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病夫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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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病夫治國

  殿試終於結束,天啟二年的初夏像兔子尾巴一樣,很短。

  小冰河氣候下的京師並不十分炎熱。

  劉招孫記得,今年過端午節時,他們一家圍在八仙桌前吃豆沙粽子的畫面。

  那天,金虞姬楊青兒張嫣三姐妹還穿著馬面裙,可見天還不是很熱。

  金虞姬晃動她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和楊青兒爭論朝鮮和明國到底誰才是屈原的故鄉。

  張嫣小肚子微微隆起,護國公解開一個個竹葉上的麻繩,將粽子遞給這個食量陡增的孕婦。

  轉眼到了六月份,天氣漸漸暴熱,陝西鼠疫愈演愈烈。

  六月初二這天下午,約莫申時,京師西邊天空忽然飄來一片墨綠色的烏雲,接著狂風大作,很快噼里啪啦竟下起了冰雹。

  京師百姓被砸死砸傷多人,即便是最富有口才的京官,也無法將這場極端天氣和祥瑞扯上什麼關係。

  不止是百姓遭殃。

  護國公連續兩月每日加班加點批閱奏章,白天又在兵營工坊忙碌,可謂夙興夜寐,勞形苦心。

  落下冰雹的第二天,即六月初三日清晨,劉招孫早早起床巡營,感覺微微發熱,起初沒有在意,午後批閱奏章,當晚回到軍營便高燒不止,胸悶嘔惡,頭痛煩躁,最後竟昏迷不醒。

  護國公府上下亂成一鍋粥。

  康應乾喬一琦生怕護國公有什麼三長兩短,兩人商議之後,一邊招來老宋頭醫治,一邊叮囑鄧長雄,令九門駐守的戰兵披甲執銳,做好應變準備。

  老宋頭給護國公開了藥,拍著胸脯說病人是風寒發作,兩劑溫補藥下去,便可痊癒。

  然而兩副藥吃下,高燒仍舊不退。

  金虞姬守在夫君床榻前,哭成個淚人兒。

  正在眾人面面相覷,手足無措時,楊青兒令吳霄連夜進宮,去太醫院找他的親戚——太醫吳又可。

  吳又可連夜從宮中出來,給護國公切了脈,在老宋頭充滿欽佩的注視下,雲淡風輕道:

  「不妨不妨,只是偶染瘟疫,近日京師四時不正,瘟疫叢生,可能是鼠疫。」

  眾人起初聽到不妨兩字,全都鬆了口氣,再聽到說是鼠疫,臉色大變,鼠疫在這個時代可是死神的代名詞。

  「為何會有鼠疫!」

  「是否皇帝所為?!」

  「護國公命運多舛,唉!」

  眾人七嘴八舌。

  康應乾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喬一琦仿佛祥林嫂附體,喋喋不休道:

  「我真傻,真的,我應該再勸勸護國公,讓他愛惜身子。他比隋煬帝還兇殘,要一輩子做完人家十輩子才做的事情,又是四處征戰,又是批閱奏章,籌劃改革,每天還要陪一妻二妾····如此這般,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我真傻。」

  孫傳庭在陝西山西都待過,知道這瘟疫厲害,低聲對周圍眾人道:「若真是瘟疫,還是要避一避,另外,此事決不能聲張出去·····」

  金虞姬不管不顧,撲倒在床榻前:「趕緊給他醫治啊!」

  楊青兒安撫朝鮮丫頭冷靜下來,對吳又可道:「聽先生這樣說,想來是有把握治好的。」

  吳又可回憶起在陝西遊醫遇到的瘟疫病例,舉起病人軟塌塌的手腕,仔細又切了脈,翻來劉招孫舌苔看了,對眾人道:

  「憎寒壯熱,或一日三次,或一日一次,發無定時,胸悶嘔惡,頭痛煩躁,脈弦數,舌邊深紅,舌苔垢膩,或苔白厚如積粉。這些症狀,與萬曆四十五年老夫在咸陽時所見完全一致,當是鼠疫無疑。」

  「啥?鼠疫?」

  眾人聽了,頓時臉色慘白。

  萬曆四十五年的咸陽鼠疫,城內城外十萬百姓,十去其三,家家戶戶都有死人,據說最後連斂屍下葬的人都不夠。

  康應乾盯著護國公,良久無語,口中喃喃:「時也命也,眼見得稱帝在望,為何會這樣!可恨可恨!」

  喬一琦馬士英等人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孫傳庭叫來裴大虎,讓他下去找人,加強府上戒備,不讓閒雜人等靠近。

  吳又可不慌不忙掏出本醫書,翻到當中一頁,對楊青兒道:


  「誥命夫人請看,這是下官調製的達原飲,由檳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藥、黃芩、甘草七味藥組成。」

  楊青兒指著藥方,冷靜道:「這些果然有效?」

  吳又可輕捋鬍鬚,搖頭晃腦說:「檳榔除嶺南瘴氣,厚朴破戾氣,草果除伏邪,三味協力直達其巢穴,使邪氣潰敗,速離膜原,草果治太陰獨勝之寒,知母治陽明獨勝之熱。可治濕熱中阻,樞紐失職,以致寒熱起伏·····

