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樹欲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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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樹欲靜(一)

  「夫君,初見你,是在塘報里,便覺你是大樹,沉靜有力。」

  「大樹?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形容我哎。」

  「是啊,薩爾滸兵凶戰危,只有夫君力挽狂瀾,便如一顆頂天立地的大樹。」

  開原總兵府。

  天色微明,平遼侯與夫人楊青兒纏綿悱惻,意猶未盡。

  胖丫鬟在外面敲門,楊青兒應了一聲,芍藥說,有人來拜訪平遼侯了。

  兩人連忙起床梳洗。

  ~~~~

  一群將官拎著禮物來到平遼侯府邸前慶賀。

  喬一琦、康應乾、宋應星、茅元儀,鄧長雄、王二虎、袁崇煥、馬士英。

  開原諸位軍政大佬悉數到場,連戴罪在身的孫傳庭也來了。

  沉寂很久的總兵府顯得格外喜慶,衛兵張潮告訴大家,平遼侯昨夜睡得晚,這會兒還沒起。

  眾人先到廂房休息,三兩人圍坐一起,聊些閒話。

  布木布泰和胖丫鬟芍藥端茶倒水忙活不停。

  康應乾捋著鬍鬚,望向蒙古女孩背影,微微點頭道:「老夫沒看錯,這小韃子果然淑德賢良,也是平遼侯以夏變夷之策,才能把這蠻夷教化成·····」

  喬一琦湊到老搭檔身邊,打斷他道:「可惜命運多舛。」

  康應乾眯起眼睛,不等他套話,喬一琦便主動說道:

  「老康,你不知道,蒙古那邊又鬧事了,科爾沁死了不少人,虎蹲兔想當蒙古大汗,到處亂殺人,布木布泰家人都死光了,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

  「不就掃滅建奴嗎?有什麼慶祝的。」

  劉招孫一邊穿戴袍服,一邊低聲抱怨。

  楊青兒噗嗤一笑,從背後抱住夫君,幫劉招孫系好髮髻。

  「嘴這般碎,人家好心來,不知感激,還說風涼話,妾身的壽辰,就沒人記得。」

  劉招孫聽這話裡有話,在她鼻尖摸了摸:

  「哦?有這事嗎?楊經略家的千金,誰敢怠慢?」

  楊青兒撇撇嘴,將他髮髻上一枚櫻色琥珀束髮冠摘下,放在手心把玩。

  這發冠是金虞姬戴過的,楊青兒佯裝嗔怒道:「夫君是大樹,大樹不可輕浮,這些女子的輕浮之物,可配不上你,不如扔了吧。」

  劉招孫一把抓過琥珀發冠,告饒笑道:「好,以後再不敢慢待經略千金了,話說夫人壽辰是哪日?」

  「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

  楊青兒點點頭。

  「是啊,父親迎來送往,家中不是知府就是御史,每日絡繹不絕,上下忙碌,父親一年中多半不在家,誰記得給我過壽辰?」

  劉招孫手撫楊青兒臉頰,鄭重其事道:「六月初六,666,是個好日子,本官記住了,今年便給你好好操辦。」

  昨夜與楊青兒相擁而眠,睡得昏昏沉沉。後半夜做了噩夢,醒來冷汗淋漓。楊青兒給他擦了汗,又扶著喝了藥,今晨醒來,兩人纏綿一番,寒症去了七七八八。

  夫妻兩人四目相對,凝望楊青兒俏麗面容,不覺之間,情絲縷縷,兩人正欲進入佳境,院中傳來嘈雜之聲,張潮敲門說大家來給平遼侯慶功了。

  不知是對楊青兒心生慚愧還是單純只是喜歡,他望向她的眼神,多了些溫情與眷念。

  「先吃碗麵再過去,夫君大病初癒,可要養護好。」

  還在發呆,楊青兒已經端來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碗裡漂著層羊肉和蔥花,是他前世最愛吃的某地燴麵。

  頓覺面香撲鼻,狼吞虎咽吃起來。

  「慢些吃,不和你搶。」

  楊青兒心痛望向夫君。

  「夫人見笑,我忘了是家裡,以為還在赫圖阿拉打仗,哈哈哈。」

  楊青兒聽了這話,眉頭緊蹙,急道:「昨日說好了,滅了建奴以後就不許打仗了,想都不能想。金虞姬都快生了,夫君是大樹,樹倒了,我們這些人可怎麼辦啊?」

  劉招孫連連點頭,一滴眼淚落入碗中。


  他不是窮兵黷武的人,也體會不到殺戮的快感。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滅了後金,還有蒙古,滅了蒙古,還有大明,滅了大明,還有倭國,滅了倭國還有·····

  敵人總會以各種形式出現,除非自己真的能放下執念。

  放下執念,一切便沒有了。即便外敵肅清,戰鬥也永不可能結束。

  開原這架戰車一經發動,便無法停止。

  那日孫傳庭殺伐決斷,屠戮幾千百姓竟然沒人反對,可見這支軍隊已經偏離自己最初設定的路線。

  戰車隆隆向前,碾碎所有阻擋他們的人。

  如果中途下車,下場恐怕要比黃台吉更慘。

  要麼被推著往前走,要麼改造這架戰車。

  新的情報局必須儘快建立,中軍衛隊要擴大規模,提拔一批新人,打壓老人·····

  或許喬一琦說的不錯,讓楊青兒掌握民政,自己帶著金虞姬征戰四方。

  女人應該不會背叛吧。

  思緒翻飛,一團亂麻。

  「夫君,金虞姬一人在文登,你如何放心?」

  劉招孫牽著楊青兒小手,走出廂房。

