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日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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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日月入懷

  泰昌元年九月初三,開原軍主力抵達金州衛港口。

  登州派遣的運兵船早早等候在各個碼頭,登州水營召集近千水手,協助開原軍登陸威海衛。

  九月初四,金州衛港外海面,檣桅如林、白帆如雲。

  火兵們像不知疲倦的螞蟻,在大營與碼頭間來回奔走,將火炮、糧草、武器鎧甲搬上福船。

  登州水營一名千總不停旁邊催促,聞香教已進入登州地界,這幾日便要攻打文登縣城。

  劉招孫只得僱傭周邊復州、金州的衛所兵,過來幫忙運輸,以加快進度。

  在每人半兩銀子的報酬下,周邊衛所的百戶千戶們率領黑壓壓的衛所兵,湧向金州碼頭。

  這些遼南衛所兵,個個衣衫襤褸,比寬甸、撫順的衛所兵慘多了。

  平遼侯率領一眾文武官員在港口站立,各營把總大聲指揮戰兵和火兵加快運送物資登船。

  袁崇煥望向前面一個身材佝僂的軍戶,發現這人竟連鞋子褲子都沒穿。

  孫傳庭久在遼中,對遼南衛所了解一些,低聲道:

  「遼中還好,復州金州這邊,土地貧瘠,兩個衛所都常年拖欠軍餉,軍戶名下的田地都被軍頭占去,前年遼南大旱,復州有些地方,百姓相食,好多軍戶賣兒鬻女,逃亡山東了。」

  劉招孫搖搖頭,揮手打斷,這類悲慘故事他聽過太多,不想再聽了。

  這些身材瘦弱的軍戶,干起活來頗為賣力,很快便搬完物資,怯怯的到各營把總那邊領銀子。

  康應乾撫掌大笑道:「平遼侯用的那是那招啊。」

  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齊齊朝康巡按望來。康應乾故作高深道:

  「當年在寬甸,劉總兵給朝鮮兵發餉發糧,讓他們安然渡過鴨綠江,以至人心歸附,這才有今年三月在朝鮮的勢如破竹····」

  「今日讓衛所兵一睹我軍容之盛,將來開原軍進軍遼南,必然也會勢如破竹,無往不利,劉大人這一千兩銀子,花得值!」

  劉招孫呵呵一笑,他都沒想到這麼多,老康的腦補能力太強了。

  兩百艘大小福船、鳥船滿載士兵和戰馬,劈波斬浪向山東威海駛去。

  劉招孫乘坐的是一艘大號福船,船長近三十米,船體如同一座樓房,全船可容百人。

  艦首裝備有佛郎機炮六門、碗口銃三門,迅雷炮二十門。

  福船兩側皆有護板,扎著密密麻麻的茅竹,下層裝有壓艙石,中間一層住人。

  從金州衛至威海衛,順風只要兩日。

  上百人擠在狹小的船艙中,憋屈煩悶,二十上下的毛頭小子,時間長了難免摩擦爭鬥。

  各營把總旗隊長拎著木棍,挨個打人,忙前忙後維持秩序。

  開原軍軍律森嚴,不過對這種普通打架鬥毆,只要不是故意欺凌,並不怎麼約束。

  士兵是暴力的代表,過於壓制就沒有血性,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很多戰兵都是第一次見到大海,都覺頗為驚奇,對著碧海藍天指指點點。

  ~~~~

  福船中層一間靠近船尾的小房間裡,燭火如豆。

  平遼侯與安遠將軍坐在一張案幾前。

  金虞姬身子挺得筆直,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正炯炯有神望向夫君。

  劉招孫手持一份登州地圖,就著搖曳的燭火,手指地圖上標註的城鎮河流,口中喃喃自語;

  「大汶河,辛各莊,羊台鎮,黃縣、棲霞、文登·····登州竟這麼大!兩萬人投進去怕是不夠。」

  金虞姬見官人一臉認真,不忍打斷他思緒,在旁默默注視。

  福船駛入渤海深處,船身搖動越來越厲害。

  外面忽然響起砰砰敲門聲,劉招孫頭也不抬,大聲道:

  「進來!」

  低矮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陣咸腥的海風充斥整個房間。金虞姬一陣噁心,忍住沒有嘔吐。

  「劉總兵,難得有興致秉燭夜讀,甲板上有點涼,進來看看,你們,不介意老夫吧!」

  康應乾瞟了眼戎裝打扮的金虞姬,朝她微微抱拳,安遠將軍位列三品,與康巡按品級不相上下。現在康應乾再也不敢隨便叫她朝鮮丫頭了。


  金虞姬一言不發,康應乾不覺尷尬,自己坐了下來,見到平遼侯手中的登州地圖,正準備開口說聞香教亂民之事,卻聽劉招孫道:

  「也不知這袁可立好不好打交道,想起這個,就有點頭疼。康監軍可熟悉此人?」

  康應乾輕撫鬍鬚,一臉從容道:

  「袁可立是萬曆二十年進士,生性耿直,敢於任事,能力不在熊廷弼之下。當年他在蘇州做推官,不顧巡撫反對,力主平反冤假錯案,由此天下聞名。」

  康應乾嘿嘿一笑,故意賣關子。

  「劉總兵可知,這位袁巡撫當年救過誰?」

  劉招孫愣了一下,放下手中地圖,頗感興趣:「啊,救過誰?」

  「此人就在你我身邊。」

  劉招孫對袁可立很是陌生,對他的生平沒什麼了解,只知道此人好像協助過東江鎮襲擾後金。

  從熊廷弼到袁應泰,每次自己立功後和文官打交道,總會遇到些不順之事,仿佛成了一種規律。

  以至劉招孫現在心裡有了陰影。

  劉招孫對袁可立的過往很感興趣,聽說袁可立當年救過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總不會是金虞姬吧?那時她還沒出生好吧?

  剛要回頭,卻聽金虞姬哇一聲嘔吐。劉招孫大吃一驚,連忙取出手帕給她擦拭。

  康應乾瞟向安遠將軍小腹,若有所思。

  他起身向平遼侯告辭,笑著退了出去。

  劉招孫拿起茶壺,倒了熱茶,親手捧給娘子,急急問道:「你怎麼了?你不是不暈船嗎?」

  金虞姬臉色緋紅,欲言又止。

  這對患難與共的伴侶,一直形影不離。

  從開原出發時,劉招孫堅持不讓金虞姬跟來。

  雖說聞香教戰力不如後金,然而戰場之上,畢竟刀劍無眼,不可能每次都有好運氣。

  可是她還是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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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招孫望著金虞姬嬌羞樣子,恍然大悟,拍拍自己腦門,將她摟入懷中。

  「又要食言了,八月既望,怕是不能陪娘子去湖廣泛舟,不能和你去滄浪亭一攬清風明月,此為人生憾事!」

  金虞姬手捧熱茶喝了口,嘻嘻笑道:

  「這不是正和官人泛舟嗎?只是沒在江上罷了。妾去外面看看,有無明月,有無清風。」

  說著就要起身,劉招孫大笑,拉住金虞姬。

  俯身貼在魚鱗甲上,靜靜聆聽。

  十指緊扣。

  福船隨風搖曳。

  「咦,他在動!」

  金虞姬白了他一眼,嗔笑道:

  「哪有那麼快的,是船在動!」

  「是心動……」

