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總動員對帝國化政策的嚴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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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總動員對帝國化政策的嚴重影響

  明斯特市政廳。

  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男爵和教育大臣施特雷邁爾男爵是坐同一趟火車來的科隆。兩個人都沒怎麼睡好,施特雷邁爾的衣領有點歪,比蘭特—萊特倒是還保持著軍人的體面,但眼底下的青黑是藏不住的。

  他們帶了兩樣東西:內閣建議書,以及南方海岸線防禦計劃。

  弗朗茨在明斯特市政廳的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里接見了他們。牆上掛畫的位置還留著一個明顯的色差方塊—一不久前那裡還掛著普魯士國王威廉二世的軍裝肖像照,現在被摘了下來,但也沒來得及換上別的什麼。

  弗朗茨先看見的是比蘭特—萊特,這沒什麼意外,戰爭大臣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前線匯報工作是正常的。但他隨即看見了跟在後面的施特雷邁爾,就有點愣住了。

  「卡爾?你怎麼來了?」

  弗朗茨確實不太理解。施特雷邁爾是教育大臣,這種時候跑到前線來做什麼?

  當然,施特雷邁爾不是一個普通的教育大臣。在弗朗茨心裡,這個人的分量其實很重。原本的歷史上,施特雷邁爾搞出了那個著名的「施特雷邁爾語言條例」,要求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的所有政府機關在對外事務中使用德語一—那是一個簡單粗暴的德語化政策,後來惹了一堆麻煩。但在這個時空里,弗朗茨給他指了一條不太一樣的路。德語化被重新包裝成了「帝國化」,核心手段不是行政命令,而是教育。六年義務教育加上三年公立中學,用學校、課本和教師把帝國語一點一點地灌進去。施特雷邁爾幹了十七年,可以說是奧地利帝國帝國化政策的奠基人。

  但他畢竟還是教育大臣啊。

  弗朗茨招呼兩人坐下,讓副官倒了咖啡。施特雷邁爾沒碰杯子,而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直接遞了過來。

  「陛下,請您先看看這份數據。」

  弗朗茨接過來,封面上寫著《奧地利帝國義務教育體系年度報告》。他翻開,裡面是一連串的表格和數字:各省入學率、入學人數、公立學校數量、師資配置、畢業率、帝國語考核通過率————

  弗朗茨看了幾頁,說實話,沒太看出來施特雷邁爾要表達什麼。數據挺好看的。

  「嗯————教育部的工作很出色,入學率從百分之六十逐年提升到了現在的百分之八十七,這個成績」

  「不,陛下。」

  施特雷邁爾打斷了他,嘆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決定要不要繼續繞彎子,最後還是放棄了。他側過身,從比蘭特—萊特手裡拿過另一份報告,遞給弗朗茨。

  「陛下,我直說了。」

  弗朗茨接過第二份文件,這一份是戰爭部的動員統計。

  「我們這次總動員,經過這十幾年帝國化教育培養出來的男性公民,有意願參軍的基本上已經應徵入伍了。除了原本的德意志人之外,其他各民族裡通過帝國化教育、能夠熟練使用帝國語的青壯年,大概是七十多萬人。這些人已經進去了。」

  施特雷邁爾停頓了一下,看了比蘭特—萊特一眼。

  「如果再繼續往下動員,我們能得到的,就是一些在自己鄉鎮裡生活了一輩子的四五十歲的人。他們說本地語言,沒有經過帝國化教育,很多人連帝國語都說不利索。把這些人塞進軍隊裡,恐怕不是在增強戰鬥力,而是在稀釋它。」

  弗朗茨放下文件,看向比蘭特—萊特。

  戰爭大臣的表情有些發苦。他點了點頭,接過話來:「是的,陛下。原來我們的預備役和帝國正規軍基本上都是流利的帝國語使用者,這些年因為帝國化教育的成果越來越好,報名參軍的人裡面帝國語合格的越來越多,我們甚至開始裁撤部分1859年設立的那批軍隊帝國語教師了一一因為用不上了嘛,不合格的人在篩選階段就直接淘汰掉了。」

  他搓了搓手:「結果沒想到,動員到這個階段,除了德意志人以外,其他民族裡願意來而且能用帝國語正常交流的,就沒那麼多了。能來的大部分都三十五歲往上了,年輕的那一批能來的早就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施特雷邁爾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話。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另外,陛下。我想說一件更長遠的事。」

  弗朗茨看著他。

  「這七十多萬人,是帝國化政策十七年的成果。他們是第一代真正在帝國教育體系里長大的非德意志人。他們會說帝國語,認同帝國,願意為帝國扛槍。按照正常的發展軌跡,再過十年,他們會成家,會成為各地方的中堅力量,會把帝國認同傳遞給下一代。他們是帝國化的基石。」


  施特雷邁爾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

  「但是現在,他們在前線。戰爭會殺死其中一部分人。可能是很大一部分。」

  他沒有再往下說了。

  弗朗茨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兩份報告。窗外傳來遠處軍營操練的口令聲,用的是標準的帝國語。他忽然覺得那些聲音聽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弗朗茨沉默了很久。

