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決戰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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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決戰前夜

  劉招孫縱馬掠過長槍方陣,腦海閃過金虞姬倩影,耳邊響起渾江初見她時的聲音。

  「劉千總,請留步。」

  眼前長槍交錯而過,他猛然驚醒,急忙晃過一支長槍突刺。

  剛躲過長槍,一把飛斧又呼嘯而至。

  劉招孫暴喝一聲,掄起圓盾奮力一擋,斧頭被彈飛出去。

  眼前一個後金兵長槍刺出,劉招孫把頭一歪,長槍刺中旁邊一名钂鈀手胸腔。槍頭被肋骨卡住,馬匹慣性帶著钂鈀手繼續往前奔跑,後金兵被拖拽著踉蹌走了兩步。

  電光火石之間,劉招孫掄起苗刀斬向後金兵,苗刀划過鎖子甲,刀刃與鐵葉撞擊,激起點點火花。

  見苗刀不能破甲,就勢微微傾斜,緊握刀柄的右手猛地發力,鋒利的苗刀借著馬速劃向後金兵護頸,瞬間切斷建奴頸項。

  戰馬絕塵而去。

  身後十步,後金兵腦袋和頭盔高高飛起,雙層鐵甲的屍身噴出一道鮮血,轟然倒地。

  「殺!」

  劉招孫大吼一聲,調轉馬頭,再次向後金兵衝鋒。

  苗刀破空吟嘯,胯下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憤怒,嘶鳴一聲,雙眼圓睜,奮力揚起前蹄。

  這輪步騎兵對殺,雙方傷亡慘重,當然,後金兵損失更大。

  劉招孫的精銳騎兵損失十五騎,失蹤三騎。後金方陣被打死五十多人,還有三十多人被石雷炸傷。

  三百後金兵,一輪下來便死去三成,基本失去了戰力。

  兩匹戰馬躲閃不及,直接撞在鋒利的長槍陣上,崩斷的槍桿到處亂飛,前排兩個後金兵直接被馬匹撞飛。

  更多的後金兵是被長槍挑中,巨大的慣性將他們騰空帶起,被長槍或钂鈀刺中的建奴大都當場斃命。

  燧發槍騎兵補刀更為致命,他們用短銃射擊後,又將近百枚石雷拋入長槍兵方陣。

  裝滿石子鐵釘的石雷在人群中爆炸,崩飛的石子鐵釘比任何重箭火銃都管用,輕易擊穿雙層鎧甲,將建奴打成了篩子。

  一些未死的後金兵滿臉是血,形如鬼魅在地上亂爬,旋即被奔騰的馬蹄踐踏而死。

  佟養真被石雷炸傷,癱坐在地上,身上遍布灰塵,正茫然的望向絕塵而去的騎兵。

  劉招孫一邊收攏衝散的騎兵,一邊望向周圍。

  暮色四合,渾江遁入黑夜。

  距離劉招孫側前方兩百步外,騎兵主力還在繼續沖陣,斬殺那些失去建制的科爾沁人。

  倖存的白杆兵開始在側翼重新結陣,掩護騎兵牆式衝鋒。

  更遠處,隱約能望見鋪天蓋地而來的鑲黃旗真夷甲兵,看他們人數,當在三千人以上。

  到處都看不到金虞姬。

  他知道她凶多吉少,心中悲憤,揮刀指向殘破不堪的後金兵方陣。

  「殺光他們!」

  三列騎陣呼嘯而過,又是一輪殘酷的長槍對刺。

  開原騎兵的第二輪攻擊如狂風驟雨,相比第一次更加兇殘。

  在冷兵器突刺與火銃石雷的爆響聲中,原本就殘缺不堪的後金陣線被徹底打穿。

  騎兵如風而過,留下遍地狼藉的屍體和傷兵,周圍站立後金兵的只剩區區十幾人。

  第二輪衝擊騎兵損失只有五人。

  劉招孫策馬上前,踏過遍地後金兵屍體,走到被炸傷的牛錄額真前。

  「你叫什麼?」

  苗刀抵在牛錄額真脖上。

  「軍爺,我給你當包衣·····」

  「你叫什麼?」

  劉招孫翻身下馬,緩緩揚起那把殺人無數的苗刀。

  「奴才叫佟養真,都是佟養性蠱惑奴才當包衣·····」

  佟養真還沒說完,人頭高高飛起。

  劉招孫拭去刀身血跡,踹翻跪在地上的屍身,怒道:

  「狗東西,你和佟養性都該被凌遲處死!」

  騎兵抓來五個後金炮手。

  炮手見到劉招孫便立即跪下,大聲喊叫說自己是被韃子逼迫才對白杆兵開炮,懇求總兵大人饒命。


  劉招孫拔刀斬殺一人,剩餘四個炮手癱軟在地,磕頭不止。

  「你們也算漢家男兒?給韃子當狗屠戮白杆兵!老子真想剮了你們!」

  劉招孫對一名騎兵把總吩咐道:

  「先留這四條狗命,等打完這仗,帶回開原挖煤,讓他們把炮推上,去打鑲黃旗!」

  說罷,他翻身上馬,對周圍騎兵道:

