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普奧合約與普魯士的經濟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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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普奧合約與普魯士的經濟困難

  1879年7月份,倫敦的一天。

  這本不該是一個適合遊行的日子。

  但自從《泰晤士報》刊出在普魯士作戰的英國遠征軍每個人高達30英鎊的花銷,所謂的大捷全都是假消息,普魯士王國即將於奧地利帝國合併,大英帝國白忙活,又接連傳來地中海艦隊「不得不龜縮馬爾他」,埃及已經淪陷的消息之後,倫敦人的耐心就變成了怒火。

  上午十點,特拉法加廣場支持戰爭的一方—多是碼頭工人、復員老兵、還有幾個揮舞米字旗的小店主一在納爾遜紀念柱下集結。他們的領頭是一個叫湯姆·霍奇森的退伍中士,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塞在外套里,那是北美戰爭他在渥太華那邊對陣美國北軍時留下的紀念。他手裡舉著一塊木牌,上面潦草地寫著:「還我艦隊榮光!」

  反戰的人群則從乾草市場那邊湧來。他們的成分更複雜:自由黨的小冊子作者、貴格會的婦女、幾個從曼徹斯特來的棉紡廠工人代表,棉花的價格因為海運中斷已經翻了一倍半。走在最前的是一位叫威廉·莫里斯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的橫幅寫著:「每一發炮彈都是從孩子嘴裡奪走的麵包。」

  按理說,這兩伙人應該在特拉法加廣場的東南角狠狠干一架。倫敦警察廳的布雷肯里奇警司也是這麼預計的,他在廣場四周部署了三百多名警員,手按著短棍,隨時準備鎮壓,順便看看好戲。

  然而事情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次接觸人群最先是隔著二十碼互相對罵。霍奇森中士扯著嗓子罵反戰的人是「向奧地利雜種下跪的懦夫」,莫里斯這邊則反唇相譏,說支持戰爭的是「被殖民地鮮血餵飽的瘋狗」。

  一個穿著體面西裝、看上去像是記者的人擠到了兩伙人中間的空地上。他沒有舉牌子,只是把一份當天早上剛印出來的《晨郵報》舉過頭頂。

  頭版頭條是:「首相府否認財政部即將對中產階級加征戰時所得稅的傳聞」。

  盧卡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像是在朗讀悼詞的聲調說道:「諸位,請聽清楚。請諸位回憶,去年八月,唐寧街「否認「沃爾斯利將軍請求撤軍;

  去年十二月,唐寧街否認地中海艦隊有任何困難上個月,唐寧街否認英格蘭銀行的黃金儲備出現了問題。」

  人群安靜了下來。

  「而今天,」盧卡斯把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唐寧街「否認「要從我們每一個人的口袋裡掏錢,去填補那些連他們自己都不敢公開承認的窟窿。」

  霍奇森中士愣了一下,然後用僅剩的那條胳膊摘下了帽子。

  「我他媽的不是為了讓班傑明·迪斯雷利這個猶太佬加我的稅才去美國丟了一條胳膊的。」

  最先越過界線的是那些婦女。她們不在乎對面是不是「主戰派」,因為物價的漲幅對所有母親是公平的。幾個貴格會的婦人把自己帶來的三明治分給了那些在廣場上凍了一上午的老兵。

  莫里斯和霍奇森忽然站到了一起。莫里斯低聲對霍奇森說:「中士,我反對這場戰爭。但如果非要打,就不該由一個把陸軍當成馬戲團來指揮的政府來打。」

  霍奇森點了點頭:「那咱們今天先把馬戲團的團長趕下台。」

  布雷肯里奇警司在廣場西北角的指揮位置上臉色驟變。他原本預計會有一場鬥毆,他可以以「維持治安」的名義把兩邊的領頭人都抓進去關一個禮拜。現在這兩伙人合流了而且正在朝著林蔭道的方向移動。

  「長官,要阻攔嗎?」他的副手問。

  布雷肯里奇沉默了十幾秒。他想起三天前內政大臣理察·克羅斯男爵給他的那份密令,上面寫著「避免在白廳附近發生任何有損首相威望的衝突」。

  白廳。

  不是白金漢宮。

  「讓他們走林蔭道,」布雷肯里奇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別讓他們靠近唐寧街就行。」

