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劉招孫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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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劉招孫之敵

  距離裴大虎沈煉等人五十里外的文登縣縣衙。

  八里舖鋪兵口中的宋大人,高坐文登大堂上首,一身儒雅,正悠然的品著普洱。

  宋應昇旁邊,依次坐著東廠大檔頭曾其孝、遼西軍頭吳襄、開原第六千總部千總汪衛,以及威海衛指揮使楊起隆。

  從遼南到文登一路走來,文官出身的宋應昇殺伐決斷,比之東廠檔頭更為狠辣,再加上他熟悉開原事務,現在儼然已是這支隊伍的領袖。

  威海衛指揮僉事董遇時和百尺所千戶吳夢麟站在縣衙門口,周圍還站著幾名從棲霞、招遠等地趕來的知縣。

  眾人不時抬頭瞟一眼大堂上坐著的上官,剛趕來的知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文登縣衙周圍,此時黑壓壓圍滿了戰兵和衛所兵,他們將倒在地上的屍體一具具拖到外面。

  三進的廂房屋頂還在冒著青煙,縣衙周圍瀰漫著木頭燃燒的氣息和濃烈的血腥味。

  後院廂房的大火剛被撲滅。

  這裡剛經歷一場極為慘烈的戰事。

  第六千總部最後兩百多不肯投降的戰兵,被叛徒出賣,數倍於己從的明軍裡應外合圍攻。

  為保護縣衙,保護平遼侯妻兒,他們全部戰死,只逃出二十多人。

  從縣衙大門到三進小院,地上橫七豎八擺著兩百多具開原兵屍體。

  坐在知縣位置上的宋應昇輕輕吹了吹手中熱茶,喝下一小口,眯著眼睛對東廠檔頭道:

  「曾公公,目下已逮拿袁可立,又抓住劉招孫小妾,收服文登開原戰兵,下一步當如何做,曾公公和各位都可以說說。」

  曾其孝轉身望向眾人,謙虛道:

  「咱家平日做的是鎮撫司拿人的勾當,做不得大事,對付劉賊,還是要靠諸位。」

  宋應昇再望向遼西將官吳襄。

  吳襄是祖大壽的妹夫,相比這位妹夫,他的兒子的名聲在歷史上更為響亮。

  吳襄本是馬販子出身,後來不知怎麼考了個武進士,妹妹也嫁給了祖大壽,馬販子就成了寧遠總兵官的大舅子。

  吳家在山海關漸漸站穩腳跟,後來成為明末最著名的軍閥。

  吳襄這回從遼南出發,本想著搭東廠番子的便船來登州販馬。

  沒錯,他是個生意人。

  沒想到到了登州,就遇上宋、曾策反開原軍,兩邊又打了一場。

  生意人莫名其妙捲入到這場紛爭之中,具備商業眼光的吳襄索性不再販馬,開始倒騰軍糧。

  這也為吳家後來的悲劇命運埋下了伏筆。

  「遼西的兄弟說,劉賊正調兵攻打遼瀋,下一步估計就要打咱們遼西。」

  吳襄捋了捋下頜美髯,忽然高聲叫道:

  「劉招孫還是太年輕,他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啊!」

  其實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不是別人,正是吳襄的兒子,少年成名,勇冠三軍的平西伯吳三桂。

  吳三桂今年剛滿九歲,應該還沒遇上陳圓圓。

  「汪千總,劉招孫會不會直接率軍攻打山東?」

  曾公公憂心忡忡問道。

  三天前,在清除掉登州的袁可立和其他一些勾結平遼侯的官員後,宋應昇親自登門,見到了他的同鄉兼好友汪衛。

  宋應昇現身說法,向他同鄉講述了劉賊在開原犯下的種種暴行。

  在過去的兩個月時間裡,遼東各地超有五百官吏將士人頭落地,很多人只是因為收了兩百兩銀子。

  汪千總得知開原整風運動的情形,凡貪墨超過二百兩者,皆被斬首。

  宋應昇告訴同鄉,所謂的整風運動不過是劉招孫誅殺功臣,培育自己心腹的藉口。

  汪千總在文登半年多時間,從附近豪紳大戶那裡收到的禮物,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兩。

  照劉招孫的標準,他至少得被斬首四十次。

  宋應昇在旁苦口婆心勸說。

  「汪千總,你在開原又沒有家眷,無牽無掛,難道要坐在文登等死嗎?等到劉招孫打完遼西,就要來山東了。劉賊最喜歡做的就是過河拆橋,還有殺雞儆猴,汪千總,這次,你就是雞!」


