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他是當年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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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氣氛安靜,林悅靠在陳朔懷裡,呼吸逐漸平穩均勻,疲憊與背上的傷痛讓她很快進入夢鄉。她腦袋輕枕在陳朔胸口,髮絲散落,帶著淡淡香氣。

  陳朔低頭看向林悅,臉上浮現溫柔笑意,手臂小心翼翼環住她,動作極輕,生怕碰到她背上的傷。

  前排,林剛坐在副駕駛座上,打了個哈欠,手伸進口袋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剛要拿打火機,后座突然「哐當」一震——陳朔一腳踹在他座椅靠背上。

  林剛嚇了一跳,扭頭往後看。陳朔朝他努了努嘴,又指了指懷裡睡著的林悅。

  林剛立刻明白,撇嘴嘟囔:「行吧,不抽了。」說著把煙塞回煙盒。

  車子在公路上繼續前行,路燈一盞盞閃過。陳朔輕輕調整林悅的睡姿,想讓她更舒服些。

  這時,他感覺左手邊有軟軟的東西靠過來。轉頭一看,許若晴不知何時靠了過來,身體挨著他的胳膊,頭枕在他肩上。

  她雙眼緊閉,眉頭緊皺,似乎在做噩夢。

  陳朔身體一僵,有些尷尬,伸手想輕輕把許若晴往車窗那邊推。

  可手剛抬起,許若晴就像有感應般,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說來也怪,她這麼一抱,眉頭竟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下來。

  陳朔看了眼她腿上纏著紗布的燙傷,紗布下隱隱有血滲出,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前排。

  林剛歪在副駕駛座上睡熟了,呼嚕聲震天響,完全沒注意到後面的情況。

  陳朔又低頭看看懷裡的林悅,聞著她身上的淡淡香氣,再看看靠著自己的許若晴,心想:算了,我也睡吧。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左右兩邊的觸感。林悅和許若晴身上的香味交織,形成一種奇妙的氛圍。陳朔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伍凡低沉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後面有輛車跟著我們。」

  陳朔猛地驚醒,扭頭朝後看去。

  夜色中,一輛黑色奧迪A6不遠不近地跟著,車燈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皺眉問:「怎麼判斷這車是跟著我們的?」

  伍凡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地說:「在倉庫的時候,這車就停在路邊。而且這車我認識。「

  陳朔問:「你認識?」

  「是閆老黑的座駕,我在閆小勇那邊時還開過一次,去洗車。」伍凡說。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伍凡說:「剛才在倉庫,你叫我小伍。我們連長以前就這麼叫我,而且你把家人交給我保護,很信任我。我想以後跟著你干。」

  陳朔問:「就因為這個?沒別人叫你小伍了?」

  伍凡說:「還真沒有,他們都叫我其他外號。最關鍵的是,你能出錢幫我媽治病。」

  陳朔沉默片刻,說:「在前面路口停車,等後面的車超過去,我們轉走國道。」

  伍凡毫不猶豫地減速,將寶馬靠向路邊空曠處停下。

  陳朔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濕冷的寒意。

  車裡的人都被風吹醒,林悅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怎麼了?」

  許若晴也醒了,低頭看到自己還抓著陳朔的手,臉頰瞬間泛紅,慌忙鬆開,縮到車窗邊。

  林剛揉著脖子,嘀咕:「幹嘛停車?睡得正香呢。」

  陳朔沒理他,目光緊盯後方。很快,黑色奧迪接近,車速明顯放慢,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超過他們,朝前方高速入口駛去。借著路燈微光,陳朔和伍凡都看清了車裡的人——閆老黑。

  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閆老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跟了上來。

  西郊倉庫時,他本想人質死了最好,這樣就能把彭春友徹底套住。他待在現場,就是想親眼確認,哪怕人質被救出,也要看看彭小偉落網。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周長勇帶著人輕鬆進入倉庫,老蛇的人幾乎沒反抗。後來醫護人員抬出一個人,問起來,警員卻說不是人質,而且還不讓他靠近。

  緊接著,一輛警車神秘兮兮地護送一個人離開,車頭變形的寶馬更是在警方眼皮底下揚長而去。

  這是什麼情況?

  案子不查了?


  閆老黑一頭霧水,想到錯過這個機會太可惜,腦子一熱就回到車裡,莫名其妙跟上了陳朔的寶馬。這可是能讓他進市領導班子,讓兒子閆小勇接他班當鎮長的機會!

