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平推的戰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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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平推的戰爭(一)

  直到炮兵全部渡河,黃台吉還沒有組織任何有力反擊。

  平遼侯眼皮上下亂跳,「和從前都不一樣,真的可以一路平推嗎?」

  他聲音低沉,像是說給自己聽。康應乾沒聽清在說什麼,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孫傳庭,孫傳庭喉頭蠕動,好像有話要說。

  登陸東岸的炮兵正在調試火炮,十幾門野戰炮對著赫圖阿拉西門一輪轟擊。

  城頭兵力單薄,看樣子守軍最多就百十號人。

  孫傳庭憂心忡忡道:「平遼侯,下官有種不祥預感·····」

  不等他說完,康應乾便打斷道:「孫白谷,你的預感什麼時候祥嗎?」

  孫傳庭不去理會,繼續道:「平遼侯,建奴在赫圖阿拉兵力當不止一萬,黃台吉或許在東岸某處藏有伏兵,騎兵和炮兵擋不住他們,眼下戰兵須儘快過河。」

  劉招孫道:「若真有埋伏,剛才炮兵運送火炮過河,他們當半渡而擊。」

  康應乾懷疑孫傳庭是在故意拖延進軍,他知道此人在撫順屯田募兵,招募很多陝西流民,也不知這姓孫的有什麼野心。

  「簡直一派胡言!開原騎兵天下無敵,渾河戰場,一舉擊潰兩黃旗。這支建奴不過殘兵敗將,如何是騎兵營對手!孫傳庭,莫不是平遼侯抽調撫順兵馬,你心生怨念!」

  孫傳庭不和康應乾計較,大聲對平遼侯道:

  「過河騎兵不到一千,戰兵多是新兵,這幾千人衝過去,便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劉招孫默然無語。

  ~~~~~~~

  蘇子河東岸,十二門六磅炮炮口上揚,對著三百步外的赫圖阿拉城門持續轟擊。

  「轟!轟!」

  六磅炮噴射出一條三尺多長的橘紅色火舌,如火龍噴火,炮身猛地往後退去,地面騰起無數團濃厚的白煙,鐵球衝出炮膛,高速旋轉著砸向赫圖阿拉西門。

  平遼侯舉起望遠鏡,赫圖阿拉城門被鐵球撞的木屑橫飛,兩發炮彈打在城頭,在堅硬的青石上形成跳彈,鐵球滾入一隊後金巴牙剌中,在人群中濺起血雨。

  「火炮精度提高不少,不錯,此戰過後,給工坊獎勵!」

  劉招孫一邊查看炮擊成果,一邊滿意點頭:

  「很快便要破城了,不必擔心。」

  他將目光投向東岸騎兵,炮擊開始後,騎兵加速掠過護城河,開始朝城頭拋射,城頭後金弓手被火炮壓制,躲在垛口後面,根本不敢露頭還擊。

  騎弓威力有限,很多人索性跳下馬,從馬背上取下步弓,站在地上朝瓮城拋射。

  幾輪射過後,城頭密密麻麻插滿箭羽,開原弓手只有十幾人的輕微傷亡。

  輔兵們推著盾車上來了,滿臉絡腮鬍的騎兵把總方由大聲招呼騎兵上馬,給後面上來的盾車讓路。

  「別射了!別射了!讓開道路,給火槍兵留幾個人頭!上馬,去南門看看!」

  方由神情得意,今天戰場上順利的超乎他的想像,簡直比平時演習時還要輕鬆,直接一路平推到城下。

  騎兵們戀戀不捨,在方把總的喝令聲中,這才紛紛翻身上馬,叱吒向南奔去。

  炮擊漸漸稀疏,西門城頭已成瓦礫,空中騰起滾滾煙塵。

  城牆上倒下一大片後金兵屍體,很多人都被掩埋在磚石瓦礫下,一些人還沒死絕,全身埋在廢墟中,只有手還在外面亂扒。

  西門被打的千瘡百孔,城門沒有倒,透過鐵球打開的縫隙,可以望見城中慌亂的後金兵。

  ~~~~

  忽然,城頭傳來火炮轟轟聲,兩岸所有人都抬頭朝城牆望去。

  「這是不是我們的炮?」

  劉招孫大聲喝問,周圍幾人都瞠目結舌,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隱蔽在瓮城後面的紅夷大炮突然發力,它們射出一大片霰彈,鐵釘、鐵蒺藜碎瓷片,炮子兒像雨點將正在護城河前還在放箭的騎兵掃倒一片。

  城下頓時慘叫不絕,方由大聲叱吒,喝令他麾下騎兵往後撤退。

  「小心韃子火炮,都散開!散開!」

  數十門紅夷大炮炮發動第一波襲擊後,立即將霰彈換成實心鐵球,烏真哈超炮手們熟練操作火炮,將炮口微微抬起兩寸,瞄準一里之外正渡河的戰兵。


  轟!轟!