  副手愣住了:「可是,走林蔭道的盡頭就是白金漢宮————」

  布雷肯里奇微笑,「他們進不去,那邊有女王陛下的警衛。」

  1879年7月底,奧普兩國終於在美泉宮簽署了正式的和平條約。

  和約的內容,除了協議草本上那些老條款外,奧普兩國成立經濟同盟。本來維也納這邊擬的方案是成立兩國統一的關稅同盟,將內部市場一體化,結果消息一傳出去,倫敦那邊反應很大。


  迪斯雷利首相直接下了狠話:只要奧普敢搞關稅同盟,倫敦立刻要求普魯士提前還清那一千七百萬英鎊的債務,另外,英國政府與奧地利的和談將閉上大門,倫敦金融城對奧地利國債的承銷資格、英格蘭銀行對維也納票據的貼現地位,全部暫停。

  弗朗茨權衡了一下,退了一步,改成了經濟合作同盟。

  不過奧地利這邊也不算完全吃虧,比如雙方商品在對方海關享受「最惠待遇「,比如跨境運輸走鐵路的話可以走簡化手續——所有的一切還是朝著兩國能夠簡化貿易手續的來。

  除此之外,就是草本上早就定下的那些事兒了。

  萊茵蘭地區成立萊茵大公國,安東親王的二兒子卡爾·馮·霍亨索倫—西格馬林根成為第一任萊茵大公,史稱卡爾一世。

  說是「成立」,實際上萊茵大公國的班子兩個多月前就已經搭起來了。卡爾一世大公在科布倫茨的辦公室里批文件都批了兩個月。

  根據條約,普魯士和奧地利都有權從萊茵蘭以本國最優價格獲取資源。

  公投條款。萊茵大公國將於成立後的一個月內舉行投票,投票選項有三個:獨立、併入奧地利、併入普魯士。

  奧地利那邊的法律顧問起草條款的時候,把「併入普魯士」這一項加了進去,施墨林伯爵看到還愣了一下。

  「這一項————真的有必要加嗎?」

  「當然有必要,大人。「法律顧問一本正經地回答,「沒有這一項,就不能叫民主投票了。」

  施墨林伯爵當場失笑。

  所謂民主嘛,關鍵就在於要給人家選擇的權利。至於這個選擇是不是真的能選,那是另外一回事。

  萊茵蘭人現在面臨的情況是這樣的:選擇併入普魯士,意味著要和柏林一起分擔那一千七百萬英鎊的對英債務,外加幾千萬塔勒的國內債務,以及一堆戰敗國的義務。

  選擇獨立,以萊茵大公國這點幾體量,夾在法國和奧地利、普魯士之間,第二天早晨就會轉換門庭,當個奧地利人,總比當法國人好,尤其是法國已經侵略了比利時。

  選擇併入奧地利,則意味著立刻進入一個金本位改革中的穩定帝國,債務一筆勾銷工業基礎完好無損。

  這種「選擇」,相信經歷過當年撒丁王國民主投票的都靈居民會非常理解萊茵蘭人此刻的心情。

  根本就沒得選。

  果然,8月1日投票結果出來,併入奧地利的票數高達99.93%,震驚世界,成為了歷史上最「順利」的一次民主公投之一。當日,萊茵蘭大公國正式併入奧地利帝國,成為帝國的新邦國。卡爾一世搖身一變,從大公變成了奧地利皇室的附庸邦君。

  哦,0.07%的居民還是反應了還是有不少人不願意當一位奧地利人的。

  根據事後清算,普魯士損失了全國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工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煤炭、

  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鋼鐵產業,五百多萬人口跟著萊茵蘭一起劃了出去。

  至此,普魯士徹底失去了與奧地利抗衡的能力。

  隨著條約的簽署,奧軍也如潮水一樣撤出了占領區。在此之前,占領區那一千多萬人口是奧地利軍需部門的負擔,現在,這個包袱一夜之間轉到了柏林頭上。

  戰前的普魯士王國,是歐洲僅次於俄國、奧地利的第三大糧食出口國。易北河以東一東普魯士、波美拉尼亞、西里西亞、波森一容克老爺們的莊園年復一年地把小麥和黑麥裝上船,運往倫敦、鹿特丹、安特衛普,換回英鎊和金法郎。

