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你把握不住
第633章 你把握不住
以邦妮的視角看安雅，滿眼全是女兒的影子。
雖然她還不到三十歲，但私下裡已經不知道多少言之鑿鑿，稱自己絕對不會為哪位男士生兒育女。
帶上就帶上吧，讓英國小妞多接觸接觸克魯斯這種頂級大咖也不是什麼壞事。
《碟中諜》系列是諜戰片中的異類，不走007系列以美女為賣點的路線，全靠克魯斯上天入地以及各種酷炫的高科技圈錢。
站在影迷角度，也未必不希望電影中多些養眼的女演員。
周一，羅素帶領SLW天啟一眾管理人員來到富爾頓街413號。
公司正處於戰略性變革的關鍵時期，對過往的經營策略做些系統性總結是很有必要的0
剛好大衛.芬奇也在，《奧本海默》拍攝進度已經過半，關於片場事務和劇本結局他有些新想法，必須當面和製片人聊聊。
「《好萊塢往事》累計票房突破2.8億美元，我們超額完成了目標！」
即便沒有網飛的8000萬美元授權費也足夠收回拍攝成本了，甚至還小賺。
出現片源泄露這種重大失誤，電影票房還能止住頹勢，足見公司高管們在營銷方面還是下了功夫的。
羅素愛甩鍋、貪婪、好大喜功的缺點全占了，但能力強也是擺在檯面上的。
他經常親身參與線下活動，紐約大學、牛仔協會、左輪槍愛好者協會都能看到他高舉電影海報賣力宣傳的身影。
現在四十天的黃金上映期走完了，剩下都是些垃圾時間。
按照常規方式計算，製片方大約能從總票房中分得1.1億美元，相較於7000萬美元總成本小賺一筆。
而且，這是在沒把網飛獨家授權費以及發行分成算進去的前提下。
「難怪六大電影公司要把鎖死發行業務，作為他們的護城河，這錢賺得真是輕鬆愉快。」
一部電影發行代理費動輒按照總票房百分之十起跳，許多獨立電影為了更好的宣傳資源，不得不忍受高到百分之二十的殘酷剝削。
影迷對於發行代理費分成過高早有質疑，六大電影公司自有一套說辭。
首先，發行渠道和宣傳資源是他們花費幾十年時間才建成的完美體系。
沒有六大背書，院線方出於風險控制考慮，排片量這一關就已經鎖死了。
再者，宣傳資源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靠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這些成本都包含在發行抽成里。
沉下心來想想，其實這些說辭通通經不起推敲。
萬一電影票房撲街，發行抽成連覆蓋宣發費用都不夠該怎麼辦？
雞賊的六大電影公司怎麼會冒風險陪製片廠豪賭呢？
風險是留給被剝削者的！
因此，除了六大旗下的嫡系製片廠以外，為其他公司發行電影通通採取墊資宣發模式0
宣發費用由發行方先行墊付，電影賣錢了再從票房收入中抽出來。
在分錢優先級上，卑微的製片方處於食物鏈最底層。
很多時候發行方扣完錢後，帳面票房直接被清零，製片方甚至還得倒欠他們一大筆錢。
「無論是獨立發行還是雙線發行，實際結果已經證明都是可行方案。」羅素接過老闆遞來的雪茄，昂首挺胸吞雲吐霧：「SLW天啟正處於崛起時代，我們得加快擴張領地的速度，就像男人三十歲到四十歲的黃金十年，錯過這個窗口期一切都將不再有...」
「增加產量！一年只拍三部電影是遠遠不夠的！我們不能只靠質量和六大競爭！」
「你比任何人都懂音樂版權生意，拍電影和賣唱片是一回事，龐大的片源庫和自有IP
才是電影公司真正的護城河！」
李昂吞雲吐霧默默傾聽，兩人的腦子想到一塊兒去了。
內容過剩時代，觀眾選擇的第一道過濾器是那些耳熟能詳的IP。
六大廠超過百分之四十的院線電影都是基於現有IP拍攝續集、重啟、衍生、漫改。
流媒體的核心指標是留存率和每用戶平均收入，而非單純新增訂閱。
老片庫提供極低邊際成本的內容，卻能無限次播放。
新玩家最缺的就是這個現成的、已經觀眾驗證過的龐大內容底座！
這就是為什麼網飛不計成本製作大量原創內容，甚至有收購傳統電影廠商的想法。
他們看中的壓根不是拍攝能力和早就過氣的經營理念，而是老牌製片廠巨大的片源庫。
