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雲行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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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驕陽察覺到後面有人追趕她,本欲回頭呵退,但轉念一想,就猜出來的人是雲行。

  北大營的人,沒有膽子敢在這個時候追她。

  這些天,她被雲行攪得心煩氣躁,渾身帶火,因此不由分說得加快驅馬,想要把雲行狠狠的甩開。

  本想回北大營,但云行的緊追不捨,讓她忽生叛逆之心。

  猛得強行調轉馬頭,拐進了一旁的密林中。

  朔風輕車熟路的,帶著她往密林深處跑去。

  直到朔風停住腳步,褚驕陽才神色漸漸清明,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所在的是什麼地方。

  靜心細聽四周,除了沙沙作響的樹葉聲,再無其他突兀的聲音。

  下了馬,放朔風去吃草,褚驕陽在一根光禿禿的木樁前坐了下來。

  手指剛要碰到木樁,褚驕陽又慌忙的把手縮了回來。

  「不該再讓你們見血的,今天我這樣狼狽的來看你們,實屬意外。」

  說完,褚驕陽急忙擡起胳膊,用軍服衣袖狠狠得擦著自己臉上的血跡。

  可是,越擦,臉頰上的血跡越多。

  原本已經開始結疤的傷痕,硬是被她粗糙的軍服蹭開了口子。

  鮮紅的血,順著袖箭划過的傷痕,滑下來,滑過嘴角,而後滴落在木樁前面的荒地上,瞬間沒入塵埃。

  緊追著鮮血滴落的,還有一顆晶瑩剔透,映著紅色霞光的淚珠。

  「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去見你們。也不用牽掛家人,她們在燕州很好,我會照顧她們的。」

  褚驕陽看著木樁,鄭重的承諾著。

  片刻後,她低下眉眼,擡手將面頰上的淚痕拭去。

  當再次提起眉眼,望向那被根木樁時,褚驕陽眼中已然恢復了一片清明,只余點點水光在雙眸中波動。

  站起身,將軍服上粘著的灰塵抖了抖,褚驕陽鄭重的朝木樁行了一個軍禮後,打響哨聲,將朔風召喚回來。

  「我也就只剩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輕輕的順著朔風的耳朵,褚驕陽飛身一躍,端坐在馬背上。

  三年前,她有兄長,有小阿嫂,有四萬幽州兄弟,有朔風,還有雲行。

  如今,還在她身邊的,只剩這見證了她所有風光與卑賤的朔風了。

  朔風似是聽懂了褚驕陽話中的孤獨,低低的哀鳴了一聲。

  褚驕陽回頭深深的看了眼屹立不倒的木樁,她這大魏四萬傲骨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戴罪之軀,定會如這木樁一般,即便歷經風雨,即便只余孤身一人,也絕不會倒下。

  就是死,也要站著死在討伐鎮南王的戰場上。

  死前,也會替幽州四萬將士,問一問他:那六指背後的官運亨通,他是否曾問心有愧!

  雙腿輕敲朔風的馬腹,褚驕陽離開了密林。

  出密林後,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端坐在馬上,靜靜地等著她的雲行。

  微微欠身,褚驕陽冷淡的開口,「剛才行的匆忙,未能向御史稟明,有勞御史記掛。」

  盯著褚驕陽血淚交錯的臉,雲行把帕子遞至她面前,溫聲說道:「沒事就好,擦擦吧。」

  「不礙事。」褚驕陽沒有去接,躲過雲行的手,準備動身離開。

  「阿驕這樣回北大營,總是不好的。」

  雲行拉住褚驕陽手中的韁繩,制止了朔風的腳步。

  「多謝御史提醒,下官這就去整理。」

  抽回韁繩,褚驕陽朝密林一旁策馬揚鞭。

  雲行見狀,不緊不慢的驅馬跟在她身後。

  褚驕陽在一方小水塘前,止住了馬蹄,「下官不介意雲御史看我沐浴。」

  看著褚驕陽勁痩筆直的後背,雲行沒有言語,默默的調轉馬頭,背對著水塘。

  他雖然常自嘲,自己在面對褚驕陽時,全無君子之風,可此時他卻生不出任何他想,也說不出如往日那般逗弄她的話來。

  褚驕陽雖然什麼都沒說,神色也一如往常,可那被撕開的傷口和淺淺的一道淚痕,都讓雲行無時無刻不在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對不對。

