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紙牌屋
「WTF.」
李昂瞪大眼睛，身體後仰，第一反應是：這吉普賽混蛋是不是瘋了？
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Hey，我要跟李昂對話. .」視頻中，保羅的右手依然高舉不放：「說點什麼兄弟..你必須說點什麼！與我們站在一起，兄弟會的榮耀時代就要開啟了！這是二十一世紀的偉大聖戰！！」
菲爾點下暫停圖標，笑得合不攏嘴：「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小心道德綁架..粉絲行為，偶像買單，這種事情在娛樂行業簡直太常見了，處理得當能為你贏得熱度，處理不當的話..結果你懂的。」這要怎麼回應？
即使放在阿拉巴馬這樣的深紅州，保羅.米勒的迷惑行為也可謂相當炸裂。
重點在於他的社交網絡帳號還擁有上萬名追隨者，這段視頻很有可能讓他吃官司。
二戰過後，歐美國家幾乎都對與小鬍子有關的元素諱莫如深，已經成了社會共識。
離譜的是，這條瘋狂視頻下面的評論區中，支持者的聲音竟然意外地壓倒了反對者！
紅脖子們群情激奮一一我們寧願要一位推倒一切的暴君！也不要殺死我們所有人的雅政！
這種時候，哪怕水平再差的政府幕僚也該看出點端倪了，阿美莉卡社會正在經歷一場罕見的大分裂。紅藍陣營的仇怨甚至不亞於150年前廢奴州和蓄奴州之間！
不知道是幕僚們沒有將擔憂寫進報告，還是華盛頓壓根視而不見。
一周後，巴黎恐襲案遇難者數量已經攀升到130人，在包括DGSI（法國國內安全總局）、DGSE（法國對外安全總局）、英國軍情六處、米國中央情報局等一眾歐美情報機構未確認襲擊者的情況下，中東地區某極端組織自己跳出來，宣布對恐襲負責！
恐怖分子貼臉開大的情況下，國會山依然在穩步推進接收難民計劃。
難民法案推行並非一帆風順，象黨按領袖麥康奈爾制定的計劃，對原提案提出修正。
華盛頓國會大廈某間辦公室內，剛剛經歷了聽證會上激烈的「地板辯論」，82歲的戴安.范斯坦神情稍顯疲憊。
象黨領袖麥康奈爾慷慨陳詞，痛斥「進步派正為了討好移民而降低底線」，被FOX新聞頻道盛讚為建制派的希望。
修正案即將進入投票流程。
「地板辯論」中，象黨議員將原提案中不合理的地方進行修改，比如刪掉一段文字、增加某項限制性條款、替換某些內容，甚至徹底改提案精神。
美利堅政治的藝術是妥協！
修正案權力就是妥協藝術的最高表現！
經過投票表決後，最終通過最符合兩黨利益的提案！
當然，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驢黨不可能作出讓步，原提案更符合派對的利益。
最終結果取決於一周後的投票結果，一旦修正案投票不通過將被永久拋棄，參議院繼續發起針對原提案的投票表決。
黨內聚會時，戴安和白左議員們一起端著香檳，提前慶祝貝拉克大統領生涯末期，歷史性政治遺產的誕生。
晚上十一點，宴會散去，她卻神情黯然回到辦公室里。
窗簾拉得很緊，只有一盞燈亮著。
她獨自坐在那張自林肯時代就流傳下來的橡木桌前，手裡捏著份絕密備忘錄。
內容是驢黨黨鞭詹姆斯.克萊伯恩剛剛發來的內部投票預測：阻止修正案通過還差兩票，但我已經搞定了一切！等著看好戲吧戴安！記住，現在是考驗我們團結的關鍵時刻，我們必須攜手進退！
戴安將備忘錄輕輕對摺，布滿皺紋的嘴角划過一絲輕蔑。
自1992年首次當選聯邦參議員以來，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服務超過二十年，只需要瞄一眼備忘錄上的內容，就能完全讀透克萊伯恩的心思。
顯然，驢黨正在積極遊說，黨鞭克萊伯恩很有信心在投票正式開啟前，說服至少兩名象黨參議員變票反水！
戴安本就是驢黨內少數保守派參議員，除了槍枝管控、強化監管等藍方核心施政綱領之外，她在包括墮胎自由、放開移民政策等焦點問題上均持保留態度。
加上近期「通俄門事件爆發」、加州力推黑人議員羅賓遜上位等等危機.
