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國師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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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門前那場「捉妖」的鬧劇,看似被蘇月嫿一言壓下,實則像石子落水——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波紋四起。

  「邪祟附體」、「妖孽禍府」的說法,越傳越邪門。

  國師府,紀輕衣正端坐於靜室之內。

  紀輕衣盤膝而坐,手中捻著一枚溫潤圓潤的定魂珠,唇線緊抿,神色凝定。

  那珠子通體散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瑩光,隱隱跳動著魂力的脈動,像是隨時會脫殼逃逸。

  他輕按住珠面,指腹一頓,眼底的冷色微閃。

  外頭腳步聲極輕,一名黑衣侍從趨前,低聲稟報了什麼。

  他聞言,眉眼輕挑,動作頓住。

  「邪祟附體?」他重複一聲,語調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蘇月嫿?」

  他低頭看了眼掌中珠子,唇角微彎,卻不見笑意。

  若說旁人傳風點火,他未必理會。但「附體」兩個字落在蘇月嫿身上,卻莫名勾起他幾分興致。

  ——同是借殼之人,怎會察覺不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更何況,借殼之人都會神葷不穩。自己多年修為處理起來都極為棘手,更何況這種深院中的小王妃?

  「宮宴?」紀輕衣輕聲喃喃,抬手拂過陣法中心,那一縷魂絲瞬間穩住不再躁動。

  「倒也巧了。」他起身,袍角掠地,「本座也很久沒出門了。」

  ……

  半月眨眼過去。

  御花園水榭今日設宴,京中權貴女眷盡數到場。

  傅孤聞只是隨口一提,像念一封無關緊要的公文,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可這一日,蘇月嫿卻偏偏選了一身煙霞色流光錦——艷得逼人,艷得挑釁。

  衣上大朵纏枝牡丹,光華流轉,仿佛霞光披身,一步一曳,明目張胆。

  這身顏色,尋常人穿了是輕佻,她穿上卻艷而不俗,反襯得膚若凝雪,唇若點絳,宛若那句舊話——妖嬈入骨,艷色奪魂。

  髮髻挽得不高,只簪幾支點翠流蘇,輕輕一動,耳畔便風聲碎玉。

  她一踏進水榭門口,原本熱鬧的笑語便像被人按了靜音。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不由自主的那種——先是驚艷,再是沉默,然後才是飛快的低頭、僵硬的寒暄。

  那些關於她的傳言,此刻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把水榭里所有人的表情牽得扭曲又克制。

  「她來了?」

  「就是她?那個『邪祟』?」

  「可她看起來……哪裡像是中邪?」

  可沒人敢多看一眼。

  蘇月嫿卻像什麼都沒聽見,步步從容,笑著與人點頭寒暄。

  就在蘇月嫿端起侍女送上的香茗,準備稍作歇息時,一個身影在她身側停下。

  「太子妃,別來無恙?」

  聲音溫和清潤,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蘇月嫿側首,便對上了國師紀輕衣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更顯得身姿清瘦,氣質出塵,仿佛不染凡俗。

  「原來是國師大人。」蘇月嫿放下茶盞,微微頷首,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國師安好。」

  自上次在靈霄會看到那些密辛後,她便對此人存了幾分留意。

  今日再見,尤其是在這宮宴之上,他主動前來,絕非偶然。

  紀輕衣坐在她斜對,衣袍整潔,目含溫意,聲音輕緩:「王妃氣色極好,神光內斂,倒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語氣溫和,像誇讚。

  蘇月嫿握著茶盞的指尖輕輕一頓,眸光未動,唇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國師謬讚了,不過是府中靜養些時日。」

  蘇月嫿卻敏銳地察覺到,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極其隱晦、帶著探究意味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向她蔓延過來。

  這試探來得無聲無息,若非她神魂遠超常人,幾乎難以察覺。

  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蘇月嫿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她端坐不動,讓那股力量靠近,像是毫無察覺。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觸及她周身氣場的一剎那,她體內沉寂的鬼王之力,微微一動。

  並非刻意反擊,更像是一種絕對領域受到侵犯時的本能排斥。

  一股更加深沉、冰冷、帶著幽冥死寂意味的氣息,自她魂魄深處悄然彌散,凝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紀輕衣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紀輕衣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刺骨的牆,那牆帶著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陰寒之力,輕輕一震,遍讓他的靈魂隱隱傳來一絲針刺般的痛感。

  這絕非尋常!

  這蘇月嫿體內,果然有大問題!

  紀輕衣迅速收斂心神,壓下那絲悸動,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

  蘇月嫿將茶盞放下,動作不急,語氣仍是溫溫柔柔的:

  「國師看人看得太久,難免會走神。還是收一收神思為好,萬一……傷著了,豈不讓人擔心?」

  紀輕衣對上她的目光。

  那是一雙極靜的眼,黑白分明,藏著無風的深水,叫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他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王妃提醒的是,是在下莽撞了。不過是近日靜修略有所得罷了」

  蘇月嫿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眸光流轉,意有所指地掃了紀輕衣一眼,「倒是國師大人,今日瞧著,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尋常之處?」

  他不是沒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與魂魄日益加劇的排斥,即便有定魂珠和陣法壓制,也非長久之計。

  而此刻,蘇月嫿這句看似隨意的問話,卻讓他心頭一凜。

  她看出來了?

  不可能!他自認掩飾得極好!

  蘇月嫿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驚疑,心中已然瞭然。

  難怪,難怪之前總覺得此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原來,竟也是個占據了旁人軀殼的「同道中人」。

  只是不知,他殼子裡的,又是個什麼東西?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紀輕衣很快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笑道:「王妃說笑了,貧道一切如常。時辰不早,貧道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國師慢走。」蘇月嫿微微頷首,目送他轉身離去。

  看著紀輕衣那略顯匆忙的背影,蘇月嫿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微涼的茶水。

  這場無聲的較量,她占了上風。

  如此看來,這個宴會於她而言,倒也不是沒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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