  十斤重的大鐵球呼嘯著砸入正在過河的戰兵隊列中,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猛烈的炮擊下,冰面很快開始破裂。

  劉招孫望著眼前混亂場景,臉色變得鐵青。

  ~~~~~

  已經渡河的韓真義,抬頭望著突然出現的紅夷大炮,再回頭看河面,已經有戰兵被韃子火炮擊中,河面上一片混亂,這位炮營主官大聲對周圍炮兵道:

  「調整方向,對準韃子的紅衣炮,給我狠狠的打,把它們都打殘!」

  建奴鑄造的這幾門紅衣炮威力驚人,但不及步兵炮精準,從它們暴露自己位置那一刻起,便註定了被摧毀的命運。

  轟!轟!

  一發六磅炮鐵球直接命中烏真哈超炮兵,將兩名後金炮手打成了碎片。

  幾發野戰炮炮彈洞穿炮架,帶起炮架車輪滾落城中,砸在後金步甲人群中,一片鬼哭狼藉。

  紅衣炮突然遭受攻擊,損失慘重,兩名巴牙剌大聲呼喝包衣拉拽炮身,調轉炮口,朝著東岸的開原軍炮兵陣地猛轟。

  可惜紅衣炮精度遠不及步兵野戰炮,半個時辰,赫圖阿拉城頭火炮損失過半,炮手們四散奔逃,戰兵們繞開被砸開的冰面,繼續渡河。

  「有驚無險,韃子不過如此!」

  韓真義望著城牆下七零八落的大將軍炮,大聲嘲諷道。

  連續射了十幾發炮彈,炮手們開始清理炮膛,用蘸了水的羊毛刷子伸進滾燙炮膛中給火炮降溫,周圍發出一陣陣滋滋聲響,四周升起一團團白霧。

  ~~~~~

  輔兵們費盡力氣推拽的盾車終於抵達東岸。西岸傳來戰兵海嘯般的歡呼聲。

  騎兵方由回頭瞥了眼終於渡河的第五千總部戰兵,不屑道:「一群新兵蛋子,就知道瞎嚷嚷!」

  邵捷春親率第五千總部主力兩千五百人渡河,只留下五百長槍兵在西岸接應。

  一隊隊戰兵組成整齊方陣,在各旗隊長指揮下,戰兵們踏著冰面,匯成一條黑色河流,向東岸流淌。

  ~~~~~

  赫圖阿拉西門瓮城後面的城牆早在半個月前便被拆除,臨時被土填成了一條兩百多步的大斜坡。

  這種被稱為戰馬城的防禦工事通常出現在南方,有利於城內兵力快速調動,甚至可以保證騎兵隨時出擊,支援城頭作戰。

  開原血戰中,劉招孫將北城改造成戰馬城防禦,才有後面白杆兵突然殺出,給鑲藍旗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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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河血戰後,黃台吉從一個被俘開原兵口中,大致了解到劉招孫的防禦規劃,再加上從白杆兵、浙兵陣地學到的防禦手段,黃太吉將赫圖阿拉城內工事進行徹底改造。

  三千名漢軍烏真哈超,手持燧發槍,靜靜立在戰馬牆下,等待進攻命令。

  一牆之隔的東岸喊殺震天,然而,這些和他們都沒有關係。

  作為後金汗重金打造的燧發槍兵,他們的目標是那些沒有火銃掩護的長槍兵。

  ~~~~~~

  三日前。

  赫圖阿拉汗王殿,全身披甲的黃台吉抬頭望向眼前老人,和顏悅色道:「快快請起,煩請代本汗向你們大櫃問好。」

  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便是悟空教的(白蓮教一支)二櫃。

  悟空教活動於遼南一帶,老奴時代,奴酋迷信薩滿,對漢人各種邪教殘酷鎮壓。

  黃台吉繼位後,為了對抗劉招孫,及時調整政策,拉攏遼南各支白蓮教。

  悟空教便是其中最有影響力的一支。

  大櫃唐山早年是個雲遊道人,幫死人叫魂,後因作奸犯科被官府逮拿。

  出獄後,唐山自稱得了神通,能知曉前後五百年事,信者能除百病,還可得長生,隨著遼東形勢敗壞,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

  「告訴你們大櫃,讓他立即在撫順起事,撫順兵力被劉招孫全部抽調到了赫圖阿拉。你們不管是放火還是殺人,要讓撫順亂起來。斷絕劉招孫糧道。事成之後,本汗允許悟空教在遼東傳教。」

  二櫃眯縫眼睛望向後金汗,小眼珠不停轉動。

  「大汗明鑑,咱大櫃是個生意人,火中取栗的事,大櫃不會幹,你說能殺了劉招孫,憑什麼信你?開原軍這次傾巢而出,你們自身都難保·····」


  旁邊侍立的戈士哈面露凶光,拔出腰刀就要砍人,被黃台吉喝住。

  黃台吉伸手指向蘇子河方向,耐心解釋道:「過河的開原軍會死在東岸。劉招孫會失去火炮,失去糧草,最後像杜松一樣。」

  「你想知道杜松是怎麼死的嗎?」

  ~~~~~·

  文登縣城,縣衙大堂二進小院。

  身懷六甲的金虞姬坐在椅子上,抬頭望向東北天空。她身前擺放著張案幾,案几上放著筆墨紙硯。

  丫鬟伏在案几旁,小心翼翼研磨,等她研好,見金夫人正在出神,低聲道:

  「夫人,可以寫了。」

  金虞姬如夢初醒,起身來到案幾前,鋪開一張整潔白淨的宣紙,纖纖細手握住毛筆,在墨池中蘸了蘸,提筆在紙上寫下「夫君安好」四個字,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噩夢,竟有些出神,墨汁順著狼毫潑灑在宣紙上,印出兩朵暗黑梅花。

  「夫人,夫人。」

  丫鬟如煙低聲喊了兩聲,金虞姬朝她做了個止聲手勢,街上隱隱傳來孩童讀書聲。

  讀的是李白的古詩《公無渡河》。

  被發之叟狂而痴,清晨臨流欲奚為。

  旁人不惜妻止之,公無渡河苦渡之。

  虎可搏,河難憑,公果溺死流海湄。

  金虞姬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做的那個噩夢:鬚髮花白的老人,不聽家人勸阻,執意下水渡河,結果被水淹死。

  她一把抓住丫鬟肩膀,驚呼起來: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當奈公何!」

  「不好,官人在遼東有危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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