她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雖然談不上徹底邊緣化，但已經被打上「不被信任者」標籤。
黨鞭克萊伯恩分別是在敲打她：關鍵時刻請你保持清醒的頭腦！女士！！
擺在戴安面前似乎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執行既定流程。
一如她在過去21年任期里做的那樣，別管是多麼令她厭惡的愚蠢提案，跟著組織投票就對了。即便昧著良心，提案通過時一定得在攝像機面前歡呼雀躍。
髮型不能亂，衣服不能有褶，妝容一定得精緻。
當然，還有第二條路。
她完全可以遵從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以來的政治理想，投下對修正案的支持票。
巴黎恐襲案震驚世界，即使投下贊成票也不必擔心選民口誅筆伐，應對起來很容易。
這樣，既捍衛了自己延續二十多年的政治立場，昭告自己底色不變的強硬態度，也剛好藉此警告那些借著「通俄門」打壓自己的同僚：別太過分！你們威脅不到我！我會在國會山待到入土那天為止！小孩子才會選第二條路，政客不會依據情緒做選擇。
然而，在二選一之間，戴安選擇了第三條路。
她從上鎖的抽屜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只存了代號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對面傳來麥康奈爾辦公室高級助理沙啞的南方口音。
「戴安女士，是你。」助手直呼其名，沒有一句廢話。
「聊聊修正案，我希望那是個明智的、安全的、符合所有人利益的美妙提案。」雖然已經82歲高齡，戴安依舊中氣十足。
助理說：「修正案的文字已經改好了，所有來自高風險國家難民需經過國會特別審查，且暫停所有敘利亞安置計劃，直到國土安全部提交新情報評估，麥康奈爾先生加入了「高風險國家」這個模糊詞，這樣就能把波斯、敘利亞全塞進去，哈里.里德、查理.埃文斯會氣到發抖，但他們抓不到任何漏洞，修正案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如果誰在參議院外委會公開支持原法案，麥康奈爾先生會抨擊他們製造混亂與恐慌！」「當然，這一切的基礎在於你的態度，你的態度至關重要」
「麥康奈爾先生保證，不會在參議院談論任何關於你和洛薩的事情，下一次綠色能源預算提案中，你的選區將獲得更多支持..」
聽起來還不賴。
戴安.范斯坦靠回椅背，看著牆上自己的官方照片，照片裡的她正和第36任大統領林登.詹森握手。那還是在遙遠的上世紀60年代，彼時她才三十歲，是個剛剛踏入政壇不久的菜鳥。
但那時候她的眼裡還有光，笑容比現在任何時刻都要真實。
吃裡扒外？
不存在的。
在參議員寶座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戴安不敢說自己完全看懂了紙牌屋的本質，但起碼通曉所有遊戲規則。
水面上的，還是深水下的。
即便依照黨鞭的指令，投下否決修正案的關鍵一票，她的政治生涯也很難安穩駛入下一個轉角。就如同新時代匪幫完全拋棄了牛仔時代的俠義精神，激流時代的政客們也沒打算給她留下體面。國會山外，聖徒策動的輿論攻勢一波接一波。
國會山內，每周都有進步派驢黨同僚拿通俄門做文章。
華盛頓和華爾街本質上差不多。
那裡沒有雪，冷的是人心。
一周後，難民計劃修正案以51:49通過，驢黨的原計劃被改得面目全非。
正在CNN電視與主持人激情對線的堂德收到消息後，打斷主持人提問，第一時間發表觀點：「偉大的勝利，我們阻止了數以萬計的恐怖分子入境，想想那可是上萬名殺人如麻恐怖分子. ..911事件才多少人參與？」