  然後這些外匯再被送往魯爾買機器、送往萊茵買化工品、送往威斯伐倫買鋼軌。東部的麥子養活西部的高爐,西部的鐵軌又把東部的麥子更快地運往港口,這是普魯士王國過去四十年的經濟循環。

  現在,這個循環被切斷了。

  魯爾沒了,萊茵沒了,煤炭和鋼鐵的大頭都劃給了維也納。機器、化工、鋼鐵、紡織品這些本是普魯士賺外匯的主力,如今全都變成了奧地利帝國的出口商品。柏林、不萊梅、漢堡的工廠主發現自己突然淪為了維也納的代工廠,因為所有上游原料現在都握在奧地利手裡。一部分工廠直接關門,一部分則掛上了「維也納—柏林聯合股份公司「的新招牌,實際控制權轉移到了奧地利資本家名下。

  短短几個月,普魯士從一個工業強國退化成了一個農業出口國。而這個農業出口國,還背著工業強國時代留下的天文債務。


  現在普魯士的內部政治正在撕裂。容克地主們日子過得並不比戰前差多少,麥子還是能賣出去,由於戰火、法國、奧地利糧食歉收等問題,糧食還維持在相對高位。但城市的工人、小資產階級、自由派知識分子,卻被通貨崩潰、工廠倒閉、進口品漲價榨得一滴血都不剩。

  東部的莊園裡依舊是香檳和烤鵝,西部的城市裡卻已經排起了救濟麵包的長隊。

  就在柏林的新內閣還在為下一頓飯的麵粉從哪兒來而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場針對普魯士的金融絞殺戰悄然展開了。

  由於戰爭失敗和割地的預期,普魯士國債早在停戰協議簽署之前就已經遭到了市場的拋售。倫敦和巴黎的交易所里,普魯士國債的價格從面值百分之八十幾一路跌到了百分之三十幾,跌到後來連做空的人都不願意接手了,因為根本沒有下家。

  大概三個月前,以法國羅斯柴爾德家族和拿破崙三世在世時扶植起來的法蘭西商業信貸銀行(市面上的人都叫它「皇帝的銀行「)為首的法國金融勢力,在柏林的外匯市場上開始了大規模的塔勒擠兌。

  他們先是在各大銀行大量囤積塔勒紙幣,然後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動作集中兌付金銀。柏林的幾家大銀行三天之內就把準備金給耗光了,塔勒對英鎊、對金法郎的比價應聲暴跌。

  這還不算完。

  羅斯柴爾德家族同時開始遊說法國政府拒絕接受塔勒作為貿易結算貨幣。

  這一招才是真正的殺招。

  一旦塔勒不能用於結算,柏林就只能拿英鎊或者金法郎、金克朗去買東西。可問題是,英鎊、金法郎、金克朗從哪裡來?要麼拿國債換,要麼拿黃金換。

  普魯士國債現在已經是廢紙,黃金儲備本來就被戰爭掏空了,剩下的那些算是保命的。

  6月中旬,法國政府正式頒布法令:不再接受塔勒作為法蘭西帝國境內的貿易結算貨幣。

  俄國人動作也很快,兩個星期之內跟進了同樣的政策。

  維也納政府倒是沒有落井下石,弗朗茨親自下了令,要求帝國財政部不參與針對塔勒的操作。

  話是這麼說,可是維也納政府管得住自家的財政部,管不住交易所里的資本家。

  奧地利的那些資本家們,一個個嗅覺比獵犬還靈敏。眼看著法國人、俄國人都在抽普魯士的血,要是自己不去抽一口,等到塔勒崩盤了之後,連湯都喝不上。

  政府出面落井下石,那是要留下外交把柄的。資本家出面呢?那叫市場行為。

  到8月底,塔勒對金法郎的比價已經跌到了戰前的七分之一,對英鎊則是跌到了戰前的九分之一。柏林的街頭開始出現一種非常奇怪的景象:店主寧可要英鎊,也不要塔勒;

  甚至有些大的商戶開始接受法國金法郎結算,拒收本國貨幣。

  一個國家的法定貨幣在本國境內被拒收,這種事情,二十年前是任何一個普魯士人都無法想像的。

  普魯士不得不在合約簽訂後的幾天時間裡就派遣特使去往奧地利和英國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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