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褚使紅著眼所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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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著過午的炙陽,褚驕陽提劍衝出了西礦道。

  礦道外,土匪頭子邵漳雙手持鈍刀,憑一人之力纏住了段正信和房勇才二人。

  其餘十幾個趁亂造反的重刑犯,則是提著刀和開礦用的鐵鎬,分頭去劫持雲行和劉昌宏。

  此時劉昌宏被常磊和幾名士兵護著,尚可與重刑犯相抗衡。

  但看到雲行那邊時,褚驕陽只恨自己手中握著的,不是那柄跟著她南征北戰的鳳陽長槍。

  腳上灌足力道,踢起幾塊碎石,把圍劫的重刑犯打到在地。

  其中一人被擊到頭部,當即昏厥了過去。

  重刑犯發覺同伴倒了幾人,就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聚在了身後。

  發現來人是褚驕陽,他們手中握著的砍刀不由得顫了顫。

  看到雲行那原本素淨的衣袍上,已經沾上了點星的血跡,褚驕陽的左手,猛地緊握成拳,指間傳來清脆的響聲。

  一個冷貴的世家大公子,因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到這般難看、窘迫之地,這讓她生出一瞬的叛逆之心。

  她褚驕陽曾經一心要護著的人,憑什麼任由他人欺辱!

  「想在褚爺我的眼皮子下劫人,先問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褚驕陽不由分說,直接持劍疾步衝到重刑犯身前。

  忽然有人高呼,「抓住京都來的大官。」

  重刑犯反應過來,立馬回身,打算再次劫持雲行,結果發現那棵枯樹下,已經空無一人。

  褚驕陽的餘光一直跟著雲行退到安全的地方後,心中再無顧忌。

  俊秀狹長的望舒劍,在她手中宛如一柄短槍,上下翻飛。

  不多時,幾名重刑犯就都渾身掛了彩。

  其中一名重刑犯在褚驕陽逼近時,嚇得扔掉了手中的鐵鎬,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瘋狂磕著頭。

  「褚爺饒命,小得知錯了,小得知錯了,褚爺饒命。」

  「晚了。」

  褚驕陽手中的劍並無收勢,直取那人脖頸。

  「驕陽快住手!雲御史……」

  劉昌宏破了聲線的話還未喊完,就看到褚驕陽的劍尖,猛的停在了那重刑犯的喉結前。

  看著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褚驕陽冷漠的命令道:「鬆開!」

  雲行雙眸緊盯著褚驕陽泛紅的眉眼,手上死死地穩住她的手,不讓劍尖刺穿重刑犯的喉嚨。

  「造反,劫持巡按御史,褚使就地斬殺,並無不可,只是褚使這紅著的眼,是為何人,還是何事?」

  正如雲行說所一般,此時褚驕陽即便是將在場的重刑犯都斬殺了,也是事出有因,並不會有人太過糾纏此事。

  可是,劉昌宏見褚驕陽斬殺重刑犯比自己被人圍劫時,還要驚慌害怕的神情,讓雲行心中疑惑頓生。

  「大概是下官太久沒有見到血的緣故,所以有些欣喜了。」

  一腳把跪著的重刑犯踹翻,褚驕陽那充著血的鳳目微眯道:

  「誠如雲御史所言,今日本使取了你等性命也是理所應當,誰要是活膩歪了,就把自己的脖子伸過來,本使賞你們個痛快。」

  造反的十幾人雖然被稱為重刑犯,但多數人在入獄前,都是有家有地的普通百姓,並不是什麼真正的亡命之徒。

  這些重刑犯本以為按照邵漳的話,趁亂劫持住京都來的大官,就可以用來威脅褚驕陽和劉昌宏,放自己早早歸家,與妻兒父母團聚。

  可如今見自己勢弱,也就放棄了抵抗的心思,紛紛扔下了手中的砍刀,希望以此能夠留下一命。

  掃了眼房勇才那邊,褚驕陽對常磊說道:「把雲御史和劉守郡一併送回州府。」

  交代完,褚驕陽直接朝房勇才那邊快步而去。

  可剛走了幾步,身後就傳來細微的聲音波動。

  褚驕陽當即停步、挽劍、轉身,迎擊背後突襲的殺招。

  可是映入她眼中的,是忽然落地的飛刀和被常磊一刀斃命的重刑犯。

  「有長進。」毫不吝嗇的誇讚了常磊一句後,褚驕陽抽身離開了。

  常磊撓著後腦勺,有點發蒙的看著雲行。


  自己被這嬌貴的御史拌了個跟頭,誤殺了重刑犯,他褚爺不僅沒有發怒,還說他有長進。

  一時間搞得他,有些分不清褚驕陽這是誇他,還是損他。

  「誇你的,趕緊把人帶下去吧。」

  雲行安慰了一句常磊後,目光追著褚驕陽而去,卻發現西出口附近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同時消失的,還有那土匪頭子和一位副使。

