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實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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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州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他跟這麼個討人喜歡的小玩意兒一般見識什麼呢?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祝明月眼裡的水霧已經破碎,淚珠兒隨著話語間一字一字落下。

  「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不在了,如果您也不要我,我大概、大概……」

  大概怎麼樣呢?

  祝明月在謝家的處境,賀州已經見微知著,主人不喜、僕人輕賤,還有豺狼垂涎在側。

  如果沒有賀州,大概就要被生吞活剝了。

  謝崢實在把她保護得太好,卻沒能護到底。

  人難勝天,就這麼把她拋在半路了。

  實在是個可憐的小玩意兒。

  賀州的思緒幾經轉折,已經和自己達成了和解。

  他有些僵硬地抬手擦掉了祝明月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我又沒說不要你。」

  他的指尖粗糲有薄繭,擦過祝明月的臉頰,留下一片薄紅。

  賀州不由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嬌氣?

  謝崢到底是怎麼養的?

  賀州沒養過小情人金絲雀什麼的,但沒道理謝崢養得好好的,到了他賀州手上卻還不如以前了吧?

  好勝心是男人進步的唯一動力。

  賀州把人攬進懷裡拍了拍,試著哄了幾句。

  祝明月卻是出乎意料的好哄,像一隻乖順黏人的小動物一樣輕輕靠在賀州懷裡。

  謝崢留給她的東西不多,怎麼討人歡心是一樣。

  卻也告訴過她,男人很容易對一個女人有好感,卻很難愛上一個女人。

  「要讓一個男人愛上你,你就得讓他心疼心碎。」

  她不需要賀州愛上她,但只要賀州開始心疼她,就足以讓她站穩腳跟了。

  賀州把祝明月帶回了自己平時住的房子——市中心鬧中取靜的一套獨棟小別墅。

  祝明月一開始不知道,直到賀州家裡的保姆阿姨迎了出來,看見跟在賀州身邊的祝明月時,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這還是先生第一次帶人回來。」

  「?」

  祝明月有些遲疑:

  「賀先生……?」

  賀州:「怎麼了?王媽,這是祝明月,以後她就住在這兒,你收拾一套房間給她。」

  好傢夥,王媽,連姓氏都對上了。

  祝明月以為賀州會把她安置在外面的某套房子裡——就像那些有錢人養小情人一樣。

  但賀州覺得把祝明月放在身邊挺不錯,他不喜歡熱鬧也不打算養寵物,但如果家裡養著這麼個可憐可愛的小東西,大概也沒什麼不好。

  他一個人住,保姆王媽也只是每天早上來打掃,做好晚飯走,不會打擾什麼。

  王媽熱情帶著祝明月去房間裡安置行李,還幫著放好了洗澡水讓她泡澡解乏。

  王媽周到有分寸,期間並沒有向祝明月打探什麼,這一點讓祝明月輕鬆了一些。

  她把自己泡進了溫暖寬敞的浴缸里,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賀州。

  她把這幾個字在唇齒間顛來反覆,閉上眼腦中閃過幾個畫面,有混亂有尖厲。

  一會兒是電話里女孩兒歡欣雀躍的聲音:

  「姐姐,我們快到你學校啦——」

  然後是突如其來的轟鳴聲和撞擊聲,人體骨骼血肉被鋼鐵野獸碾碎的聲音隔著手機電流清晰又模糊。

  最終又歸於平靜,只剩下判決書上白紙黑字紅章,還有一家三口黑白色的笑容。

  記憶中有女聲尖利哭吼,也有人居高臨下:

  「勸你識相點拿了錢閉嘴,那可是賀家,你算什麼東西去找人家要公道啊?」

  ……

  祝明月閉上眼陷進水裡,將所有的情緒一同咽了下去。

  溫熱平靜的水波將她包裹,一如記憶中某個溫暖的懷抱。

  等她洗完澡下樓,王媽已經離開,餐廳桌上只放了一份晚餐。


  正疑惑著,樓梯傳來腳步聲。

  賀州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衣服。

  看見祝明月,他一邊整理袖口一邊道:

  「有什麼需要,你就和王媽說,或者給我發消息。」

  祝明月點頭,想了想又問:

  「您要出去嗎?」

  賀州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表。

  他晚上有個飯局,是和A市幾個新上任的政要。

  賀家老爺子是J部出來的,賀州本人和上面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A市的新官們上任,大家一起吃個飯,也是互相透個底。

  這樣的飯局累人,賀州想到一會兒又要冠冕堂皇的說那些套話,一時也有些反感。

  「我晚上有飯局,你自己吃了飯早點睡吧,對了——你多大了?」

  「二十一。」

  賀州眉心一跳,足足比自己小了一輪,但好在是成年了。

  「你平時怎麼叫謝崢?」

  別墅內水晶燈光影璀璨,祝明月的眼神明顯暗淡。

  她小聲道:「以前叫謝先生,後來……叫阿崢。」

  賀州想起謝崢比自己還大上兩歲,心底暗罵一聲老不要臉的。

  司機已經開車等在院外,賀州揮了揮手往外走:

  「隨你怎麼叫我吧,」

  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沒告訴祝明月他的名字,懶洋洋邊走邊道:

  「我叫賀州——『四海風雲萬里奔,九州同慶賀』的賀州。」

  祝明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前,默念出下半句:

  「四海風雲萬里奔,九州同慶賀……千秋偉業耀乾坤?」

  「……你們也配?」

  一上車,秘書李觀棋遞給賀州兩份資料,一份是他之前已經看過電子版的、晚上飯局那幾個人的生平簡歷,另一份是祝明月的。

  賀州從頭到尾粗看了一遍,大致可以總結為:

  車禍的爸媽、ICU的妹妹和破碎的她。

  祝明月的父母都在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中去世了,同車的妹妹撿回了一條命卻成了植物人。

  而祝明月那時才剛上大學不久,也是在那之後跟在了謝崢身邊。

  這樣看來謝崢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賀州卻沒什麼情緒,他自己何嘗不是趁人之危?

  祝明月那個妹妹出了ICU後一直到現在還在A市的一家高級護理機構托養,每個月的護理費用很是不菲。

  如果不是因為她,祝明月大概也不至於謝崢屍骨未寒就跟賀州走了。

  家世清白沒背景,還有個躺在病房裡等著用錢的妹妹。

  這樣的小情人養在身邊,實在是太好拿捏不過。

  賀州看完就把資料丟在了一邊,又問了秘書李觀棋幾個問題,吃飯的餐廳就差不多到了。

  他這一場飯局一直到半夜都沒結束,祝明月一個人待在偌大的別墅里。

  躺在柔軟溫暖的床上,她突然想到下午在謝家和賀州的那個吻。

  那時她分明能感覺到賀州是有些沉迷的,可是為什麼後來沒有繼續?

  晚上又走得那麼乾脆,難道賀州把她帶回來後又對她失去了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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