「你不能無差別把所有難民污衊成恐怖分子，他們的國家正在經歷戰爭和暴政！」女主持人音高拔調，主持人修養盡失。
「我不在乎。」堂德淡定自若，眼神里一股子不屑：「那他們更應該回去建設家鄉，阿美莉卡不養閒人。」
女主持人憋得眼眶通紅，半天愣是蹦不出一個單詞反駁，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修正案，已經宣告難民接受計劃噱頭大於實際意義。
藍方陣營也並非一片沮喪，只有兩人的表現絲毫看不出一丁點負面情緒。
首先是大統領貝拉克，對提案被修正的內容閉口不提。
記者會上，貝拉克昭告媒體自己又贏了！難民接收計劃實現基本勝利！
另一位則是加州議員羅賓遜，原本他對自己的參議員之路沒多大信心。
國會山每年的醜聞多了去了，哪怕是通俄這頂大帽子，也很難壓垮縱黛安，這位橫國會山21年的老牌參議員。
隨著時間推移，通俄熱度只會越來越小，直到被所有人忘記。
就在博弈前景越來越黯淡的時刻，聖誕老人主動把禮物送來。
禮物是聖誕老人自己的腦袋！還是他自己親手切下來的！
「戴安.范斯坦完蛋了，她完成了一場完美犯罪，一場完美的政治自殺！」
給李昂的來電中，聖徒極力想表現出一副老牌政客的淡定氣度，但興奮的勁頭根本蓋不住。美國國會採用不匿名方式進行投票，哪位議員為哪項提案投出了怎樣的票型都會被記錄在案，保存在《國會記錄》中。
戴安范斯坦終結了象黨的攻擊，也向黨內同僚們展現了自己的強硬態度。
交易中得到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
但她在自己陣營的位置實際上已經岌岌可危！
那間位於國會大廈的豪華辦公室，已經是一間四處漏風的破房子，外面站著一群咬牙切齒的強盜和竊賊！
戴安顯然活了82歲，但讀過的書可能不太多，尤其是歷史方面的。
歷史上那些強橫一時的人類帝國，大多並不滅亡於外部壓力.
崩塌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從承重柱上第一道裂隙出現開始！
「你看起來對自己很有信心。」李昂也覺得聖徒的參議員寶座大概率是有了，但又不想提前開香檳。「聽說哈里.里德氣得在貝拉克大統領面前破口大罵，黨鞭克萊伯恩甚至沒臉面擡頭看他們！戴安已經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我預計明年一月前她會迫於壓力辭職。」聖徒邊說邊樂。
「但願如你所說，到時候我會為你準備一場盛大的派對。」李昂說。
「哈哈，希望不要過於奢靡，我不想被指責是一名腐敗官僚！」
戴安.范斯坦完蛋了，她空出的位置將由聖徒填補。
如果未來真沿著這條軌跡走下去，李昂在藍方陣營也有了強硬靠山。
不，到底誰靠誰還不好說呢。
羅賓遜從發跡到步入政途，不到四年時間坐上聯邦參議員寶座，每一步都是李昂攙著他前進的！「聖徒和你說了什麼，讓你這麼開心？」
老登把手裡的報紙放低，瞄了他一眼。
「報紙上不是都告訴你了？《難民計劃修正案》通過了，你沒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堂德的崛起讓象黨內部分裂，驢黨也有混亂的徵兆了。」李昂隨手點菸，一吸一吐煙霧繚繞。
「比起堂德，你現在更應該關心關心安雅，她現在的狀態可沒法好好演戲。」
巴黎歸來後，英國小妞的狀態一直不太對勁。
工作時總是分心，有時拍拍雜誌突然走神發呆，攝影師得提醒好幾遍才能把她的靈魂重新喚回。「多半是患上PTSD了，作為經紀人你難道不該幫她約好心理醫生？」
黃金鳥籠成長起來的金絲雀哪裡見過暴力場面？
安雅人生中承受過最大的暴力，大概只能是在私立女校就讀期間，刻薄小團體的語言暴力。這下好了，人生第一次直面暴力，就見證恐怖分子的瘋狂屠殺。
