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秋獵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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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流轉,轉眼便至中秋。

  宮中依循舊例,設下秋獵盛典。

  樟香山腳下皇家營地處,旌旗獵獵,車馬轔轔,登時熱鬧非凡。

  傅孤聞自然攜蘇月嫿同往,而那位雷鳴寺的空信大師,也受皇帝之邀,以祈福為名,隨行至此。

  獵場營地條件不比王府,諸多不便,場地所限,蘇月嫿與傅孤聞不得不共處一帳。

  帳內燃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兩人。

  蘇月嫿早已卸去釵環,慵懶地倚在軟榻一角,看著不遠處那個依舊筆挺站立的身影。

  傅孤聞手裡拿著一卷兵書,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只那麼站著,好似在與空氣對峙。

  蘇月嫿輕輕在心裡嗤笑一聲,倒覺得傅孤聞這般透著幾絲違和的可愛。

  這都過去多少天了,他還記著那晚的事呢?

  那晚之後,他雖面上不顯,但每次獨處,總有那麼點不自在。

  這帳篷空間逼仄,更是讓他渾身緊繃。

  「殿下?夜已深了,為何還不歇息?」

  蘇月嫿語調柔軟地喚了一聲,卻不見傅孤聞有所動作,只聽得他語調淡淡。

  「待本王看完再歇也不遲。」

  「殿下。」她再次笑意盈盈地喚他,帶著慣有的幾分戲謔,「這帳外是猛獸環伺,還是刀山火海?值得殿下這般嚴陣以待,連床榻都不敢靠近了?」

  傅孤聞身形微不可查的一僵。

  他側過臉,昏暗光線下,那張面容依舊帶著幾分冷峻,可眸光里卻閃過一絲無措。

  「無聊。」

  半晌,他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視線卻依舊固執地落在書卷上,不去看她。

  「哦?」

  蘇月嫿拖長了尾音,故意從軟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步步朝他走近。

  她身上帶著幽幽清香,隨著她的步子,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傅孤聞背部的曲線一緊,就連握著書卷的手指也收緊了些。

  「殿下說是在看書,可這『榮榮山上雪』這一句,殿下似乎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了。」

  她停在他面前,細膩柔夷緩緩點在那書頁的詞句上,旋即仰起那張絕色的臉,黑白分明的眸子水光瀲灩,直直望進他眼底。

  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到他的下頜。

  傅孤聞呼吸一窒,猛地後退半步,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般。

  一絲羞惱浮現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瞧上去竟有幾分生動。

  「蘇月嫿!」他低斥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窘迫,「注意分寸!」

  「分寸?」蘇月嫿輕笑,不退反進,指尖幾乎要點上他的胸膛,「床榻就在那裡,殿下莫不是忘了它長什麼樣?還是說……」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還在回味那晚的滋味?」

  「你……」

  傅孤聞被她這大膽直白的話語堵得一時語塞,耳根處多了幾分通透的紅。

  他剛想出口斥責,正此時,一陣極其細微的的聲音,卻幽幽然地傳了進來。

  那聲音低沉而詭異,斷斷續續,被夜風裹挾著,飄忽不定。

  蘇月嫿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她側耳細聽,眉頭蹙起。

  傅孤聞也立刻警覺起來,將方才的心裡的慌亂壓下,側目循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這是什麼動靜?」

  他沉聲問。

  蘇月嫿凝神聽了片刻,搖了搖頭。

  「起先還以為是那老和尚又在替皇帝做什麼法事……」她低語,「但這調子不對。」

  魂小花也被這動靜驚醒,在她識海里叫嚷起來。

  「陰璃!這聲音好怪!不是啥好路數!」

  蘇月嫿眸光微凝。

  不是空信……那就是……

  她看向傅孤聞,兩人對視一眼,瞭然於心。

  「看來,我們還沒去找麻煩,那些藏頭露尾的東西,自己倒先按捺不住了。」


  傅孤聞顯然也想到了同一處。

  「出去看看。」

  剛掀開厚重的帘布,便遇到了皇帝的儀仗,明亮的火把光芒瞬間襲來,刺得人眼睛微眯。

  只見皇帝負手立於依仗最首,身側伴著儀態萬方的澹臺皇貴妃,再旁邊,則是空信。

  這陣仗,著實不小。

  蘇月嫿和傅孤聞皆是一怔,連忙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見過皇貴妃。」

  皇帝看上去興致不錯,擺了擺手:「免禮。」

  倒是澹臺皇貴妃,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落在正要出門的兩人身上,語調柔和卻帶著幾絲別樣意味。

  「夜深露重,太子和太子妃這是要去哪裡?」

  蘇月嫿心頭微動,面上卻露出恭順笑容。

  「回娘娘,方才似乎聽聞外面有些異響,恐是什麼野獸驚擾了營地,想著出來查看一番,免得驚了聖駕。」

  澹臺皇貴妃掩唇輕笑一聲,那笑意卻不及眼底。

  「太子妃怕是多慮了,獵場守衛森嚴,況且還有禁軍巡邏。」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傅孤聞,「太子殿下近來事務繁忙,還是早些歇息,養精蓄銳,明日好在獵場上一展身手。」

  這話表面是關心,可三言兩語地就堵住了他們外出的理由。

  蘇月嫿垂下眼帘,正好對上站在皇帝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空信。

  老和尚的視線也若有似無地掃過她,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瞭然。

  一個眼神的交匯,蘇月嫿便知空信也對外面的情況有所洞悉。

  只是眼下澹臺有意阻擾,不是什麼好出手的時機。

  想了想,便只能先作罷,之後再做打算。

  「貴妃娘娘說的是。」

  蘇月嫿從善如流,微微欠身,「是臣妾多心了。」

  傅孤聞看了澹臺皇貴妃一眼,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沉聲道:「父皇、娘娘也請早些安歇。」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並未察覺這其中的暗流涌動,又勉勵了傅孤聞幾句,便在澹臺皇貴妃的陪伴下,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帘布落下,帳內重歸安靜,透著一種無聲凝重。

  「看來,今晚是看不成了。」蘇月嫿走到他身邊,聲音微冷,「那位貴妃娘娘,倒是護得緊。」

  傅孤聞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寒意更甚。

  看來一切,只能等明日再做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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