  如果自己當時站在她身邊,她又怎麼會受這樣的傷。


  如果自己跟著她進了密林,又怎麼會讓她把傷口再次扯開。

  身後傳來輕輕的水聲,雲行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攥的更緊了。

  初聽褚驕陽名字,是出自太子的口中。

  那是一位與尋常世家女子全然不同的,女扮男裝的幽州悍將。

  三年前,在校武場初見,他才知道,這北境殺伐果決的巾幗女將,竟是那樣耀眼、張揚、颯爽。

  那熠熠生輝的笑,把他那一直不敢直視的自欲貪念,連根拔出來,放置驕陽之下,逼著他正視。

  而今時今日,封州再見後。

  他方知這輪驕陽,當年那個淺手心的雲行,是撐不住的,也不配撐的。

  聽到朔風的馬蹄聲逼近,雲行將心緒收好,再次把手中的帕子遞了過去,「傷口沾水不易好。」

  褚驕陽沒有再拒絕,拿起帕子,擦乾臉上的水漬,「下官讓常磊洗淨後,再還給御史。」

  雲行正在仔細得看著褚驕陽的傷口是否還滲血,聽到她這樣說,不免語氣有些生硬的回道:「我有潔癖,阿驕應該知道的。」

  「下官記得御史說,自己沒有潔癖。」

  那晚雲行住在她營房時,他親口說的話,她一句都沒忘。

  「阿驕終於記得我說過的話了。」雲行把手帕抽回來,沒有一絲嫌棄的疊好放入袖中。

  褚驕陽被雲行這沒由來,又說過很多次的話弄的不知該如何言語。

  她雖然是個粗鄙的武夫,可她也是個女子,也有著女子該有的細膩入微的小心思。

  雲行前後矛盾的話中之意,她自然是明白的。

  也因為明白,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去應答,索性沉默不語,直接策馬揚鞭離開了。

  一路狂奔,勉強趕在城門落鎖前,進了封州城。

  「下官有要事去大獄,就不送御史回官舍了。」

  到了封州大獄與團練使官舍的岔路口,褚驕陽減慢馬速,與雲行道別。

  「好,我等阿驕吃晚飯。」雲行爽快的應道。

  褚驕陽急忙拒絕道:「不敢麻煩御史,下官稍後回北大營吃就行。」

  「已經宵禁了,阿驕能出城?」雲行笑問道。

  褚驕陽未做他想,直接回道:「宵禁怎麼能禁住我。」

  話音剛落,瞥見雲行面上帶著溫如春日暖陽的笑,褚驕陽的臉一下紅了。

  這紅,比北境晚霞的火燒雲還要艷上幾分。

  當年她醉酒偷入雲行房中時,雲行問她:「已經宵禁,怎麼還到處亂走。」

  她環著雲行的脖子,面帶酒後的紅暈,自傲的說道:「這小小的宵禁怎麼能禁得住我!」

  「那自然也禁不得巡按御史。」雲行眉眼笑意不減的看著褚驕陽,「我去北大營等阿驕也可以。」

  「御史莫要公權私用。」褚驕陽沒辦法,扯個大皮,來擋雲行。

  卻不想雲行驅馬靠近她,隨後曲指直奔她的額頭。

  想起先前被雲行彈額頭的尷尬,褚驕陽馬上身子一歪,想要躲過去。

  不想雲行的手停在她面前不遠處,沒有再進分毫。

  「阿驕要不要讓常磊在我身邊待一段時間?」

  褚驕陽聞言回頭,只見站在不遠處的常磊正瘋狂的點頭,一臉謝意的望著雲行。

  察覺到褚驕陽看自己不善的眼神,常磊忙止住頭,欲哭無淚的說道:

  「褚爺,工部的人哭著喊著要見你。」

  原本是讓胡大來找褚驕陽的,但常磊又鎮不住工部那些大爺的喊叫,咒罵,只好來替胡大跑這趟腿。

  哪知剛出封州大獄的門,就被迫又看了一遍他家褚爺和雲御史的風流話本。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不想看,可是滿大街就他們三個人,再加兩匹馬,他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自己眼珠子挖出來吧。

  「知道了。」褚驕陽打馬朝大獄走去,路過常磊身側的時候,冷聲問道:「這會兒想跟著雲御史了?」

  「沒,沒有……褚爺誤會了。褚爺趕緊去看看龜孫子李吧,他就要罵到您老人家的祖宗八代了。」

  褚驕陽冷笑了下,「那我謝謝他,這麼辛苦幫我記著八代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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