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驚蟄
第152章 驚蟄
劉招孫帶著金虞姬，勒馬立於寬甸東門，眺望鴨綠江對岸。
「對岸便是故國，不想回去看看嗎？」
「不想。」
「當年父親被害，漢城那些親友，把我家田產宅院都占了，把我和哥哥當做累贅，處處嫌棄我們，欺凌我們，這涼薄之地，不回也罷。」
鴨綠江上舟楫往來不絕，春風拂過，江面掀起一點漣漪。
劉招孫感覺寒意料峭，伸手攬住金虞姬柳腰，指著遠處江面，低聲安慰她道：
「那時你尚且年幼，孤苦無依，如今已是大明皇帝冊封的安遠將軍，三品誥命夫人，再無人能欺負你。」
金虞姬知道劉招孫要去朝鮮，要去找尋光海君報仇，自己不能壞了他的大事，莞爾一笑：「既然官人要去朝鮮報仇，要做大事，奴家陪著便是。」
平遼侯望著金虞姬眉目緊蹙的樣子，忍俊不禁：
「寬甸已經平定，還有什麼大事？去朝鮮只是遊玩，對我來說，眼下最大的事便是和某女成婚，早日生子，否則康應乾又要催了。」
金虞姬含情脈脈，臉頰升起兩朵煙霞。
泰昌元年的驚蟄是在農曆二月初六，今朝驚蟄戶初開，一聲雷喚蒼龍起。
開原第一神算柯瞎子已經看過日子，他說驚蟄這日「青龍司命，明德金匱」。
簡單來說，黃道吉日，諸事皆宜，除了……
劉招孫聽了，不以為然道：「如此最好，驚蟄那日，本官便與金虞姬成親。」
「怕是不妥。卑職驗了劉總兵和金……金姑娘的生辰八字。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柯瞎子手握古銅七星盤，掐指一算，儼然摸金校尉附體。
驚蟄前後，雷公常常出門行事，雷聲滾滾，不宜訂婚、相親、成親。
「平遼侯三思，卑職在遼東多年，遼人最講究風水氣運，什麼出馬仙啊黃大仙鼠大仙啊鵝大仙啊······從未有人在驚蟄這日成親，怕不是黃道吉日。」
劉招孫不屑一顧：「管他黃道黑道，本官只信大道。再說，驚蟄有雷，劫後餘生，正契合本官當下心境。」
他回頭瞟了眼柯真惡，笑道：「柯半仙，這星盤是徐霞客用來尋礦問脈的，不是給你占卜算命的！」
~~~~
連續幾日清查奸細，斬殺商戶，清繳田賦，圈占荒田，一番雷霆打擊下，邊城寬甸終於恢復平穩。至少，表面上是平穩了。
距離驚蟄不到半月，劉招孫著急趕回開原，要開始籌備他和金虞姬的婚禮了。
正月二十二日，金大久渡過鴨綠江，準備參加妹妹的婚禮。大舅哥趕來寬甸城中時，平遼侯正和康監軍分析西南土司造反。
平心而論，劉招孫現在非常希望西南戰事晚一點爆發，這樣便可給自己更多的時間準備。
吳霄在門口道：「劉總兵，朝天使來了。」
平遼侯聽說大久哥來了，連忙迎了出去，金大久還是從前那副模樣，不過看起來滿臉春光，估計在朝鮮過得很滋潤。
「劉總兵，看我把誰帶來了！」
劉招孫抬頭望去，一個身材魁梧的武將站在大舅哥身後。
「金將軍？」
「依柳將軍」金應河眼圈微紅，雙手抱拳，跪倒在平遼侯面前：
「劉大人，末將救援來遲，請大人恕罪！」
平遼侯連忙扶起金應河，金將軍臉上遍布傷痕，人顯得比一年前滄桑了許多。
當日靖安堡失陷，金應河率朝鮮兵向東南突圍，途中遭遇正白旗主力，剩餘的三百多朝鮮弓手被斬殺殆盡。
金應河率殘兵逃到瀋陽，旋即被丁碧驅趕，輾轉退往丹東，退到鴨綠江時，身邊只剩最後七人。
他自知無力北上開原，便渡江回到朝鮮。不出意料，返回平壤後，金應河便被光海君囚禁，等待處死，他的罪名是弒殺大帥。
從寬甸逃回朝鮮的兵士，紛紛為這位親明將領求情，再加上光海君在朝中反對者眾多，死刑就一直被拖到了去年年底。
最後綾陽君派人掉包，將金應河救了出來。金應河獲救後，得知渾河血戰已經結束，後來徐霞客到朝鮮，經歷種種坎坷，才終於和朝天使搭上了線。
「金將軍能回來助我，大事可成！」
在金應河面前，劉招孫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金應河對光海君恨之入骨，他知道若再不採取行動，朝鮮早晚會壞在此人手中。
所以聽說劉招孫有心扶助綾陽君上位，他立即便是支持。
