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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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著紅漆托盤的宮女們輕手輕腳走到大臣們的桌邊。

  把一道道精心烹製的菜餚擺在桌上。

  這些宮女的動作跟量過尺寸似的,每個步驟都乾淨利落。

  許平安頭一回參加大晉皇家的宴會。

  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先說這吃飯的規矩。

  大晉這兒講究分餐制,每位吃飯的人面前都有單獨的小桌子。

  官越大桌子越寬,菜式也越講究。

  御賜宴席分三個檔次。

  像永安侯虞卿、輔國將軍陳必雄這些大官兒,吃的是一等席。

  他們的長條桌能躺下個人,十六道菜擺得滿滿當當。

  許平安這個縣伯混了個二等席,桌上擺著十二道菜。

  小官們就只能吃三等席,八道菜將就著。

  不光菜數不一樣,碗盤也分三六九等。

  一等席用的全是描金彩瓷,看著就貴氣。

  三等席只有素白瓷盤,跟家常吃飯似的。

  另外,一等二等席後面還專門站著宮女伺候夾菜倒酒。

  許平安瞅了瞅自己的二等席,倒也不算寒磣。

  四個硬菜:羊排燒得紅亮,豬肘子油光光的,蒸鵝冒著熱氣,魚身上還劃著名花刀。

  四樣點心:醬肉酥層層起皮,炸餃子金黃酥脆,胡餅撒著芝麻,太平餅印著吉祥花紋。

  湯水有兩道,三鮮湯清亮,魚羹稠得像奶。

  素菜拌得水靈靈的,看著就解膩。

  邊上還擺著御酒壺,配了碗甜滋滋的果釀。

  許平安扭頭叫來身後伺候的宮女,挨個問這些菜都叫啥名、怎麼吃。

  那宮女又跟許平安解釋,眼前這桌只是頭一輪的宴席。

  原來大晉的御宴要上三輪席面,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換一輪。

  不管賓客吃沒吃完,都會撤下重擺新席。

  每輪菜品酒水都不重樣。

  許平安一聽,眉頭忍不住皺成一團。

  自己這桌有十二道菜,三輪下來單這一桌就得三十六道菜。

  放眼望去,聚賢殿裡坐著兩百多號大臣。

  這皇家宴席的奢侈程度,簡直超出想像。

  果然不管啥年頭,只有站在權力頂峰的人,才能享受最好的東西。

  許平安腦子裡突然冒出那句詩:這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頭輪菜剛擺齊整。

  伴著咚咚的鼓樂聲,禮官趙明升走到大殿中間,朝皇帝行了個禮。

  開始高聲宣讀開宴賀詞:

  「天佑大晉,神武奮揚,旌旗所指,妖蠻披靡。」

  「今者,將士用命,群僚協心,赤水大勝,凱歌高奏,茲設盛宴,以酬勳勞,以慶昇平。」

  這位趙大人嗓門洪亮,跟廟裡撞鐘似的。

  許平安邊聽邊點頭。

  說白了開宴詞就是給宴席找個由頭。

  既然是慶功宴,自然要把赤水河大捷的威風先吹上一通。

  等禮官念完賀詞,宴會才算正式開始。

  許平安嘗了幾筷子菜,又抿了口御酒。

  忍不住暗自叫好:到底是御膳房的手藝,菜鮮得能吞掉舌頭,酒也香得醉人。

  正吃著呢,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

  「各位大人!」

  「光這麼幹喝多沒勁啊!」

  「咱們願獻詩文助興,給大人們下酒!」

  許平安抬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狀元樓跟他斗過詩,自稱京城第一才子的李慕白。

  這位是大晉翰林院的學士,還是首輔的得意門生。

  許平安倒沒覺得奇怪,畢竟賞功宴上出現這樣的人很正常。

  大晉向來重視文治,酒宴上品評文章是老傳統了。

  首輔今天特意帶李慕白來,擺明了是要讓他在百官面前露臉。


  只見他朝眾人拱了拱手,鄭重其事地展開一卷宣紙。

  搖頭晃腦地大聲念了起來:

  「聖賢說過,皇室貴胄要以德服人。」

  「如今三皇子敬宣德才兼備,臣斗膽寫篇文章,好好誇誇他的賢德。」

  許平安聽到這兒,心裡直搖頭。

  敢情這位李大才子是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三皇子唱讚歌呢。

  首輔這夥人連裝都不裝了,慶功宴上都要搞這套。

  可問題是,今天明明是給赤水河功臣慶功的場子。

  三皇子賢不賢德另說,在別人的慶功宴上捧自家主子。

  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連永安侯虞卿都聽得直皺眉頭。

  李學士還沒念完,殿裡突然炸響一聲暴喝:

  「夠了!嘰嘰歪歪的什麼玩意兒!」

  「趕緊滾下去!」

  大伙兒抬頭一看,發火的正是輔國將軍陳必雄。

  他這會兒滿臉寫著不耐煩。

  「你…………這…………」

  正在大殿中間搖頭晃腦的李慕白被這麼一吼,

  臉唰地紅到了耳朵根,捧著文章的手直發抖。

  他本想著今天能在慶功宴上出出風頭,誰料文章還沒念完,就被大將軍當眾轟下台。

  心高氣傲的李公子哪受過這種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首輔眼看自己的學生吃癟,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

  「陳將軍,你這是何意?」

  「聖人的文章是用來教化臣子的,有啥問題?」

  「現在朝堂烏煙瘴氣,就是缺了聖賢教導!」

  首輔還想接著辯,那邊輔國將軍早就笑出了聲。

  他歪著身子用指頭戳向首輔,吊兒郎當地說:

  「王大人說得在理啊!」

  「朝廷確實是污濁了些。」

  「不過這兩天我在市井聽到個新鮮事——」

  「說咱們首輔大人和三皇子跟妙喜禪院的禿驢勾搭,專門欺負官員家女眷。」

  「首輔大人,這事兒您給說道說道?」

  剛才還端著架子的首輔頓時炸了毛。

  他蹭地跳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陳必雄!你這是血口噴人!」

  「沒影兒的事!」

  「你這是誣告同僚!」

  輔國將軍冷眼看他跳腳,慢悠悠補刀:「是不是誣告,要不咱當場點幾個苦主?」

  話音未落,突然竄出個人影。

  只見吏部右侍郎王濤掄起手裡的菜盤子就扣在首輔臉上,破口大罵:

  「老匹夫!敢動我媳婦兒!」

  「老子跟你拼了!」

  哐當一聲把首輔撂倒在地,騎上去揮著王八拳就揍。大殿頓時雞飛狗跳。

  吃瓜大臣們兩眼放光,交頭接耳:

  「好傢夥!王侍郎這暴脾氣!」

  「難怪他見天兒跟首輔掐架,敢情是奪妻之恨啊!」

  首輔黨羽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把這位綠帽侍郎拽開。

  王濤雖然被拉開,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王文正的!這事兒沒完!」

  這首輔臉皮可真夠厚的。

  苦主都找上門來了。

  他還梗著脖子不認帳。

  非說是王濤和輔國將軍串通陷害他。

  王文正抹了把臉上的油漬,裝得跟受氣小媳婦似的。

  許平安看著朝堂上這齣鬧劇。

  忍不住直搖頭——王朝要完蛋的時候。

  這種狗血事兒就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上首坐著的馬太后嘴角掛著冷笑。

  輔國將軍和首輔都是她兒子爭皇位的絆腳石。

  這幫人鬧得越凶,她心裡越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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