾無人機，這系統的臉也丟盡了……
「卡住了。」
「廢話，老子眼又不瞎，XX太多了，啥破玩意都往裡扔，瑪德噁心死了。」
林海使用裝備鑑定，黃毛就跟在身旁逼逼叨叨。
這夜總會裡用的掃地無人機，是老式的洗掃拖垃圾處理一體機，中間是主機箱，周圍是多功能足機械足，可以做攀爬腿，也可以安裝吸塵器洗地機和機關槍。遠遠看去就像個橫行霸道的鐵螃蟹。
只不過現在螃蟹在吐，把肚子裡沒處理完的乾濕垃圾混噴出來，一邊按照程序進行遊走，把湯湯水水噴得到處都是。一邊吐一邊收拾，然後再吐出來，自循環了……
黃毛也沒好辦法，只好把螃蟹暫時困在舞廳里，等它消停了再來打掃。好在這無人機相當老了，還是固態電池的，要是聚變引擎的那真是等到天荒地老了。
難怪這麼大個夜總會沒其他人呢……不過……
「怎麼這爛攤子只讓你一個人收拾啊。」
黃毛陰沉著臉，「不管你事，能修不，別弄壞了，老子可賠不起。」
林海又用弱點識破看了一眼，擼起袖子，
「給我個螺絲刀。」
然後黃毛就看到這肌肉男撲上去，在螃蟹背後走位，一邊跟著無人機轉圈圈，現場拆開螃蟹的控制面板，隨手關閉了動力和功能系統。
等黃毛反應過來，趕上前的時候，看到他已經把垃圾內箱拆開了，取出一枚X蛋。
「Gilipollas！X蛋！就是這玩意讓我打掃了一整天！？」
林海把X蛋丟給他，
「內置了干擾器，但掃地無人機本身沒有被損壞，可能只是有人想整你吧。」
黃毛似乎猜到什麼了，衝出去打電話，狠狠罵了一堆髒話。
林海也看出來了，這黃毛就是個幫人掃地的小弟，有個屁工作能給他，於是洗了把手準備走了，去礦山或者垃圾場碰碰運氣。
然後黃毛和他一起出來了。
「Gilipollas！一群傻X整天整老子！滾你娘的！老子有錢了！不幹了！」
林海，「……」
黃毛扭頭看看他，
「餵Amigo，你還真會修機甲？」
林海眼一亮，
「你真的有機甲給我修？」
黃毛翻了個白眼，
「可能嗎，我就隨口問問，我叫佩羅。」
「林海。」
那這就算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