  劉昌宏一路小跑過來匯報了情況,原是邵漳打傷房副使奪馬逃跑了。

  見雲行面露疑色,劉昌宏又急忙說道:「這邵漳當年正是被褚使一人所擒,雲御史無需過於擔心。」

  「要是去抓人的是劉守郡之女,劉守郡可會不擔心?」

  劉昌宏被雲行的話噎得,張了幾下嘴,到底也沒有說出什麼解釋的話來,只能腹誹道:

  褚驕陽又不是你女兒,你這樣的比喻,實在太過讓人難以作答。

  再者,他的親女兒和半路撿來的大女兒,雖然都是女兒,但不一樣好嗎?

  他那個柔弱的親女兒,繡個花,包個傷口,損個人還行。讓她抓人的結果,怕是還得連累這個混不吝的大女兒捨命去搭救。

  看著一臉難以言表的劉昌宏,雲行冷哼了聲後,轉而把目光落在了房勇才的身上。

  「看來原封州北大營的實力,也不過爾爾。」

  才會被褚驕陽這個沒有家世的孤女,壓制的死死地。

  當年在校務場初見褚驕陽時,他心中便覺,這比天上正午赤日還要灼目的姑娘,不該留在京都內。

  不該受那些繁文縟節的掣肘,受那些所謂貴族世家公子小姐們的指點與排擠。

  因此他收回了那雙手想要摘取太陽的手,卻不想反被這姑娘,先抓住了自己的手。

  給了他親昵、歡愉。

  讓他得償所願後,把他對她的那顆心,扔在世人面前,狠狠踩到腳下,無聲的碾壓著。

  之後就如他當初所想那般,這姑娘離了京都。

  而後悄無聲息的,在這北境戰亂之地,再次憑一己之力,鎮守一方。

  一如當年,與其兄長褚勝陽一樣。

  從寒門底層強悍崛起,憑藉一身鐵骨,護著大魏北國門寧古州和幽州。

  「你他娘……」

  房勇才剛開口,就被劉昌宏拉住了。

  「雲御史所言甚是,待褚使追捕犯人回來,下官定轉告褚使,加強對北大營將士的集訓。」

  送走雲行和重刑犯後,劉昌宏用盡全力,拍了房勇才肩膀一巴掌。

  「你小子能不能別給你們褚爺添亂,那巡按御史是咱們能得罪的嗎!」

  房勇才自知自己剛才失言,便有些懊悔的點頭說道,「我知道,就是覺得真他娘的窩囊。」

  自不如人,他認。可是說北大營不行,他不認。

  他們拼死拼活的護著礦,守著邊境,不被北金進犯。

  結果先是被工部拿著雞毛當令箭欺負,後又被一個白臉御史嘲笑實力不濟。

  一直聽聞朝堂上的武將無地位,今日才知道這傳聞中的酸澀。

  「褚爺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才離得京都?」

  大魏軍中之人,誰不曾聽聞褚驕陽以一屆女子之身,血戰幽州,而後年少封將,風光無限。

  可是一朝入京,就再無消息。

  後突然單槍匹馬入封州任團練使,統領北大營,可朝中只給了一封太子手書。

  這三年間,房勇才幾人也私下猜測,褚驕陽當年大概是被朝中文臣排擠走的。

  「你小子只要好好協助你們褚爺練兵,鎮守封州就行了。」

  劉昌宏示意手下將房勇才帶下去治傷後,領著趙德英開始處理塌礦的善後事。

  褚驕陽那邊帶著段正信和幾名親兵,一路追到封州與青州的交接處,勒住了狂奔的戰馬。

  「褚爺,當真不追了?」段正信很是不滿的喝問著褚驕陽。

  看著在青州界內穩馬而立的邵漳,褚驕陽雙手死死的握住韁繩。

  她想追,可是太子不讓她追。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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