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棺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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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家的墳就在後山,幾人拆了馬車,在一座矮矮的墓穴上方搭建起簡易的棚子。

  鏟子挖到一半,謝令儀怕損了棺槨,執意用手去挖,她整個人都不對勁,像被奪舍了一般,春棋不敢勸,更不敢攔。

  謝令儀機械地抓起一抔土,灑在一邊。

  「可以了。」

  裴照抓住她滲血的手,「你讓開些,別擋路。」

  金絲棺槨的雕花已經隱隱可見,謝令儀掏出一卷銀針,聲音穩地嚇人,「開。」

  釘棺的長釘一個個啟了出來,裴照用力一推,棺蓋滑開一條縫隙,春棋連忙跪倒,心裡默念請夫人不要怪罪小姐,要怪就怪她好了。

  縫隙慢慢擴大,容出半身進入的空間。

  謝令儀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剔骨的刀握地更緊。

  肉體已經腐爛,只剩乾淨的白骨,謝令儀將剔刀伸進骨骸的咽喉處,輕輕刮下一點碎骨片。

  又依樣,從胸骨,食道處都取了骨片。

  裴照給她掌著燈,骨片浸過水後,銀針刺入的一瞬間就變成了黑色。

  「好厲害的毒。」

  裴照蹙眉,琢磨著自己也搞點來玩。

  「這是紅顏枯骨。」

  謝令儀扯扯嘴角,半晌落下一行淚來。

  「紅顏枯骨,從服毒到死亡不會超過兩個時辰,中毒者肝腸寸斷,無藥可救,骸骨還會發出異香。」

  裴照湊過去一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前世究竟做了多少蠢事?

  為了壯大太子的勢力,她不計前嫌,僅僅只是命謝家將鄭縈和朱氏休棄而已,她甚至讓謝家踩著自己扶搖直上,光耀門楣。

  母親,她又該多失望。

  謝令儀跪倒在泥水裡,重重叩首。

  裴照看著她蜷成一團,單薄的肩胛骨劇烈顫動著,像是瀕死的蝴蝶。

  「誰傷你,殺了他全家便是,哭有什麼用?」

  「人都成骷髏了,再哭她也爬不起來。」

  裴照不僅不解,還有些嫌棄,春棋拼命給他使眼色,一點兒用都沒有。

  「你說的對,殺了便是。」

  謝令儀緩緩開口,渾身擋不住的煞氣。

  將墓穴重新歸置好,已經到了後半夜,春棋囑咐裴照先送小姐回去。

  裴照也不多話,摟著謝令儀的腰飛身上馬。

  兩人一馬在官道上飛馳,謝令儀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就說,我又沒縫你的嘴。」

  裴照思考了片刻,謹慎開口,「你剛剛挖的是誰?」

  「我娘。」

  「什麼?!」

  裴照吃了一驚,馬兒受到驚嚇,差點兒尥蹶子將兩人踹下來。

  謝令儀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開口,「天要亮了,這個模樣我沒法見人。」

  裴照沒來由地心虛,朝馬的後臀狠狠抽了一鞭。

  緊趕慢趕,終於在天亮前回到了侯府。

  夏書去伺候謝令儀沐浴更衣了,留下秋琴好奇地打量裴照。

  身材健碩,眉眼粗獷,卻不難看,反而有一股特別的野性,十分惹人注目。

  「你是誰?」

  秋琴指著他脖頸上掛的狼牙項鍊,十分好奇,「這是雪狼的犬牙,可珍貴了,你哪裡弄來的?」

  裴照不語,反而四處打量屋內的陳設。

  「原來是侯府千金啊,她叫什麼名字?」

  秋琴剛想斥責他的無禮,屏風後就響起了一道沙啞的聲音。

  「豈弟君子,莫不令儀,我叫謝令儀。」

  謝令儀扶著屏風,轉到外間來,她穿著寬鬆雪白的寢衣,三千青絲垂在身後,未施粉黛,清冷出塵。

  裴照眼前一亮,心底湧起了一股奇怪的情愫。

  「識字嗎?」

  謝令儀站在案幾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銀鞍照白馬,裴照,這是你的名字。」

  裴照老實搖頭,「寫挺好,可惜我不認識。」


  秋琴翻了個白眼,不認識怎麼判斷出寫的好的,白白浪費了小姐的字。

  「不急,我可以教你。」

  謝令儀掀開另一張宣紙,慢慢臨起字來,「孩子幾個月了?」

  秋琴已經習慣了謝令儀跳脫的思維,略思索了片刻,肯定地說道,「八個月有了,也不知二老爺要怎麼打算,總不能把孩子養外頭罷。」

  「聽說二叔已經托人相看了?」

  秋琴有些鄙夷,「是皇商陳家的嫡幼女,沒了二夫人到處搜刮錢財,眼見二房都要窮瘋了,商戶女都願意娶進來。」

  連年天災,皇帝又窮兵黷武,少不得要從勛貴世家身上榨出點兒銀子,且老侯爺致仕退隱後,侯府愈發窮奢極欲,坐吃山空,一堆人只知道花錢又不知經營,府里進項已大不如前。

  大房和三房還好些,有老夫人私下貼補,二房的日子就難過了。

  「他娶不來的。」她不答應。

  秋琴見謝令儀沒有避開裴照的意思,便趁機談起了東宮,「太子都急瘋了,給您的密信已經堆了一匣子。」

  小姐忽然撇清與太子的所有干係,大有一刀兩斷之勢,她們尚且一頭霧水,不知所以,那倒霉的太子殿下就更不用提了。

  「不必理會,都燒了。」

  謝令儀落完最後一個字,抬頭一笑,「這是館閣體,科舉考生都精通此道,閒來無事,你便好好臨罷。」

  裴照被這笑晃了眼,好半天才稀奇道,「你讓我去科考?」

  「不是,搗亂而已。」

  謝令儀拾起寫滿字的宣紙,按在裴照的胸口,「這是三月春闈的例文,左相親擬,你可別抄錯了。」

  裴照大驚失色,「你怎麼弄來的?」

  「你不必知道,多抄幾份,拿去各大書院還有國子監去賣,價高者得。」

  裴照冷笑,「他們難道是蠢豬,皇帝老兒過問的卷子,哪裡來的例文。」

  謝令儀睨他一眼,反譏道,「皇帝老兒要將你全族凌遲,你不還是好端端站在這裡。」

  裴照被噎住了。

  「可你怎麼確保他們真的會原封不動,將這例文挪到考場上?」

  裴照很快領悟到謝令儀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興奮到兩眼放光。

  「你也去。」

  謝令儀接過秋琴奉上來的茶,氣定神閒,「差一個字,打斷你的腿。」

  秋琴「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

  裴照一頭霧水地捧著宣紙,差點兒把牙齒呲出來。

  「還有這個,噬心蠱。」

  謝令儀打開妝奩盒,取出一枚赤色的丹藥,「若不按時服下解藥,蠱蟲就會甦醒,吸食你的腦髓。」

  「你不信我?」

  裴照蹙眉,「我同你已經結了血盟,狼族人永不會背棄血盟。」

  「我誰都不信。」

  謝令儀親自將丹藥餵到他的嘴邊,「一月一次,童叟無欺。」

  裴照舔舔嘴唇,終於呲出了鋒利的犬齒,像要發起攻擊的野狼,「你們漢人真卑鄙。」

  「吃了它。」

  謝令儀主動出擊,果斷掰開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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