  比蘭特—萊特和施特雷邁爾都沒有催他,兩個人就坐在那裡等著。施特雷邁爾男爵端起了那杯放涼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則保持著軍人的坐姿,目光落在桌面上,什麼也沒看。

  最後弗朗茨還是開了口。

  「是我的疏忽。」

  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但兩位大臣都微微一怔。他們來之前其實做好了各種準備一陛下可能會發火,可能會追問責任,可能會要求拿出解決方案再來一唯獨沒太想過他會先認錯。

  「從現在開始,動員方面做一些調整。儘量優先徵集德意志人,尤其是南德諸邦國的。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那邊,還有空間。」弗朗茨說著,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至於其他民族有參軍意願的,這當然是好事,不能拒絕。但帝國語不過關的問題得解決。去巴伐利亞和符騰堡那邊看看,他們的公立教育體系比我們建得早,也比較完善,德語教師很多。高薪聘請一部分過來,充實到軍隊裡去。」

  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點頭,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快速記了幾筆。

  弗朗茨摸了摸太陽穴,還是嘆了口氣。

  「我沒想到這個。是我的過失。」他又重複了一遍。

  教育大臣施特雷邁爾男爵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陛下不必自責」之類的話,但最終沒說出口。他跟弗朗茨打了十幾年交道了,知道這位皇帝不喜歡那種場面上的寬慰。他說是他的過失,那就是他真的覺得這是他的過失,你說兩句漂亮話不會讓他好受,只會讓他覺得你在敷衍。

  所以施特雷邁爾換了個方向。

  「陛下,我有一個建議。」

  弗朗茨抬眼看他。

  「那些帝國語不太熟練的應徵者,與其強行編入主力部隊,不如先調去南方海岸線防守。」施特雷邁爾男爵的語氣很平穩,顯然這個方案他來之前就已經想過了,「內閣的同僚們討論過,大家的共識是—一英國人不太敢在帝國南方搞登陸作戰。他們頂多是派遣艦隊實施海上封鎖,亞得里亞海那邊鬧不出太大動靜來。讓這些人去守海岸線,一來不會浪費兵力,二來給他們時間適應軍隊環境、

  繼續學帝國語,三來」

  他頓了一下。

  「三來,不會把他們直接送上最危險的戰場。」

  這句話的意思大家都懂。這些人是帝國化政策的種子,能少死一些就少死一些。

  「嗯。同意。」弗朗茨說。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但他也沒在意。他放下杯子,忽然轉了個話題。

  「教育部再準備一份東西。」

  施特雷邁爾立刻坐直了一些。

  「我需要一份接收萊茵蘭地區教育系統的規劃方案。」

  這話一出來,房間裡的氣氛就變了。

  施特雷邁爾男爵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後者微微皺起了眉頭,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陛下,」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說道,「這是不是——

  ——太早了一些?」

  」

  弗朗茨沒說話,等他說完。

  「說實話,其他列強可能願意看到普魯士被拆分,甚至被削弱。但讓我們吞併萊茵蘭?」比蘭特—萊特搖了搖頭,「恐怕沒有哪個大國願意看到這個結果。法國人不願意,俄國人不願意,英國人更不願意。哪怕是成立一個名義上獨立的新邦國,在他們眼裡也和直接吞併沒什麼區別。」

  弗朗茨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大戰的起因,兩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比蘭特—萊特和施特雷邁爾都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萊茵蘭的戰略資源對帝國本土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魯爾的煤,萊茵河的航運,還有那些已經建起來的工業設施一我們需要這些東西。」弗朗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你們也看到了,英國皇家海軍已經著手實施封鎖計劃。我們現在的海軍實力,沒辦法正面突破英國人的封鎖線,這是事實。」


  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沒有反駁。

  「封鎖一旦成形,殖民地的原材料就運不回本土。銅、橡膠、棉花、硝石全都進不來。帝國的工業已經開始受到影響了,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兩位大臣都沒說話。他們來之前問過海軍大臣這件事了,不過,幸好,皇帝陛下有遠見,在1873年就建立了戰略儲備系統,其中最高級別的方案就是統一德意志之戰遇到列強阻撓,帝國可能被封鎖,所以,這批物資,短時間內還可以應付,但是市場上物資漲價是肯定的。

  「所以,萊茵蘭我必須拿到手。」弗朗茨把話說死了,沒有留餘地,「無論如何。就算因為這件事要和英國人多耗上一陣子,我也認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是的,陛下。」戰爭大臣比蘭特—萊特先點了頭,施特雷邁爾跟著點頭。

  施特雷邁爾男爵把那份教育報告重新收回了公文包里,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出什麼聲響似的。但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一萊茵蘭的教育系統是普魯士模式的,和奧地利這邊有不少差異,要接收的話,師資怎麼調配,教材怎麼替換,學制怎麼銜接,帝國語教育怎麼推行又不至於引起當地人的強烈反感————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麻煩事。

