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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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風割面。

  魂小花整個魂體都在哆嗦,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虛影明滅不定。

  「陰璃……姑奶奶……咱們回去吧……這地方我、我腿軟……」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蘇月嫿的魂體卻凝實如初,她沒理會魂小花的哀求,徑直朝一個方向去。

  那裡,隱約可見一片奇異的田壟,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靈氣,與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田壟邊,一個佝僂的、穿著灰撲撲短打的老頭,正拿著一把破舊的鋤頭,哼哧哼哧地刨著地。

  他動作緩慢,嘴裡還念念有詞,似乎在罵罵咧咧。

  「哪個不長眼的又踩了老子的地界……」

  魂小花一見那老頭,魂體抖得更厲害了,差點直接潰散。

  「符、符伯……」

  那老頭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眯了眯,落在魂小花身上。

  「喲,這不是小花精嗎?今兒個吹的什麼陰風,把你這小東西給吹來了?」

  符伯咧開嘴,露出沒幾顆牙的牙床,笑容瞧著有些瘮人。

  「不在你主子身邊待著,跑老頭子這窮鄉僻壤來做什麼?是不是又想偷看老頭子種的寶貝?」

  魂小花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哪、哪能呢符伯……我就是……路過,對,路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給不遠處的蘇月嫿使眼色,示意她快點動手。

  蘇月嫿早已趁著符伯跟魂小花搭話的功夫,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片散發著獨特氣息的田壟。

  往生草,葉片呈現一種詭異的墨綠色,邊緣帶著淡淡的金輝,根植於黃泉的土壤,汲取著輪迴的微末力量。

  這東西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規矩森嚴,絕不能用於陽壽未盡的活人身上。

  蘇月嫿身為鬼王,帶頭破戒,若是被符伯這老頑固抓住,少不了一頓口水官司,甚至可能驚動地府深處其他老傢伙。

  「路過?」符伯顯然不信,扛著鋤頭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魂小花,「你這小東西,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闖什麼禍了?還是說……替你家那位主子來探路的?」

  他渾濁的眼珠轉向陰璃的方向,雖然看不真切,卻似乎有所察覺。

  魂小花心頭一緊,連忙擋在符伯面前,語速飛快地轉移話題。

  「沒、沒有!符伯您看您這地,又翻新了?長勢真好啊!比、比起我那邊那些彼岸花,精神多了!」

  她硬著頭皮尬聊,手心都在冒汗。

  符伯果然被「地」和「長勢」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自然!老頭子我侍弄這些寶貝,可比你那只會開花、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費心多了!」

  他唾沫橫飛地開始吹噓自己的種田心得,從翻土深度講到陰氣濕度。

  魂小花一邊嗯嗯啊啊地應和,一邊用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陰璃。

  只見蘇月嫿動作快如鬼魅,在那片墨綠中精準地鎖定了目標,素手微動,幾株品相極佳的往生草便已落入她手中。

  得手了!

  魂小花心頭狂喜,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蘇月嫿朝她遞了個無聲的訊號。

  魂小花立刻會意,趁著符伯講到興頭上,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符伯!我突然想起我那邊還有點急事!我得趕緊回去了!下次再來聽您教誨!」

  說完,也不等符伯反應,魂小花化作一道流光就往來路竄。

  符伯愣了一下,看著魂小花消失的方向,又瞅了瞅自己那片寶貝疙瘩,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小花精……跑這麼快做什麼……」他嘟囔著,扛著鋤頭又走回田邊,仔細檢查起來。

  而此時,蘇月嫿早已帶著魂小花,循著來時的路徑,回到了燕王府的臥房。

  魂體歸位,蘇月嫿緩緩睜開眼,身上沾染的些微陰氣瞬間消散無蹤。

  魂小花癱在她髮簪上,一副元氣大傷、魂飛魄散的模樣。

  「嚇、嚇死我了……再也不去了……」

  蘇月嫿沒理會她的抱怨,攤開手掌。


  幾株墨綠泛金的往生草靜靜躺在掌心。

  她指尖騰起一縷鬼氣,包裹住往生草。

  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作最精純的墨綠色粉末,帶著點點金芒。

  蘇月嫿走到榻邊,俯身看著依舊昏迷的傅孤聞。

  她小心地揭開覆蓋在傷口上的紗布,露出那猙獰可怖的燒傷。

  傷口邊緣依舊殘留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阻止著肌體的癒合。

  蘇月嫿伸出手指,沾染上那墨綠帶金的粉末,輕輕塗抹在傷口之上。

  粉末觸碰到傷口的瞬間,發出極其輕微的「滋啦」聲響。

  那些頑固的黑氣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退散。

  原本焦黑壞死的皮肉下,開始泛起一絲健康的紅潤,細微的肉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生長。

  那股不斷侵蝕、帶來灼痛的力量,終於被往生草中蘊含的輪迴生機之力中和、驅散。

  傅孤聞緊蹙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些許。

  蘇月嫿鬆了口氣。

  最麻煩的陰邪之力已經拔除,剩下的,交給御醫調理便好。

  她重新為傅孤聞蓋好被子,動作輕柔。

  「好了,接下來就沒你什麼事了。」

  她對著髮簪上的魂小花淡淡道。

  魂小花有氣無力地哼唧兩聲,算是回應。

  偷草這活,太耗費精怪的心神了。

  夜色漸深,窗外寂靜無聲。

  蘇月嫿在榻邊坐了片刻,確認傅孤聞氣息穩定,這才起身,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

  鳳朝殿內,暖香氤氳,宮燈如晝。

  澹臺皇妃端坐於巨大的菱花銅鏡前。

  鏡面光潔,清晰映照出她穠麗無雙的容顏,長發如墨瀑般垂落,由身後一名年輕宮人小心翼翼地梳理著。

  那宮女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這位主子。

  象牙雕花的長梳穿過髮絲,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水麵。

  然而,越是緊張,指尖越是不聽使喚。

  或許是心神不寧,宮女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梳齒掛住了一縷髮絲。

  極輕微的斷裂聲響起,細若遊絲。

  一根銀白的髮絲,纏繞在象牙梳齒間,在烏黑濃密的發間顯得格外醒目。

  小宮女的臉霎時間血色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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