  「我已滅了建奴,開原兵威強盛,遼東莫敢不從,朝廷再怎麼忌恨我,也不敢輕易下手,金虞姬很安全,你爹也是。今年秋天我去趟天津,把他們都接回來。」

  楊青兒點點頭,她對自己這位貪戀權勢的父親感情很淡薄。

  她和夫君最需要幫助時,父親竟一人跑到天津去當什麼兵備道,不知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劉招孫沒注意夫人神色變化,只是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他看了好一會兒,口中喃喃道:

  「多事之秋啊。」

  側面廂房傳來嘈雜人聲,袁崇煥康應乾他們在裡面吵吵嚷嚷,劉招孫對楊青兒道:

  「夫人先回去,我去見見他們,今晚和你們一起吃飯。」

  楊青兒走出幾步,回頭叮囑道:「老宋頭說要少喝酒,你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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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我酒量三碗而已,不會多喝的,今日還有正事要談。」

  張潮領著四個衛兵護送平遼侯來到廂房前。

  屋中人聲嘈雜,兩年戎馬生涯,一眾文官跟著平遼侯出神入死,也沾染上武夫習性,言談舉止,頗顯豪邁。

  張潮推開門,眾人見平遼侯進來,連忙止住話頭,紛紛朝他行禮。

  廂房八仙桌上擺滿各式菜餚,頗為豐盛。張潮湊到耳邊,低聲說這些飯菜都是康監軍帶來的廚子做的。他已嘗過,沒有下毒。

  劉招孫啞然失笑,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上官稍稍有一點嫌隙,底下人就惡意揣摩,怪不得歷史上大人物之間的權力爭鬥總是那麼血腥殘忍而且猝不及防。

  眼前浮現出兩個畫面:玄武門之變、杯酒釋兵權。

  打消這些雜念,招呼眾人坐下。眾人都站著不動,劉招孫只得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喬一琦被推到次位,康應乾挨著喬大嘴坐下,接著是袁崇煥、宋應星、鄧長雄、王二虎、馬士英、茅元儀。

  孫傳庭坐在最角落位置,平遼侯讓孫傳庭坐在自己身邊,喊了兩聲,孫傳庭藉口不勝酒力,推辭不過來,平遼侯只得放棄。

  劉招孫目光掃視眾人,從座位上站起,舉起裝滿茶水的酒杯:

  「昨日才回開原,今天一大早便來給我慶功,諸位皆是我心腹,且年長於我,這杯酒敬各位!今日算是我家家宴,我便先立下酒令,這裡沒有平遼侯,沒有上官,不談軍務,也不談政事,只以朋友相待。來,我先敬各位一杯!慶賀掃滅建奴!開原大勝!」

  一眾部下聽了,紛紛舉杯,借著赫圖阿拉大勝,向平遼侯慶功,大廳之內,一時推杯交盞,好不熱鬧。

  喝完一杯酒,平遼侯舉起筷箸,「來來來!都來嘗嘗康巡按府上手藝。」

  喬一琦大聲叫道:「劉總兵,我等都已備下禮物,還是奉上禮物再行宴飲。」

  劉招孫想要推辭,又覺有些不近人情,還要推辭,喬一琦已經捧上禮物。


  眾人挨個向平遼侯送禮。

  眾人知他大病初癒,送的都是些人參當歸之類的補品。喬一琦出手最是闊綽,他的兩名衛兵抬上來一箱金條、十盒上品高麗參,價值千金。

  相當於又借給劉招孫八千兩銀子。

  「喬監軍,你的禮物太過厚重,我不能收。」

  喬一琦鄭重其事道:「這些是我平日積蓄,絕無一文貪墨,你我相處兩載,同生死共患難,些許財物算得什麼?我們喬家在江南多的是銀子,可惜都被那泰昌皇帝抄沒了,這些禮物劉總兵務必收下,就當是給戰死士兵家眷的撫恤。」

  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拒絕,只得讓衛兵將東西收下。

  喬一琦坐定,康應乾厚著臉皮湊到面前,笑吟吟的伸手掏向袖中。

  看康應乾動作,便知他掏的是什麼。

  「康監軍,我大病初癒,若服下你靈丹妙藥,怕要提早魂歸極樂,你於心何忍?」

  周圍一陣鬨笑,袁崇煥拍著大腿道:「康大人若是手頭緊,我可借你些銀子。」

  康應乾不理會袁崇煥,他的金剛散在遼東官場已形成口碑,是等同金銀的硬通貨。

  康巡按每次到瀋陽找王化貞辦事,都要帶上兩瓶,據說這玩意兒比銀子都管用。

  「罷了罷了,下官知道平遼侯威武雄壯,銳不可當,所以也用不上這藥了,不過····」

  康應乾邊說邊將金剛散放到八仙桌上,起身對廂房門口拍了拍手,對門口大聲喊道:

  「讓美人兒進來吧!」

  外面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眾人面面相覷,都朝門外望去。

  一個身材婀娜,模樣清秀的女子站在門口,朝上首位置的平遼侯行了個萬福。

  平遼侯看都不看那女子:

  「康巡按的心意,我領下了,本官不好女色,兩位夫人也不許再納妾,下一個。」

  說罷,他抬頭望向袁崇煥。

  袁崇煥笑呵呵的抱著個木匣子走上來,作勢擠開康應乾,康應乾哪裡肯讓,如相撲高手般要把袁崇煥放倒:

  「金剛散你不要,美女你也不要。劉總兵,你可知此女是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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