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先帝皇長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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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雪菱前面故意說得斷斷續續,語調沉重又害怕。

  聽到她話語裡突然提及有關溫錦安的信息,有點腦子的都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要滅口。

  「小人雖只是御林軍里的一介小兵,比不上丞相府千金的命重,可家中亦有父母妹妹要照顧,還有年邁的祖父母要孝敬,小人想……活命。」

  她說話的語速不徐不疾,最後兩個字更是說的很重,能讓人聽出她想在如今這個世道存活下去的渴望。

  溫雪菱故意不求溫敬書這個丞相,而是走到陸崢的面前。

  頂著他凜冽的眼神就要跪下,聲音懇切道,「求陸首領救小人一命!」

  接連幾次的見面,她無需多言,陸崢都能看出她在丞相府里的處境,一個爹不疼、兄不愛的可憐女子。

  是他無法想像為何會有如此冷血差待的親族。

  胳膊被一隻強勁有力的手握住,跪地的動作卡在半空,溫雪菱仰頭望進那雙看透一切的眸子。

  在斷頭坡那夜之前,她沒有對陸崢有過多了解,前世更是從未見過他的身影。

  唯一知曉的就是他的嫡親姐姐,與她大哥成親又和離的事情。

  她在一步步試探這個國公府小世子的本性,比自己預想的要更容易心軟。

  陸崢大掌將她托起,掌心纖細的胳膊,給他一種只需要多握一成力就能捏斷的錯覺。

  他用身軀擋住了身後溫敬書鋒利如刃的視線,鄭重道,「有我在,斷不會讓手底下的人無故喪命。」

  是對溫雪菱的承諾,也是給溫敬安的提醒。

  林子裡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這段插曲到陸崢介入開始,就已經預示著結束。

  至少在他面前,溫敬書不能滅她的口。

  其他知曉溫錦安是自己偷溜出府真相的御林軍們,聽到陸崢的話心裡也有了底。

  落日西沉,天色將晚。

  眾人根整頓好後立即往山頂的方向行進。

  晚風吹動凌亂的墨發,為了不在溫敬書的面前暴露身份,溫雪菱現在的形象真的不算多好。

  眼尖看到了丞相府護衛中有人要偷偷摸摸離隊,她趕緊扯了扯陸崢的袖子。

  很快那人就被喊住,無法給黑風寨里的人繼續通風報信。

  溫敬書還不知道自己派上去的暗衛,早已命喪懸崖,還心存僥倖謝思愉已經收到了他給的消息。

  山匪厲害嗎?不厲害。

  離開了黑山頭地勢和陷阱的庇護,黑風寨里山匪除了有蠻力的男人,剩餘皆是老弱婦孺。

  在有鐵律軍紀規訓下的御林軍面前不足一提。

  大當家和二當家都死了,黑風寨目前草寇無首,亂成一鍋粥。

  在夜幕西斜徹底籠罩黑山之前,陸崢帶領部下將黑風寨里所有山匪都綁了起來。

  老弱婦孺都關在了一處屋子裡看守著。

  兩方相鬥,少不了受傷,很快空氣里就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陸崢帶人前去清理黑風寨各個角落。

  人多眼雜,溫敬書不好親自去尋找心尖上的人,便讓丞相府的護衛跟著一起搜羅山匪蹤跡,暗地裡找機會尋找他心尖上的人。

  溫雪菱被陸崢安置在關守老弱婦孺的屋子裡,而一門之隔的屋外空地上都是被綁起來的山匪。

  目光在山匪中搜索,沒有看到謝思愉和書生的身影。

  倒是溫敬書負手站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熊熊燃燒的火光照亮了他身上暗青色的長袍,袖子邊緣金絲錦繡雲紋圖案忽明忽暗。

  溫雪菱在心裡暗暗罵了句:蠅營狗苟。

  很快就有丞相府護衛從遠處疾步而來,徑直來到溫敬書身側低語彙報。

  看到溫敬書眉頭舒展,她便知謝思愉已經離開。

  她也不指望能一舉將謝思愉拉入深淵。

  黑風寨之行,讓謝思愉和溫敬書之間產生嫌隙是其一,斷了她在暗地裡培養的勢力是其二。

  至於溫錦安違背聖旨偷溜出府,溫謹修的毀容昏迷,也算是這場行動之外的喜事。

  仇人們都在一點點走向覆滅的結局,這對溫雪菱來說是天大的鼓舞。


  她借著尿遁離開了屋子,

  早已等候多時的水瑛從暗處出現,和溫雪菱說起她離開後的事情。

  留在山頂的梁家秘衛軍,一直在密洞外面守著。

  在謝思愉和書生進密洞後沒多久,守在門口的人便被喚了進去,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

  「主子,可要再派人進去查看?」

  溫雪菱面容微肅:「不必了。」

  裡面必然還有密道通往其他的出口。

  如今進去也發現不了什麼,該抹除的痕跡都已經抹除了。

  她又問:「除了我們的人,可有發現其他勢力?」

  聞人裔總不會是隻身來的黑風寨吧?

  溫雪菱遙望遠處的黑暗山林,入夜後的黑山頭好似一座矗立於天地的孤墳,連風聲都恍若鬼哭狼嚎。

  也讓她想到了另一座,傳言是謝少將軍埋骨的墳堆。

  她並未從水瑛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來到之前那棵樹下,溫雪菱發現謝思愉母女倆拜祭的那座孤墳,土堆有被人挖開的痕跡。

  她本想利用王奎和李嬤嬤之死,挑撥離間謝思愉與李峰之間的關係。

  哪知他如此薄弱,計劃都還沒有完全展開,就被那書生一扇子斬斷了胳膊,丟入了後山。

  「找到李峰。」

  她可是如今唯一知謝思愉身份的人。

  上輩子,李峰交出黑山頭地圖入奴城之時,便是缺少了一隻胳膊。

  溫雪菱斷定他還沒有死。

  她前世只知他是進城尋求庇護之所,可今日瞧見他被書生斬斷胳膊,再看前世之事,就多了些尋仇的意味。

  那書生分明是奴城人,又像是謝思愉的心腹。

  思及此,溫雪菱眼裡冷意比過往更甚。

  她閉上眼睛回想自己上一世的所有遭遇,恨意如瘋枝肆意蔓延圈裹住心臟。

  本想放下奴城七年往事,待報復完渣爹蠢兄、謝思愉母女倆後,今生就守著娘親好好過日子。

  可她恨啊!

  恨將她自尊肆意踩在腳底的奴城城主。

  恨那支射穿心臟的利箭。

  更恨不問青紅皂白、不辨是非真相的……

  至高皇權。

  若說奴城的天,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那謝思愉和奴城的關係,是不是算帝王對她無聲的庇護和招呼?

  她緩緩撫上自己如今光滑細膩的肌膚,耳畔又好似聽見了燙燒到發紅的烙鐵,落在皮膚上發出的滋滋聲響,伴隨著臉上皮肉被燙焦的味道。

  真的,好恨啊。

  如果能徹底推翻就好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溫雪菱,倏然睜開涼薄冷寂的眸子。

  她想起了那位遠在江南徐家的先帝皇長孫。

  若是能找到他……

  有什麼更瘋狂更大逆不道的念頭,在她枯涸貧瘠的心底緩緩冒出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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