  意識到自己難逃一死,汪千總最終下定決心,決定帶兵隨宋大人、曾公公一起,投奔京師,跟著朝廷搏一場大富貴。

  第六千總部所轄戰兵都是在剿滅聞香教後就地招募的山東兵。

  兩千五百人中,除了三百開原老兵,其他戰兵戰力低下,他們來源複雜,有流民,有漁民,有縴夫,有軍戶。

  這些人訓練不到半個月就隨部隊對聞香教作戰。

  平心而論,第六千總部是開原六個隊伍中戰力最低的,忠誠度也最差。

  剿滅聞香教後,登州各地盜匪橫行,為了儘快完成對文登周邊的控制,劉招孫不得不加緊擴軍。

  瘋狂擴軍的結果就是魚龍混雜,開原士氣如虹,聞香教望風披靡時,問題不會爆發出來。

  等到將領反水,各營訓導官被殺,這支表面上的強軍便立即潰散了。

  「曾公公、宋大人,劉賊多半要狗急跳牆,直接造反,可將袁可立和金虞姬立即處死,斷絕文登叛賊的頑抗之心,以免夜長夢多!至於劉招孫,他必然會來報復。不過但請各位放心,只要登萊水師封鎖威海衛港口,開原兵再怎麼驍勇,沒有水師,也飛不到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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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眾人聽了紛紛點頭,曾其孝臉上橫肉微微抖動,沒有說話。

  宋應昇又望向旁邊坐著的指揮使楊起隆,楊起隆還是像以前那樣白白胖胖,說話的時候,腦門好像在朝外冒汗。

  楊指揮怯怯的對宋應昇拱了拱手,有些為難道:

  「吳軍門和汪千總說得都有道理,只是,登州現在不全在咱們手中掌握,剛才逃了二十多個戰兵,袁巡撫,袁可立在登萊為官多年,黨羽遍布,他們很多都和劉招孫有往來,一時恐怕難以除盡……」

  「咳咳!」

  曾公公沙啞的嗓子輕咳兩聲,大堂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不再說話,盯著這個身材魁梧的東廠檔頭。

  曾其孝起身離開座位,三步走到楊起隆身前,將茶水遞到威海衛指揮使手中。

  「楊指揮使,這次能收服開原軍,你們衛所兵也出了力。咱家回到東廠,自會給你請功,多少賞你幾萬兩銀子。不止是銀子,呂德民那個廢物屢屢壞事,這次炸了水營武庫,鬧出這麼大的事兒,天津巡撫也兜不住他外甥。以後這北地水路的買賣,都交給你來做,你也不用指望盤剝那些個窮軍戶來撈銀子了!」

  周圍眾人紛紛向楊起隆賀喜,楊指揮使聽了卻一點高興不起來,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楊起隆當然需要銀子,他每年從底下軍戶身上壓榨的銀子區區幾萬兩,上下打點後也剩下不到多少。呂德民在天津衛走私販賣人口,一年撈二三十萬兩銀子,周圍衛所官都眼紅不已。

  只是,有錢拿不代表有命花,楊指揮使當年在曲阜可是親眼見識過劉招孫手段。

  劉招孫鎮壓聞香教,屠戮孔府時,殺人不眨眼,據說衍聖公被他砍成三截,死相極慘。

  若讓劉招孫知道楊指揮使在威海衛干下的事兒,自己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曾公公大致猜到楊起隆在擔心什麼,安慰他道:

  「楊指揮使莫要擔心,慢說朝廷饒不了劉招孫,咱家與宋大人在開原時,便已和劉賊結下了血仇,不死不休。你放心,我們不會拍拍屁股走人的,不把登州的事兒了了,不把劉賊斬盡殺絕,咱家回京師,也要掉腦袋的!逃走的開原兵,不足為患,咱家已派人去追殺,現在,咱們得立即聯名上疏,讓朝廷派大軍····」

  曾其孝話還沒說完,咣當聲響,門口闖進來個番子。

  眾人紛紛朝那番子望去。

  曾公公面露不悅,罵道:

  「山東這些番子真不懂規矩!諸位莫要見怪。」

  那番子快步走到曾其孝身前,湊到曾公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曾其孝等番子說話,揮手讓退下,抬頭望向宋應昇,神色陰冷道:

  「宋大人,剛才投降的開原兵匯報,劉招孫的親衛來了,晌午咱們的人在八里舖見到了楊鎬和裴大虎,他們只有十幾個人,還有個紅毛夷和女人,騎馬的話,這會兒應當快到文登了。」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這個時候,楊鎬來文登做甚,還有劉招孫的親兵,為何會出現在山東。

  曾公公繼續道:

  「就是擊殺鎮撫司,火燒教坊司,劫掠徐光啟,燒毀水營武庫的那群人,他們這一路殺了不少人……」

  宋應昇掃視縣衙眾人,拍案而起:

  「管他什麼來歷,先把袁可立金虞姬殺了,還有那個嬰兒!再殺楊鎬,劉招孫的衛隊又怎樣,來一個殺一個!本官要讓劉招孫也嘗嘗被滅門的滋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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