「劉總兵去年在寬甸，發放糧餉給朝鮮兵，送他們渡江回國，劉總兵可知，這支人馬現在何處？」金大久眼珠轉動，似笑非笑問道。
「何處？」
平遼侯幾乎快要忘記此事。聽大舅哥這麼一說，他終於想起。
當時劉招孫下令給每個朝鮮兵五錢銀子，讓他們渡過鴨綠江回家。此事惹得很多明軍大為不滿。
「劉總兵！」
大舅哥神情興奮，劉招孫看他神色，果然與金虞姬有幾分神似。
「這支兵馬現在就駐守在平壤和義州，都是大明進入朝鮮的關卡，他們對劉總兵救命之恩甚是感激，將劉總兵比作是巴里，（注釋1）好多士兵家中供著你神像。你率兵渡江，絕不會有人阻擋。」
「本官的神像？本官不是還活著嗎？」
平遼侯茫然搖頭，眼神有些迷離。
康應乾扯了扯劉招孫，低聲道：
「劉總兵就別計較這些了，現在大明南北都在給你大哥修生祠，也沒見人反對！什麼是人望，這就是人望！這東西比什麼都管用！」
「額，原來這就是人望啊。」
劉招孫當初給朝鮮兵發銀子，只是出於惻隱之心。
那些朝鮮農民，在家好好種田，萬曆四十七年莫名其妙被拉到了薩爾滸戰場。
他們跟著劉千總，一仗下來傷亡近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劉招孫對朝鮮兵頗有些愧疚之心的。
康應乾撫掌大笑，贊道：「因緣造化，妙不可言。劉總兵但行好事，行大道，如今連朝鮮都有你的人望了。如此更好，咱們以後在朝鮮成事便更容易了！」
接下來幾日，平遼侯與金應河金大久康應乾等人，秘密商議進軍朝鮮的細節。
在綾陽君指揮下，金大久已經做好政變準備，有了開原軍的支持，他們隨時可以將光海君拿下。
平遼侯知道光海君最後被流放覺華島，在極度窮苦中悲慘死去。現在看來，這位兄弟的結局要比歷史上更慘。
婚事臨近，駐守開原的宋應星等人連續派出塘馬，催促平遼侯早日回去，很多事情需要準備。
是時候回開原了。
泰昌元年正月二十八，平遼侯率喬一琦康應乾等人原路返回。
袁崇煥帶著八百輔兵和一百戰兵留守寬甸。接下來還有田地分配和練兵事務。
練兵交給老兵和把總就可以。圈地運動由袁崇煥親自上場。
袁崇煥殺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他現在的身份是遼東按察使，掌握著遼東刑名生殺大權。
抓住叛逆，審訊、判決、執行完美銜接，殺起人來更加得心應手。
亂世用重典。
平遼侯對袁都察頗為欣賞，此人行事果斷，絕不拖泥帶水，將來是宰輔一般的人才。
二月初一，平遼侯返回開原。還沒歇下來，便開始忙碌準備親事。
誠如楊青兒說的那樣，自己這一生，便是奔波的命。
~~~~
劉招孫在穿越後才知道，原來明代婚禮是這樣繁瑣。不過大家都是如此過來，自己也不能顯得太過另類。
他讓老友康應乾做自己的司儀官，給自己惡補各種成親需注重的細節。
「凡庶人娶婦婿常服，或假九品服，婦服花釵大袖。」
康應乾搖頭晃腦背了一會兒，這些都是他在《大明會典》上看到的。
他潤潤嗓子，不屑道：「不過，劉總兵和金姑娘都不是凡人，你就不用說了，金虞姬是皇上封賜的安遠將軍，婚禮自然不是庶人可比的，要更隆重些才好。少不了花費銀子。」
「劉總兵，這次你又要找喬監軍借錢了。」
~~~~
泰昌元年，二月初六，驚蟄。
在康應乾的指點下，成親六禮：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終於走到最後一步。
戌時已過，開原城燈火闌珊，亮若白晝。平遼侯穿著二品指揮使仙鶴袍服，乘高頭大馬，簪花披紅。
身後跟著十六人大轎，三十六名鼓手。
平遼侯將以明代最高禮儀，迎娶金虞姬。
註：（1）巴里，朝鮮古神名，被稱為朝鮮族巫女之始祖。
(本章完)
劉招孫帶著金虞姬，勒馬立於寬甸東門，眺望鴨綠江對岸。
「對岸便是故國，不想回去看看嗎？」
「不想。」
「當年父親被害，漢城那些親友，把我家田產宅院都占了，把我和哥哥當做累贅，處處嫌棄我們，欺凌我們，這涼薄之地，不回也罷。」
鴨綠江上舟楫往來不絕，春風拂過，江面掀起一點漣漪。