老登搖頭，顯然不同意這套說法：「這小妞在可兒網站看戴維斯被墨西哥佬虐殺的視頻都沒反應，她甚至是一邊吃沾滿番茄醬的薯條一邊看完的，她的內心可遠比你想像的強大。」
「那你說說看。」李昂躺在旋轉椅上，等待老登發表高見。
「安雅上午剛來找過你對嗎？」
「沒錯。」
「這是她連續第幾天來公司了？」
「讓我想想.」
從11.13日巴黎恐襲案至今已經過了十天，除了在洛杉磯參加活動漏了兩天，英國小妞幾乎每天都來公司報導。
「當一個19歲的女孩每天都必須要見到你，那你就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菲爾擰開酒壺，灌完一口酒後擦拭嘴角：「那小妞可能真把你當爸爸了，每天都必須見到你才安心。」
「說點正經話行嗎？」
李昂被老登的俏皮話搞得不耐煩：「莎莉女士說的盛大派對是下個月幾號來著？」
「12號。」老登秒答，從思維敏捷度來看，他的腦袋還沒被酒精徹底摧毀。
每年聖誕節前，派拉蒙影業都會在洛杉磯舉辦一場盛大的派對，受邀賓客中不僅有名人大咖，還有與派拉蒙合作緊密的製片公司。
打的是派對的名號，本質是其實是公司年會。
美國大企業都有舉辦年會的傳統，日期通常是在聖誕節前幾天。
不過考慮到《奧本海默》將於聖誕檔期登陸院線，屆時李昂會相當忙碌。
既要時刻關注票房，又得為明年奧斯卡獎活動活動關係。
考慮到這些因素，莎莉.雷石東願意為他打破傳統，把派對日期提前到12月12日。
菲爾提醒道：「小道消息，天舞影業創始人大衛.埃里森也會在派對上露臉，祈禱你們別發生正面衝突。」
李昂瞪大眼睛，身體後仰，第一反應是：這吉普賽混蛋是不是瘋了？
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Hey，我要跟李昂對話. .」視頻中，保羅的右手依然高舉不放：「說點什麼兄弟..你必須說點什麼！與我們站在一起，兄弟會的榮耀時代就要開啟了！這是二十一世紀的偉大聖戰！！」
菲爾點下暫停圖標，笑得合不攏嘴：「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小心道德綁架..粉絲行為，偶像買單，這種事情在娛樂行業簡直太常見了，處理得當能為你贏得熱度，處理不當的話..結果你懂的。」這要怎麼回應？
即使放在阿拉巴馬這樣的深紅州，保羅.米勒的迷惑行為也可謂相當炸裂。
重點在於他的社交網絡帳號還擁有上萬名追隨者，這段視頻很有可能讓他吃官司。
二戰過後，歐美國家幾乎都對與小鬍子有關的元素諱莫如深，已經成了社會共識。
離譜的是，這條瘋狂視頻下面的評論區中，支持者的聲音竟然意外地壓倒了反對者！
紅脖子們群情激奮一一我們寧願要一位推倒一切的暴君！也不要殺死我們所有人的雅政！
這種時候，哪怕水平再差的政府幕僚也該看出點端倪了，阿美莉卡社會正在經歷一場罕見的大分裂。紅藍陣營的仇怨甚至不亞於150年前廢奴州和蓄奴州之間！
不知道是幕僚們沒有將擔憂寫進報告，還是華盛頓壓根視而不見。
一周後，巴黎恐襲案遇難者數量已經攀升到130人，在包括DGSI（法國國內安全總局）、DGSE（法國對外安全總局）、英國軍情六處、米國中央情報局等一眾歐美情報機構未確認襲擊者的情況下，中東地區某極端組織自己跳出來，宣布對恐襲負責！
恐怖分子貼臉開大的情況下，國會山依然在穩步推進接收難民計劃。
難民法案推行並非一帆風順，象黨按領袖麥康奈爾制定的計劃，對原提案提出修正。
華盛頓國會大廈某間辦公室內，剛剛經歷了聽證會上激烈的「地板辯論」，82歲的戴安.范斯坦神情稍顯疲憊。
象黨領袖麥康奈爾慷慨陳詞，痛斥「進步派正為了討好移民而降低底線」，被FOX新聞頻道盛讚為建制派的希望。