  ~~~~~

  文登縣城西南郊外樹林,裴大虎帶著幾名手下,潛伏在聞香教營地附近。

  頭戴紅巾的聞香教教徒聚集在一片柏樹林中,地上丟棄著各種雜物,林子裡不時傳來女子的尖叫。

  縷縷炊煙從林間空地升起,教眾們架起一口口大鐵鍋,將搶來的雞鴨丟進去煮。

  從五月舉事到現在,這支紅巾軍從兗州府一路搶到青州府,破八縣二府。

  兗州府中,除了最大的衍聖公,其他大戶基本都被他們搶的乾乾淨淨。

  因為穿越者引發的連鎖效應,山東各府城戰兵被抽調遼東戰場,給了徐鴻儒坐大的契機。

  相比原本歷史,這個時空的白蓮教叛亂,進展更為順利,至少在開原軍介入前,可以說是所向披靡。

  遼東白蓮教徒稟告大櫃(白蓮教首領稱謂),平遼侯正在集結人馬,準備進軍山東。

  徐鴻儒判定明軍不可能短時間內渡過渤海,所以也不把劉招孫放在眼裡,等到教徒占據山東,攻下京師,便可號令天下,區區遼東兵馬,又有何懼。

  白蓮教存在至少千年,最早可到南宋初年,教義源自佛教的天台宗和淨土宗,創始人為茅子元,教眾吃素念經,不過可以成親生子,被佛教正統視為邪門歪道。


  朱元璋發跡之前,所在的紅巾軍其實也是出自白蓮教,早期明軍與白蓮教關係密切,等朱元璋登基稱帝後,立即宣布白蓮教為左道邪術,對曾經的兄弟們殘酷鎮壓。

  從此,白蓮教和明政權不死不休,從洪武永樂一直打到崇禎皇帝掛歪脖子樹。

  嘉靖年間,宣大山西邊鎮的白蓮教徒甚至勾結蒙古韃虜,充當帶路黨,侵犯大明。

  晚明民變四起,朝廷應對乏力,白蓮教野蠻生長,更加強大。

  聞香、涅槃、羅祖、淨空、無為等教派皆為白蓮變種,是教徒為了逃避朝廷血腥鎮壓而被迫改名。

  徐鴻儒所在的聞香教,創始人是他師父王森。

  王森本是個皮工,後來跑到蓬萊閣辟穀七七四十九日,歸來後自稱得到妖狐異香,而取聞香之名。

  王森指使徐鴻儒編造《華嚴經說聞香八尊寶卷》和《指東經》,後來被抓捕,在京師被凌遲處死。

  王森生性殘暴,麾下教眾也是悍不畏死,這支聞香教志在推翻大明,而且都佩戴紅巾,算是繼承了朱元璋紅巾軍衣缽。

  徐鴻儒對外宣稱自己是彌勒佛再生陳摶轉世,經他點化的教眾都擁有神力,刀槍不入,長生不死。

  雖然信仰者很多,然而只是群烏合之眾。

  吳霄望著遠處那群紛亂的教徒,搖頭罵道:「這他媽是什麼烏合之眾,怎麼就能占了那麼多府縣!」

  裴大虎嘴裡叼根狗尾巴草,盯著遠處亂民:「怕是有上萬人馬,等劉總兵過來,這群妖人的末日便到了,」

  他說到這裡,回頭望向身後林宇,大個子蜷縮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林宇!等打敗聞香教,把三櫃逮住,要活的,線人說,這狗東西在文登還藏有二十萬兩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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