劉招孫感覺寒意料峭，伸手攬住金虞姬柳腰，指著遠處江面，低聲安慰她道：
「那時你尚且年幼，孤苦無依，如今已是大明皇帝冊封的安遠將軍，三品誥命夫人，再無人能欺負你。」
金虞姬知道劉招孫要去朝鮮，要去找尋光海君報仇，自己不能壞了他的大事，莞爾一笑：「既然官人要去朝鮮報仇，要做大事，奴家陪著便是。」
平遼侯望著金虞姬眉目緊蹙的樣子，忍俊不禁：
「寬甸已經平定，還有什麼大事？去朝鮮只是遊玩，對我來說，眼下最大的事便是和某女成婚，早日生子，否則康應乾又要催了。」
金虞姬含情脈脈，臉頰升起兩朵煙霞。
泰昌元年的驚蟄是在農曆二月初六，今朝驚蟄戶初開，一聲雷喚蒼龍起。
開原第一神算柯瞎子已經看過日子，他說驚蟄這日「青龍司命，明德金匱」。
簡單來說，黃道吉日，諸事皆宜，除了……
劉招孫聽了，不以為然道：「如此最好，驚蟄那日，本官便與金虞姬成親。」
「怕是不妥。卑職驗了劉總兵和金……金姑娘的生辰八字。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柯瞎子手握古銅七星盤，掐指一算，儼然摸金校尉附體。
驚蟄前後，雷公常常出門行事，雷聲滾滾，不宜訂婚、相親、成親。
「平遼侯三思，卑職在遼東多年，遼人最講究風水氣運，什麼出馬仙啊黃大仙鼠大仙啊鵝大仙啊······從未有人在驚蟄這日成親，怕不是黃道吉日。」
劉招孫不屑一顧：「管他黃道黑道，本官只信大道。再說，驚蟄有雷，劫後餘生，正契合本官當下心境。」
他回頭瞟了眼柯真惡，笑道：「柯半仙，這星盤是徐霞客用來尋礦問脈的，不是給你占卜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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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清查奸細，斬殺商戶，清繳田賦，圈占荒田，一番雷霆打擊下，邊城寬甸終於恢復平穩。至少，表面上是平穩了。
距離驚蟄不到半月，劉招孫著急趕回開原，要開始籌備他和金虞姬的婚禮了。
正月二十二日，金大久渡過鴨綠江，準備參加妹妹的婚禮。大舅哥趕來寬甸城中時，平遼侯正和康監軍分析西南土司造反。
平心而論，劉招孫現在非常希望西南戰事晚一點爆發，這樣便可給自己更多的時間準備。
吳霄在門口道：「劉總兵，朝天使來了。」
平遼侯聽說大久哥來了，連忙迎了出去，金大久還是從前那副模樣，不過看起來滿臉春光，估計在朝鮮過得很滋潤。
「劉總兵，看我把誰帶來了！」
劉招孫抬頭望去，一個身材魁梧的武將站在大舅哥身後。
「金將軍？」
「依柳將軍」金應河眼圈微紅，雙手抱拳，跪倒在平遼侯面前：
「劉大人，末將救援來遲，請大人恕罪！」
平遼侯連忙扶起金應河，金將軍臉上遍布傷痕，人顯得比一年前滄桑了許多。
當日靖安堡失陷，金應河率朝鮮兵向東南突圍，途中遭遇正白旗主力，剩餘的三百多朝鮮弓手被斬殺殆盡。
金應河率殘兵逃到瀋陽，旋即被丁碧驅趕，輾轉退往丹東，退到鴨綠江時，身邊只剩最後七人。
他自知無力北上開原，便渡江回到朝鮮。不出意料，返回平壤後，金應河便被光海君囚禁，等待處死，他的罪名是弒殺大帥。
從寬甸逃回朝鮮的兵士，紛紛為這位親明將領求情，再加上光海君在朝中反對者眾多，死刑就一直被拖到了去年年底。
最後綾陽君派人掉包，將金應河救了出來。金應河獲救後，得知渾河血戰已經結束，後來徐霞客到朝鮮，經歷種種坎坷，才終於和朝天使搭上了線。
「金將軍能回來助我，大事可成！」
在金應河面前，劉招孫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金應河對光海君恨之入骨，他知道若再不採取行動，朝鮮早晚會壞在此人手中。
所以聽說劉招孫有心扶助綾陽君上位，他立即便是支持。
「劉總兵去年在寬甸，發放糧餉給朝鮮兵，送他們渡江回國，劉總兵可知，這支人馬現在何處？」金大久眼珠轉動，似笑非笑問道。