修正案即將進入投票流程。
「地板辯論」中，象黨議員將原提案中不合理的地方進行修改，比如刪掉一段文字、增加某項限制性條款、替換某些內容，甚至徹底改提案精神。
美利堅政治的藝術是妥協！
修正案權力就是妥協藝術的最高表現！
經過投票表決後，最終通過最符合兩黨利益的提案！
當然，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驢黨不可能作出讓步，原提案更符合派對的利益。
最終結果取決於一周後的投票結果，一旦修正案投票不通過將被永久拋棄，參議院繼續發起針對原提案的投票表決。
黨內聚會時，戴安和白左議員們一起端著香檳，提前慶祝貝拉克大統領生涯末期，歷史性政治遺產的誕生。
晚上十一點，宴會散去，她卻神情黯然回到辦公室里。
窗簾拉得很緊，只有一盞燈亮著。
她獨自坐在那張自林肯時代就流傳下來的橡木桌前，手裡捏著份絕密備忘錄。
內容是驢黨黨鞭詹姆斯.克萊伯恩剛剛發來的內部投票預測：阻止修正案通過還差兩票，但我已經搞定了一切！等著看好戲吧戴安！記住，現在是考驗我們團結的關鍵時刻，我們必須攜手進退！
戴安將備忘錄輕輕對摺，布滿皺紋的嘴角划過一絲輕蔑。
自1992年首次當選聯邦參議員以來，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服務超過二十年，只需要瞄一眼備忘錄上的內容，就能完全讀透克萊伯恩的心思。
顯然，驢黨正在積極遊說，黨鞭克萊伯恩很有信心在投票正式開啟前，說服至少兩名象黨參議員變票反水！
戴安本就是驢黨內少數保守派參議員，除了槍枝管控、強化監管等藍方核心施政綱領之外，她在包括墮胎自由、放開移民政策等焦點問題上均持保留態度。
加上近期「通俄門事件爆發」、加州力推黑人議員羅賓遜上位等等危機.
她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雖然談不上徹底邊緣化，但已經被打上「不被信任者」標籤。
黨鞭克萊伯恩分別是在敲打她：關鍵時刻請你保持清醒的頭腦！女士！！
擺在戴安面前似乎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執行既定流程。
一如她在過去21年任期里做的那樣，別管是多麼令她厭惡的愚蠢提案，跟著組織投票就對了。即便昧著良心，提案通過時一定得在攝像機面前歡呼雀躍。
髮型不能亂，衣服不能有褶，妝容一定得精緻。
當然，還有第二條路。
她完全可以遵從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以來的政治理想，投下對修正案的支持票。
巴黎恐襲案震驚世界，即使投下贊成票也不必擔心選民口誅筆伐，應對起來很容易。
這樣，既捍衛了自己延續二十多年的政治立場，昭告自己底色不變的強硬態度，也剛好藉此警告那些借著「通俄門」打壓自己的同僚：別太過分！你們威脅不到我！我會在國會山待到入土那天為止！小孩子才會選第二條路，政客不會依據情緒做選擇。
然而，在二選一之間，戴安選擇了第三條路。
她從上鎖的抽屜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只存了代號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對面傳來麥康奈爾辦公室高級助理沙啞的南方口音。
「戴安女士，是你。」助手直呼其名，沒有一句廢話。
「聊聊修正案，我希望那是個明智的、安全的、符合所有人利益的美妙提案。」雖然已經82歲高齡，戴安依舊中氣十足。
