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能做得了你爹的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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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少將軍的遺骸?

  溫雪菱在記憶里搜尋有關他的信息。

  謝思愉的哥哥——謝思青?

  這也是位傳奇人物,十五歲隨父出征,次年立下赫赫戰功,至此便成為容國鼎鼎有名的常勝將軍。

  直到……北境暮陽關一戰。

  他與父親叔伯拼死抗敵,靠謝家軍無一人倖存的慘痛代價,迎來了北境的曙光。

  除了謝思愉,從此世上再無謝氏族人。

  對他,溫雪菱心裡亦是敬佩。

  只是他的骸骨,為何會出現在京城郊外的黑風寨?

  她冷臉質問:「除了他,還有誰?」

  「沒、沒了。」

  見她不信,李嬤嬤哭著大喊道,「真沒有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溫雪菱眉心蹙起,這不對勁。

  當年謝思愉是被晚到三日的援軍帶回,若能帶回謝思青的骸骨,她沒理由不把謝父和叔伯帶回。

  況且,為何不將謝思青葬入謝氏一族的祖墳地,而是困在城郊的黑山頭?

  那裡可就不是什麼風水寶地。

  這中間難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從李嬤嬤口中已經獲取不到信息,她給了老屠夫一個眼色,耳畔旋即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呼。

  溫雪菱仰頭望著上方丟失了半面的神像,雙手合十,指尖輕觸眉心,神色虔誠。

  若這世上真有神明,請保佑我娘親此生安康順遂,無病無災。

  身側是李嬤嬤痛罵她不守信用的憤怒聲,摻雜著哀嚎,在夜色中響徹破廟。

  「啊——我知道的已經都說了,為何還不放過我!」

  「溫雪菱,你這個賤人不得好死!」

  她睜開清冷的眸,臉一半在暗一半在明,朝神像行了三鞠躬。

  信用?那也要看對誰。

  溫雪菱慢條斯理拾起一旁的黑色令牌,冷冷瞥了眼被綁在柱子上,半死不活的李嬤嬤。

  轉身,大步朝外離去。

  李嬤嬤這種雙手浸泡在鮮血里的惡魔。

  可不配擁有信用。

  當天夜裡,李嬤嬤被人懸掛在了京城面對黑山頭的城門口,兩隻胳膊白骨外露。

  而凌遲下來的血肉,被送到了謝思愉與溫錦安的床頭。

  次日天明,母女倆屋內傳出悽厲尖叫。

  原就不平靜的丞相府更亂了。

  獨立於一隅的北院小樓,依舊寂靜無聲。

  慕青魚在睡夢中也不是很安穩,自從之前吐血後,她時常夢到一個丰神俊朗的少年。

  她猛地驚坐起,可惜夢裡的記憶太過模糊,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

  翌日夜晚。

  今天就是兵部尚書上輩子的死期。

  溫雪菱坐在風雨樓的廂房,還是上回的衣著裝束,靜靜看著窗外高懸的圓月。

  ……又快到十五了。

  上輩子,她死的那一日也是十五。

  前夜她還在地牢里透過小窗,看著夜色下的圓月,期盼著回北境,再見一見娘親。

  好在今生,她和娘親還有很多的十五,還可以看很多很多的圓月。

  溫雪菱在等,等崩潰的顧衍,哭著跪在她面前,求她出手救人。

  上一世,令顧衍父親病入膏肓的寒疾,即便是宮中御醫也無計可施。

  但在天災第九年,聖山有一年輕弟子研製出了對症之藥。

  那藥方後來也被送入了奴城信閣。

  安靜的廂房裡,她聽著隔壁花坊里傳來姑娘們的歌聲,餘光瞥到一抹熟悉的玄色。

  溫雪菱蹙眉,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南郊花坊,可不是世家子弟光顧的胭脂樓,魚龍混雜,有點身份的人都不屑來此。

  待她想瞧仔細些時,人已經不見。

  而樓下,傳來了顧衍氣拔山河的道歉聲。


  「對不起,是我錯了!」

  按照她們的賭約,顧衍輸了,要在風雨樓門口磕三十個響頭,並大喊我錯了。

  溫雪菱來到窗戶邊,看著樓下被眾人圍觀,依舊沒有停下磕頭動作的男人。

  短短三日,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伴隨著磕頭的動作,一聲聲道歉的聲音傳上樓,也引得周圍的百姓看了過來。

  他的侍從紅著眼睛在旁數數。

  「三個…十五個…二十八個…三十個……少爺,已經夠數了!」

  侍從趕緊去把顧衍扶起來,後者推開他,朝著風雨樓二樓窗戶,大聲喊道。

  「顧衍願賭服輸,已磕足三十個響頭。」

  「求見風雨樓當家——」

  溫雪菱居高臨下,睥睨著樓下的男人。

  他臉上都是岌岌可危的堅強,身上衣服也是皺皺巴巴,看起來這幾日過的並不好。

  青石地板很硬,也很冷,顧衍的額頭已經被鮮血染紅,流下來的樣子很難看。

  她聲開口:「閻澤,把人帶上來。」

  很快,顧衍就被暗衛帶到了溫雪菱面前。

  一看到她,他就著急地撲了過來,眼神急切:「你有法子救我父親對不對?」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來,想要來抓她的手,卻被暗衛手裡出鞘的長劍攔住。

  「顧小公子,請自重。」

  顧衍卻不管不顧握住了刀鋒推開,任由掌心被割破,空氣里瞬間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聞到這股味道,溫雪菱不適地皺了皺眉。

  顧衍急切向她求證道,「你是國師的人,能算出我父親的命數,你一定有辦法救他,對嗎?」

  溫雪菱抬眸,凝視著他好幾夜不曾合眼的黑眸,此刻裡面布滿了清晰可見的紅血絲。

  「我若有,你拿什麼來換?」

  她單手托腮,視線自下而上,毫不掩飾對他身形的打量,眼底掛著意味深長的眸色。

  等著獵物一步步跨入陷阱。

  「你要什麼?只要我有,全部都可以給你!」

  「只求你救我父親一命!」

  這三日,在顧府他沒有哭,在父親面前也沒有哭,現在卻怎麼也忍不住了。

  顧衍哭著跌坐在地,眼睛紅腫,茫然又無措,「他們都說我父親活不過今晚……」

  他是顧尚書的老來子,也是顧家這輩唯一男丁,從小受盡寵愛,被慣得無法無天,可平日再紈絝,回家也會乖乖聽老父親的話。

  顧衍無法接受,前兩日還怒斥自己頑劣的父親,馬上就要撒手人寰。

  民間的大夫,宮裡的御醫,就連聖山他都去求了,沒有一個人能夠救他父親的命。

  「我不信!我父親還年輕,憑什麼就活不過今晚?我要他活,我想他活!」

  這句話喊出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轉瞬,又像找不到家的孤兒,朝著她一點點彎下了眼,磕出血跡

  「求求你……」

  「我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真的,你信我,只要我父親能活下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顧衍喊完這句話,屋內陷入詭譎的寂靜。

  溫雪菱就這麼一言不發看著他。

  火燭被偷溜進來的風吹得搖晃,照耀在她半邊臉上,忽明忽暗。

  許久之後。

  屋內響起她涼薄的聲音。

  「哪怕我要……你父親一生的清譽?」

  不是溫雪菱心狠。

  上一世,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良善和心軟。

  她知道顧衍父親是個為老百姓謀安康的好官,可好人不長命,這是她的親身經歷。

  溫雪菱起身來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對上他眼睛裡的震驚和遲疑。

  「顧衍,你能做得了你爹的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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