「何處？」
平遼侯幾乎快要忘記此事。聽大舅哥這麼一說，他終於想起。
當時劉招孫下令給每個朝鮮兵五錢銀子，讓他們渡過鴨綠江回家。此事惹得很多明軍大為不滿。
「劉總兵！」
大舅哥神情興奮，劉招孫看他神色，果然與金虞姬有幾分神似。
「這支兵馬現在就駐守在平壤和義州，都是大明進入朝鮮的關卡，他們對劉總兵救命之恩甚是感激，將劉總兵比作是巴里，（注釋1）好多士兵家中供著你神像。你率兵渡江，絕不會有人阻擋。」
「本官的神像？本官不是還活著嗎？」
平遼侯茫然搖頭，眼神有些迷離。
康應乾扯了扯劉招孫，低聲道：
「劉總兵就別計較這些了，現在大明南北都在給你大哥修生祠，也沒見人反對！什麼是人望，這就是人望！這東西比什麼都管用！」
「額，原來這就是人望啊。」
劉招孫當初給朝鮮兵發銀子，只是出於惻隱之心。
那些朝鮮農民，在家好好種田，萬曆四十七年莫名其妙被拉到了薩爾滸戰場。
他們跟著劉千總，一仗下來傷亡近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劉招孫對朝鮮兵頗有些愧疚之心的。
康應乾撫掌大笑，贊道：「因緣造化，妙不可言。劉總兵但行好事，行大道，如今連朝鮮都有你的人望了。如此更好，咱們以後在朝鮮成事便更容易了！」
接下來幾日，平遼侯與金應河金大久康應乾等人，秘密商議進軍朝鮮的細節。
在綾陽君指揮下，金大久已經做好政變準備，有了開原軍的支持，他們隨時可以將光海君拿下。
平遼侯知道光海君最後被流放覺華島，在極度窮苦中悲慘死去。現在看來，這位兄弟的結局要比歷史上更慘。
婚事臨近，駐守開原的宋應星等人連續派出塘馬，催促平遼侯早日回去，很多事情需要準備。
是時候回開原了。
泰昌元年正月二十八，平遼侯率喬一琦康應乾等人原路返回。
袁崇煥帶著八百輔兵和一百戰兵留守寬甸。接下來還有田地分配和練兵事務。
練兵交給老兵和把總就可以。圈地運動由袁崇煥親自上場。
袁崇煥殺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他現在的身份是遼東按察使，掌握著遼東刑名生殺大權。
抓住叛逆，審訊、判決、執行完美銜接，殺起人來更加得心應手。
亂世用重典。
平遼侯對袁都察頗為欣賞，此人行事果斷，絕不拖泥帶水，將來是宰輔一般的人才。
二月初一，平遼侯返回開原。還沒歇下來，便開始忙碌準備親事。
誠如楊青兒說的那樣，自己這一生，便是奔波的命。
~~~~
劉招孫在穿越後才知道，原來明代婚禮是這樣繁瑣。不過大家都是如此過來，自己也不能顯得太過另類。
他讓老友康應乾做自己的司儀官，給自己惡補各種成親需注重的細節。
「凡庶人娶婦婿常服，或假九品服，婦服花釵大袖。」
康應乾搖頭晃腦背了一會兒，這些都是他在《大明會典》上看到的。
他潤潤嗓子，不屑道：「不過，劉總兵和金姑娘都不是凡人，你就不用說了，金虞姬是皇上封賜的安遠將軍，婚禮自然不是庶人可比的，要更隆重些才好。少不了花費銀子。」
「劉總兵，這次你又要找喬監軍借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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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元年，二月初六，驚蟄。
在康應乾的指點下，成親六禮：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終於走到最後一步。
戌時已過，開原城燈火闌珊，亮若白晝。平遼侯穿著二品指揮使仙鶴袍服，乘高頭大馬，簪花披紅。
身後跟著十六人大轎，三十六名鼓手。
平遼侯將以明代最高禮儀，迎娶金虞姬。
註：（1）巴里，朝鮮古神名，被稱為朝鮮族巫女之始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