  「能戰者,隨本官去與騎兵大陣匯合,與建奴決戰!」

  一眾精騎大聲應和,留下五騎監督炮兵,剩餘兩百多人跟隨劉總兵向騎兵大陣奔去。

  天完全黑了,夜幕之下,後金兵在渾河岸邊燃起熊熊篝火,河面被火光染紅。

  無數背插三角小旗的巴牙剌從四面聚集過來,手持重刀長斧向白杆兵與騎兵營逼近。

  這些擅長夜戰的兩黃旗精銳,人數接近千人,他們氣勢洶洶而來,身後還跟著黑壓壓的真夷甲兵。

  入夜後的瀋陽如一座鬼城,主動投靠後金的順民,此刻即將被主子們當做炮灰用於沖陣,城中剩餘的百姓黯然無聲,默默等待噩夢降臨。

  瀋陽東門還是火光沖天,喊殺不斷。

  杜度親率三千白甲兵攻城,等攻上瓮城城牆,他要把那個叫毛文龍的參將碎屍萬段。

  北岸遍地都是科爾沁人屍體,最後兩千名衝出重圍的白杆兵,反殺那些不及逃走的蒙古人。

  半個時辰前還是一往無前的科爾沁騎手,在開原騎兵持續不斷輪牆式衝鋒下,傷亡極為慘重。

  他們在北岸留下兩千多具屍體,倉皇向兩黃旗大陣逃去,很多騎手都遺失了馬匹。

  依照努爾哈赤的性格,這些倒霉的科爾沁人,會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被當做炮灰,為後金的豐功偉業,貢獻他們的血肉之軀。

  一萬多名科爾沁騎手的大潰敗,造成兩黃旗包衣的混亂。

  這些平日欺軟怕硬的包衣,以為後金大敗,瘋狂往四周逃竄,差點造成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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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甲兵瘋狂砍殺這些潰逃的包衣,斬殺幾十人後,這些發狂的奴才們才稍稍冷靜。

  劉招孫返回大陣即下令清點兵馬,一千二百騎兵共傷亡失蹤三百二十人,傷亡慘重。

  不出意料,察哈爾騎兵傷亡很小。

  這些騎手剛剛親眼目睹騎兵營衝殺後金方陣,明軍的戰果讓他們勇氣倍增,覺得自己也能擊敗後金兵。

  騎兵營以三百人的代價,殺傷科爾沁兩千多人還有三百後金甲兵。

  雖說是一比十的戰損,劉招孫還是非常心痛,如果讓騎兵休息後再沖陣,就不會死這麼多人。

  兩黃旗主力全部押了上來,僅憑這不到一千騎兵肯定後金兵對手。

  裴大虎和兩名衛兵在前面打著火把,劉招孫向倖存白杆兵走去。

  西南天升起一輪殘月,地上都是破碎的藤牌和殘缺不全的白杆兵肢體。

  劉招孫悲愴欲絕,咬著手指繼續前行,他走的很小心,努力不讓自己踩到陣亡將士的殘骸。

  秦建勛和他父親秦邦屏站在小山一樣的屍骸前,身上臉上都是血跡,火光照亮他們呆滯的臉。

  秦建勛緩緩朝劉總兵行了個軍禮,呆了好久,還沒說話,便放聲大哭。

  「大人!石柱兒郎們都死光了!」

  「大伯和陳總兵被火炮打死!屍身都找不到!」

  「大人為何現在才到!!為何!」

  劉招孫神色悲愴,低頭不語。

  周圍站著的白杆兵呆呆望向這邊,他們如同木偶,動作遲緩,蓬頭垢面身上都是血跡。

  旁邊裴大虎忍不住道:

  「大人聽聞渾河開戰,一日奔走一百四十里,半個時辰前抵達瀋陽,不讓大家休整便立即沖陣。騎兵營傷亡三百多人,大人自己受傷不說,連金······」

  劉招孫大聲呵斥裴大虎住口,眼前又浮現金虞姬身影,他悲憤交加,想起白杆兵血戰建奴的慘烈場面,跪倒在秦邦屏面前,大聲道:

  「劉某竭盡全力,還是救援來遲,連累白杆兵傷亡慘重,心中慚愧!請老將軍責罰!」

  秦邦屏呆了片刻,步履蹣跚,上前扶起劉招孫。


  這位白杆兵名將,眼眶紅潤,仰天長嘯道:

  「來時破雲遮月,去時干戈寥落!六千兒郎兩千還,悲哉!壯哉!」

  「若非劉總兵捨命救援,白杆兵全折損在此了!」

  「聽聞劉總兵當世英傑,今日見你為川兵這般拼命,奮不顧身,真乃大丈夫。老夫能與你這樣的少年英雄相識,便是戰死,也值了!」

  渾河北岸響起低沉的海螺號聲,後金大陣號鼓響動,兩黃旗對劉招孫的反攻正式開始。

  「秦將軍,建奴馬上就要總攻,請率麾下立即撤離,此地西北五里有座小山,那裡有人馬接應你們,我率騎兵擋住奴賊!」

  秦邦屏哈哈大笑,搖頭不語。

  「秦將軍,前次開原血戰,一千川兵血灑北門,今日不可再全軍覆沒,求您給白杆兵留下一支血脈吧!」

  劉招孫跪倒在地大聲呼號,語帶哽咽,泣不成聲。

  秦邦屏抬頭望向西邊殘月,奮力爬上屍骸堆起的小山,俯視慘烈戰場,愴然悲聲道:

  「石柱兒郎們!」

  「奴賊殺了咱這麼多兒郎,還殺了好些個遼人,眼下這群畜牲又來了,咱是逃走,還是報仇?!」

  殘月似血,寂靜無聲。

  片刻之後,還未戰死的白杆兵們一起發出最大聲咆哮:

  「報仇!殺光韃子!」

  「報仇!殺光韃子!」

  渾河火光沖天。

  川老將隔著血海屍山,回望英雄少年:

  「劉總兵,老夫聽人說,你在渾江開原欠下幾萬條人命,發誓要拿韃子人頭來還,可有此事?」

  「有此事。」

  「好,今日,就讓老夫幫你達成此願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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