  但他看了一眼弗朗茨的表情,決定這些問題回去再提。

  「維也納現在什麼樣?」弗朗茨隨口問了一句。

  比蘭特—萊特和施特雷邁爾男爵對視了一眼。這種問題不太好答,因為「什麼樣「可以指很多東西。

  還是施特雷邁爾男爵先開口了。

  「陛下走了之後,維也納一開始是很亢奮的。」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不少,「開戰前一個月,環城大道上天天有人自發集會,唱歌的、演講的、揮旗子的。咖啡館裡的人從早到晚在討論戰況,好多人桌上攤著地圖,拿鉛筆畫箭頭,一個個跟總參謀部似的。」

  弗朗茨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格拉本大街的報攤每天早上五點就排隊了,報紙一來就被搶光,有些人一□氣買三四份不同的報紙對著看,看哪家寫得更詳細。《新自由報》那陣子加印了兩次還不夠賣。」

  「現在呢?」弗朗茨問。

  施特雷邁爾沉默了兩秒。

  「現在沒那麼鬧了。」

  他想了想怎麼措辭。

  「不是說民心動搖了,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人的勁頭不可能一直那麼高。死傷名單開始往各個社區傳了。以前大家討論的是我們打到哪裡了「,現在變成了「誰家的兒子沒了「。前者是熱鬧,後者是真實,這是兩回事。」

  比蘭特—萊特沒插嘴,但他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

  「不過總體來講還是穩的。」施特雷邁爾補了一句,「沒有什麼反戰的聲浪,至少明面上沒有。物價漲了一些,主要是工業物資大概漲幅百分之十二之內,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真正讓人緊張的是咖啡和糖,這兩樣東西要靠海運進來的,自從英國宣布參戰以來,現在已經漲了快三成了。維也納人沒有咖啡喝—你知道的,陛下,這比打敗仗還嚴重。」

  這回弗朗茨確實笑了一下,很短。

  「對了,劇院還在開。」施特雷邁爾男爵像是想起了什麼,「宮廷劇院那邊排了一出新的東西,講歐根親王的,特別應景,票賣得很好。不過我聽說內容改了好幾稿,把涉及法國的部分全刪了——畢竟現在法國人還算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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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確實算中立。」弗朗茨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里的意思是「至少目前是」。

  施特雷邁爾男爵沒有接這個話茬,因為法國的立場不是他該評論的事情。他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而這件事顯然是他真正想聊的。

  「陛下,我跟您說一件我在教育系統里觀察到的事情。」

  弗朗茨端起茶杯,示意他繼續。

  「這次開戰之後,我收到了很多來自公立中學的報告。各地的中學都出現了同一個現象—一最後一年級和倒數第二年級的男生,大批大批地申請提前結業,要去報名參軍。有些學校一個班走掉三分之一,有些甚至一半。」

  他停了一下。

  「這批孩子,十七八歲,基本上都是帝國化教育完整走下來的。六年義務加三年中學。他們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帝國的人「。這話不是我編的,布拉格那邊有個捷克族的中學校長給我寫信,說他班上一個學生走之前跟他說—「先生,我是帝國公民,帝國需要我上前線,我就該去。「這個學生的父母在家裡說捷克語,但這個孩子在學校說了九年帝國語,他的朋友有德意志人、有捷克人、有斯洛伐克人。他不覺得自己要代表捷克人去打仗,他覺得自己是以帝國公民的身份去打仗。」


  施特雷邁爾說到這裡,聲音放輕了。

  「十七年前我們開始推行帝國化教育的時候,說實話,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我不知道幾間教室和幾本課本能不能真的改變什麼。但現在我看到了一這些孩子和他們的父輩是不一樣的。他們的父輩可能一輩子住在自己的村子裡,說自己的語言,只關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但這些孩子不是。他們知道維也納在哪裡,知道帝國有多大,知道亞得里亞海是什麼樣子,雖然大部分人沒有親眼見過。」

  他看著弗朗茨。

  「這是好事。但也正因為這樣,他們是最積極參軍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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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這裡,其實又繞回了之前那個讓人不太舒服的問題—這些人是帝國化政策最好的成果,而他們正在往槍林彈雨里沖。

  弗朗茨沒有馬上接話。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那個捷克學生叫什麼?」他忽然問。

  施特雷邁爾愣了一下,沒想到弗朗茨會問這個。他回憶了一下:「那封信上寫的是————揚·霍拉克。」

  「哪個部隊?」

  「我不清楚,陛下。我只是收到了校長的來信。」

  弗朗茨點點頭,沒再問了。

  但比蘭特—萊特看見他把「揚·霍拉克「這個名字寫在了手邊的一張便條紙上O

  房間裡又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大概是要下雨了。

  「咖啡漲了三成啊。」弗朗茨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施特雷邁爾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意識到弗朗茨又想起了他剛才說的那個事O

  「差不多,陛下。還在漲。」

  「那確實比打敗仗嚴重。」弗朗茨面無表情地說。

  比蘭特—萊特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在這整場談話里,這大概是最接近輕鬆的一個瞬間了。

  但也就那麼一瞬間。

  窗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大概是傳令兵到了。弗朗茨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兩位大臣也都自覺地把身子坐正了。

  短暫的喘息結束了,戰爭還在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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