  楊青兒不等他說完,便當機立斷:「趕緊熬製,給護國公服用,不得遲延!」

  ~~~~~~

  平遼侯病倒的第二天,耳目聰敏的朱由檢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立即派人送來手敕和賞賜。

  四名小太監將御賜的禮物抬到護國公府上,王承恩想見劉招孫,被孫傳庭等人攔下,說是護國公大病初癒,不便見客。

  王公公只得在孫傳庭面前宣讀口諭:「諭護國公:朕數日不見護國公,聞偶然風寒,茲賜銀八十兩、蟒衣一襲,以示眷念。」

  禮物仍舊是鮮豬一口、鮮羊一腔、甜醬瓜、茄、白米兩石、酒十瓶、銀八寶八十兩、甜食兩盒、干點心兩盒、割燒一份。

  孫傳庭望向王承恩的眼神,隱隱有些殺氣。

  ~~~~~

  服用達原飲當晚,護國公身上的高燒便漸漸退去,三日之後,完全康復。

  期間金虞姬楊青兒也病了一場,都在自己房中歇息。

  張嫣有孕在身,衣不解帶,連續三天守在護國公病榻前服侍。

  劉招孫醒來是三天後的凌晨,明眸皓齒的張嫣還趴在床邊小憩,手中握著餵藥用的湯勺,護國公見此情形,大為感動,不顧大病初癒,輕輕摟住了張夫人····

  令人驚奇的是,這次鼠疫竟沒有蔓延,京師之中只死了十幾個人鼠疫便無聲無息消失,劉招孫不知為何,連吳又可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

  或許是鼠疫病毒還處於潛伏期,它們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機會大爆發。

  一切都是未知。

  ~~~~~~

  經歷此次事後,護國公對生命和健康有了新的認識。

  他決定適當放權,將更多權力下放給楊鎬等人,讓自己輕鬆一點,不能像朱元璋雍正那樣玩命。

  盛夏酷暑,各地發往京師的奏章比少了許多,新兵操練由三日一操改為五日一練,工坊和學堂也陸續放了假。

  護國公大病初癒,也不再去軍營視察,每日一直宅在府邸,和三位美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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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遠征倭國到回國靖難,忙忙碌碌又是大半年,終於有了幾日空閒休息。

  六月十五日,京師大街小巷張燈結彩,熱鬧非常,京官們請了弋陽戲班在南北大街唱崑曲兒。

  當晚日暮,護國公以三禮六聘迎娶張嫣過門。

  張雨荷隆起的小腹已經越來越明顯,畢竟懷孕六月,成親不能再拖。

  劉招孫雖然不太情願,然而架不住康應乾等人的軟磨硬泡,而且,這次大病之後,他對張嫣也有了些莫名的情愫。

  補充說明一下,當年康應乾花費重金將張嫣帶回遼東後,便認張雨荷為自己義女。

  換句話說,老康現在是張嫣的乾爹。

  再換句話說,劉招孫現在平白無故又多了一個爹。

  而且是那種喜歡到處兜售違禁藥品的乾爹。

  成親那日,京城文武百官悉數到場,慶賀護國公新婚,又得一傾國美人。

  護國公辛苦半年,終於可以稍稍放鬆,成親當日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張嫣的身份已經是朝廷奉敕的二品誥命夫人,正式成為護國公府上的第三女主。

  ~~~~~

  七月流火。

  儘管劉招孫崇尚節儉,主張清心寡欲,然而畢竟貴為護國公,位極人臣,平日用度,自然是尋常百姓不能相比。

  護國公府上,冰鑒(類似空調)、冰鎮紅酒之類的消暑奢侈品,可是一樣也不少。

  三位美人相伴,躲進小樓成一統,日子過得頗為愜意。

  便如《水滸傳》所描寫的那樣:


  玉屏四下朱闌繞,簇簇游魚戲萍藻。簟鋪八尺白蝦須,頭枕一枚紅瑪瑙。六龍懼熱不敢行,海水煎沸蓬萊島。公子猶嫌扇力微,行人正在紅塵道。

  這裡說的是「炎天暑月,那公子王孫在涼亭上水閣中浸著浮瓜沉李,調冰雪藕避暑,尚兀自嫌熱;怎知客人為些微名薄利,又無枷鎖拘縛,三伏內,只得在那途路中行。」

  京城大街小巷又響起冰胡兒們(兜售酸梅湯的苦力)的叫賣聲。

  古代很早就有冰窖可以儲冰,元代,北方已有奶油等物製作冰棍或冰淇淋。

  金虞姬每日都要一杯酸梅汁消暑。

  朝鮮沒有這些冷飲,往年她在開原時,見到的也少。

  到了京師,朝鮮丫頭算長了見識,原來三伏冷飲,竟有這麼多花樣。

  於是照顧女兒之餘,金虞姬便和楊青兒研究,怎麼做冰淇淋才更好吃——兩人現在結成聯盟,一起對付張嫣。

  可惜她們手藝太差,做出來的冰淇淋連劉雨菲都不吃。

  於是兩姐妹又開始研究琥珀糕製法。

  所謂琥珀糕,是用西瓜汁濾渣後,然後再用小火熬製,汁水黏稠後冰鎮,好看又好吃。

  譚二擅長製作各類糕點,琥珀糕也不在話下。

  劉招孫嘗了口,感覺和他吃過的某根達斯相差無幾,不由稱讚道:

  「譚二,糕點不錯,以後可在京師開家糕點店,申請專利,你就發財了。」

  譚大廚自然不知道專利是什麼。

  不過,接下來的七月份,這位從遼西祖家僥倖逃出的廚子,便一直忙著製作冰涼可口的琥珀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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