助理說：「修正案的文字已經改好了，所有來自高風險國家難民需經過國會特別審查，且暫停所有敘利亞安置計劃，直到國土安全部提交新情報評估，麥康奈爾先生加入了「高風險國家」這個模糊詞，這樣就能把波斯、敘利亞全塞進去，哈里.里德、查理.埃文斯會氣到發抖，但他們抓不到任何漏洞，修正案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如果誰在參議院外委會公開支持原法案，麥康奈爾先生會抨擊他們製造混亂與恐慌！」「當然，這一切的基礎在於你的態度，你的態度至關重要」
「麥康奈爾先生保證，不會在參議院談論任何關於你和洛薩的事情，下一次綠色能源預算提案中，你的選區將獲得更多支持..」
聽起來還不賴。
戴安.范斯坦靠回椅背，看著牆上自己的官方照片，照片裡的她正和第36任大統領林登.詹森握手。那還是在遙遠的上世紀60年代，彼時她才三十歲，是個剛剛踏入政壇不久的菜鳥。
但那時候她的眼裡還有光，笑容比現在任何時刻都要真實。
吃裡扒外？
不存在的。
在參議員寶座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戴安不敢說自己完全看懂了紙牌屋的本質，但起碼通曉所有遊戲規則。
水面上的，還是深水下的。
即便依照黨鞭的指令，投下否決修正案的關鍵一票，她的政治生涯也很難安穩駛入下一個轉角。就如同新時代匪幫完全拋棄了牛仔時代的俠義精神，激流時代的政客們也沒打算給她留下體面。國會山外，聖徒策動的輿論攻勢一波接一波。
國會山內，每周都有進步派驢黨同僚拿通俄門做文章。
華盛頓和華爾街本質上差不多。
那裡沒有雪，冷的是人心。
一周後，難民計劃修正案以51:49通過，驢黨的原計劃被改得面目全非。
正在CNN電視與主持人激情對線的堂德收到消息後，打斷主持人提問，第一時間發表觀點：「偉大的勝利，我們阻止了數以萬計的恐怖分子入境，想想那可是上萬名殺人如麻恐怖分子. ..911事件才多少人參與？」
「你不能無差別把所有難民污衊成恐怖分子，他們的國家正在經歷戰爭和暴政！」女主持人音高拔調，主持人修養盡失。
「我不在乎。」堂德淡定自若，眼神里一股子不屑：「那他們更應該回去建設家鄉，阿美莉卡不養閒人。」
女主持人憋得眼眶通紅，半天愣是蹦不出一個單詞反駁，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修正案，已經宣告難民接受計劃噱頭大於實際意義。
藍方陣營也並非一片沮喪，只有兩人的表現絲毫看不出一丁點負面情緒。
首先是大統領貝拉克，對提案被修正的內容閉口不提。
記者會上，貝拉克昭告媒體自己又贏了！難民接收計劃實現基本勝利！
另一位則是加州議員羅賓遜，原本他對自己的參議員之路沒多大信心。
國會山每年的醜聞多了去了，哪怕是通俄這頂大帽子，也很難壓垮縱黛安，這位橫國會山21年的老牌參議員。
隨著時間推移，通俄熱度只會越來越小，直到被所有人忘記。
就在博弈前景越來越黯淡的時刻，聖誕老人主動把禮物送來。
禮物是聖誕老人自己的腦袋！還是他自己親手切下來的！
「戴安.范斯坦完蛋了，她完成了一場完美犯罪，一場完美的政治自殺！」
給李昂的來電中，聖徒極力想表現出一副老牌政客的淡定氣度，但興奮的勁頭根本蓋不住。美國國會採用不匿名方式進行投票，哪位議員為哪項提案投出了怎樣的票型都會被記錄在案，保存在《國會記錄》中。
戴安范斯坦終結了象黨的攻擊，也向黨內同僚們展現了自己的強硬態度。
交易中得到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
但她在自己陣營的位置實際上已經岌岌可危！
那間位於國會大廈的豪華辦公室，已經是一間四處漏風的破房子，外面站著一群咬牙切齒的強盜和竊賊！
戴安顯然活了82歲，但讀過的書可能不太多，尤其是歷史方面的。
歷史上那些強橫一時的人類帝國，大多並不滅亡於外部壓力.