  看著奧迪開過,伍凡轉頭問:「現在走國道?」

  陳朔目光沉沉,盯著遠去的奧迪尾燈,低聲道:「小伍,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你媽的病,我會負責到底。現在幫我保護我的家人,我很快就回來。」

  沒等伍凡回應,陳朔推開車門,鑽進駕駛座,發動寶馬。引擎轟鳴,車子猛地竄出,追著奧迪朝高速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的高速路上車流稀少。閆老黑雙手緊握方向盤,長嘆一口氣,知道自己跟蹤的事已被察覺。剛才寶馬突然停車,分明是等他上高速後甩開他,改走國道。

  閆老黑伸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打開音響,低沉的音樂在車廂內響起。

  他盤算著,等開到下一個高速出口就掉頭折返,再讓父親去打探情況——這次機會難得,彭小偉這事兒足以讓彭春友焦頭爛額,要是能趁機扳倒他,閆家就能更上一層樓。

  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餵?」閆老黑按下接聽鍵。

  「閆叔,這麼晚了你還上高速,是打算去哪兒啊?」電話那頭,傳來陳朔的聲音。

  「小陳?」閆老黑心頭猛地一震,意外之餘,他迅速反應過來,「寶馬車上的人是你?」

  「很意外?」陳朔語帶嘲諷,「應該感到意外的是我吧,我沒想到閆叔你會一路跟著我的車,跟了這麼遠。」

  「我跟著你幹什麼?我是要到寧海去辦點事兒。」閆老黑乾笑著說,「剛才我還納悶呢,怎麼會有輛車頭都撞扁了的車在路上開。」

  「哦?那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也談不上錯怪,不知者不怪嘛。對了,我聽小勇說你去救你老婆了,救出來了嗎?你怎麼沒跟著去警局啊?」閆老黑問。

  陳朔說:「你兒子跟我提過,綁匪叫老蛇,是個手上沾了好幾條人命的狠角色。你覺得憑我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能救出來?」

  閆老黑心頭一跳,脫口而出:「死了?」

  陳朔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很希望我老婆死啊?」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閆老黑忙說,「當時,我遠遠看到有人被抬出來,渾身都是血……我還在擔心呢,那個是不是你夫人?」

  「你猜呢,閆叔。」陳朔一笑,「不跟你多聊了,在高速上打電話不安全,而且剛才還下了雨,你開車慢著點。」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閆老黑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隱隱感覺到一股寒意,陳朔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藏著鋒利的刀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

  前面是一座高架公路橋,橋面在夜色中向遠處延伸,橋下是黑漆漆的河谷。不過現在是枯水期,河谷里石頭比水還要多。

  閆老黑緩緩放慢車速,將車開上了橋面。

  而就在這時,突然!他看到後視鏡里刺進一道刺目的白光,像一把雪亮的刀劃破夜色。

  那光點以驚人的速度膨脹,眨眼間就吞噬了整個鏡面。

  閆老黑瞳孔驟縮,後頸的汗毛瞬間炸起。

  那根本不是正常行駛的車燈——是有人開著遠光燈在瘋狂加速!

  他條件反射地猛踩油門,奧迪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咆哮。但後視鏡里那道白光仍在急速放大,刺得他右眼滲出淚水。

  "找死嗎!"他剛吼出聲,後視鏡突然爆出一團耀眼的藍白光暈。下一秒,整個世界在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中顛倒過來。

  他的後腦勺重重砸在頭枕上,安全帶瞬間勒進鎖骨。擋風玻璃外,扭曲的護欄正像慢鏡頭般迎面撲來。

  在失重的眩暈中,他最後看見的是後視鏡里——那輛亮著惡魔眼般車燈的黑色轎車,正頂著變形的引擎蓋,再次碾過滿地碎玻璃向他衝來。

  「轟!」奧迪車的車尾被高高頂起,車身徹底失控,猛地撞向橋側的護欄。

  護欄的鋼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閆老黑感到一股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喉嚨里擠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車子衝破護欄,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滾著墜向橋下的河谷。

  閆老黑眼前一片混亂,極度的驚恐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就在車子墜落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面——二十年前,他開著一輛貨車,狠狠地撞翻了一輛農用車。那晚他謊稱自己酒駕,實際上他滴酒未沾。

  那對夫妻絕望的眼神,此刻在他的記憶里顯得異常清晰。

  他們有個兒子......

  「陳朔!」閆老黑猛然醒悟,瞳孔驟然收縮,失聲喊道:「他是那對夫妻的孩子!」

  「轟」的一聲巨響,奧迪車狠狠地砸在了橋下的岩石上。車身瞬間變形,油箱破裂,火星四處飛濺。

  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奧迪車很快就被火焰完全吞噬,濃煙滾滾升起,瀰漫在夜空中。

  陳朔將寶馬車停在橋邊,推開車門,緩緩走到護欄旁,冷冷地向下看了一眼。

  橋下的火光肆意地燃燒著,他轉身,面無表情地打開後備箱,小心翼翼地取出兩個骨灰盒,輕輕地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了三根香菸,點燃後整齊地擺在地上。

  煙霧裊裊升起,漸漸消散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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