崩塌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從承重柱上第一道裂隙出現開始！
「你看起來對自己很有信心。」李昂也覺得聖徒的參議員寶座大概率是有了，但又不想提前開香檳。「聽說哈里.里德氣得在貝拉克大統領面前破口大罵，黨鞭克萊伯恩甚至沒臉面擡頭看他們！戴安已經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我預計明年一月前她會迫於壓力辭職。」聖徒邊說邊樂。
「但願如你所說，到時候我會為你準備一場盛大的派對。」李昂說。
「哈哈，希望不要過於奢靡，我不想被指責是一名腐敗官僚！」
戴安.范斯坦完蛋了，她空出的位置將由聖徒填補。
如果未來真沿著這條軌跡走下去，李昂在藍方陣營也有了強硬靠山。
不，到底誰靠誰還不好說呢。
羅賓遜從發跡到步入政途，不到四年時間坐上聯邦參議員寶座，每一步都是李昂攙著他前進的！「聖徒和你說了什麼，讓你這麼開心？」
老登把手裡的報紙放低，瞄了他一眼。
「報紙上不是都告訴你了？《難民計劃修正案》通過了，你沒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堂德的崛起讓象黨內部分裂，驢黨也有混亂的徵兆了。」李昂隨手點菸，一吸一吐煙霧繚繞。
「比起堂德，你現在更應該關心關心安雅，她現在的狀態可沒法好好演戲。」
巴黎歸來後，英國小妞的狀態一直不太對勁。
工作時總是分心，有時拍拍雜誌突然走神發呆，攝影師得提醒好幾遍才能把她的靈魂重新喚回。「多半是患上PTSD了，作為經紀人你難道不該幫她約好心理醫生？」
黃金鳥籠成長起來的金絲雀哪裡見過暴力場面？
安雅人生中承受過最大的暴力，大概只能是在私立女校就讀期間，刻薄小團體的語言暴力。這下好了，人生第一次直面暴力，就見證恐怖分子的瘋狂屠殺。
老登搖頭，顯然不同意這套說法：「這小妞在可兒網站看戴維斯被墨西哥佬虐殺的視頻都沒反應，她甚至是一邊吃沾滿番茄醬的薯條一邊看完的，她的內心可遠比你想像的強大。」
「那你說說看。」李昂躺在旋轉椅上，等待老登發表高見。
「安雅上午剛來找過你對嗎？」
「沒錯。」
「這是她連續第幾天來公司了？」
「讓我想想.」
從11.13日巴黎恐襲案至今已經過了十天，除了在洛杉磯參加活動漏了兩天，英國小妞幾乎每天都來公司報導。
「當一個19歲的女孩每天都必須要見到你，那你就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菲爾擰開酒壺，灌完一口酒後擦拭嘴角：「那小妞可能真把你當爸爸了，每天都必須見到你才安心。」
「說點正經話行嗎？」
李昂被老登的俏皮話搞得不耐煩：「莎莉女士說的盛大派對是下個月幾號來著？」
「12號。」老登秒答，從思維敏捷度來看，他的腦袋還沒被酒精徹底摧毀。
每年聖誕節前，派拉蒙影業都會在洛杉磯舉辦一場盛大的派對，受邀賓客中不僅有名人大咖，還有與派拉蒙合作緊密的製片公司。
打的是派對的名號，本質是其實是公司年會。
美國大企業都有舉辦年會的傳統，日期通常是在聖誕節前幾天。
不過考慮到《奧本海默》將於聖誕檔期登陸院線，屆時李昂會相當忙碌。
既要時刻關注票房，又得為明年奧斯卡獎活動活動關係。
考慮到這些因素，莎莉.雷石東願意為他打破傳統，把派對日期提前到12月12日。
菲爾提醒道：「小道消息，天舞影業創始人大衛.埃里森也會在派對上露臉，祈禱你們別發生正面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