「我理解你的想法。」李昂抬頭享受煙霧划過喉嚨的刺癢感，從鼻腔噴出：「按照我們與華納簽訂的協議，反派超級英雄宇宙計劃今年就得啟動，我目前還在糾結到底哪個角色最適合開啟新紀元。」
選擇哈莉.奎因打響頭炮是最保守的做法。
小丑女角色自漫畫時代就一直保持高人氣，《自殺小隊》全球總票房高達8.5億美元，華納一直催著趕緊拍續集。
續集中將繼續加大小丑女戲份，剛好順便帶帶其他邊角料角色的人氣。
既穩妥，還有機會衝擊前作票房記錄。
羅素連連搖頭，顯然有些不一樣的觀點：「《自殺小隊》的成功是沾了《復仇者聯盟》的光，這種成功模式很難複製第二次，首先我們沒有新鮮噱頭吸引觀眾走進電影院，迴旋鏢隊長、復仇焰魂、殺手鱷這些角色的人氣也遠遠比不上美國隊長和黑寡婦。」
當著老闆的面，這番話說得已經相當委婉了。
翻譯得直白點把小丑和小丑女單獨摘出來，復仇者聯盟隨便拉出一個角色，人氣都吊打你們自殺小隊那群臭魚爛蝦！
「把續集製作成本砍掉一部分，這樣不就降低風險了？」
公司好不容易挖出個能一直拍下去的大IP，李昂顯然不想輕易放棄《自殺小隊》。
「千萬別，那是真正的自殺！」羅素把手按在咖啡桌上，嚴肅提醒：「你見過LV哪款新品是靠打折取勝的？我們已經餵觀眾吃過大餐，現在卻想用一桌麥當勞敷衍他們？這麼幹保準會被口水淹死！」
李昂沒招了，歪著腦袋問：「那說說看，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英文網際網路中常常流竄著這麼一波煩人的傢伙，他們是陰謀論的忠實愛好者，看見一點社會問題就立馬上升高度到其他層面。
扯著嗓子高呼「美國要完」、「憲政死了」、「國會山坐滿了資本白手套」...
他們把批判本身當成最高價值，若是有人問他們有什麼解決問題的方法，個個把嘴巴閉得比資本家的金庫還緊。
只會提出問題可配不上羅素目前三百萬美元的年薪，李昂花錢是雇他來解決問題的。
好在羅素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躺仰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回答道：「把《小丑》當做新旗幟！我很看好這個角色的前景，希斯.萊傑精湛的演技將這個角色的價值推到了全新高度，他的死亡更為小丑蒙上一層傳奇色彩。」
「別忘了我們還有羅伯特.帕丁森，他有能力讓這個角色變得更有娛樂性，《自殺小隊》里全新的小丑形象已經被證明成功了。」
想要帕丁森加盟不用拉下臉面邀請，也不用開出天價片酬引誘。
只要《小丑》里有艾瑪.杜蒙特加盟，他會第一時間爭搶著衝進片場。
這不是臆想，此前威廉.莫里斯公司的態度已經說明問題了。
艾瑪在《奧本海默》中客串奧本海默弟媳，片場中時常能見到帕丁森探班的身影。
各種噓寒問暖送禮物，舔狗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李昂搞不清楚拉子究竟對帕丁森有什麼致命吸引力，難道他以為這樣就能同時擁有兩個女朋友？
兩人對於《小丑》獨立電影的市場前景充滿憧憬，始終如雕塑般一言不發的芬奇突然開腔：「如果沒有希斯.萊傑，我可能會說這是個不錯的選角決定，起碼是符合商業片邏輯的選擇。」
「可希斯.萊傑已經重新定義了小丑，讓帕丁森挑大樑只會放大兩人之間的差距，影迷會拿著放大鏡觀看這部電影的。」
羅素立馬反駁：「《小丑》是一部純粹的商業片，我們不考慮請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來當導演，把它拍成一部該死的精神分析電影。」
「那可太糟糕了。」芬奇嘆氣：「老實說我對超級英雄完全不感興趣，CGI堆疊得再精美，也不過是給成年人看的動畫片，電影就是電影！」
「小丑這個角色很值得深挖，諾蘭在《黑暗騎士》將他的惡升華為一種純粹的惡，他並非出於某種目的犯下惡行，只是出於對秩序的厭惡...」
「沒錯，他渴望踐踏文明社會的一切秩序！我覺得這一點值得被挖掘放大，那些在大城市住廉價公寓的年輕人會很有共鳴。」
李昂若有所思點點頭：「有點意思。」
羅素依舊一臉不屑：「你不必把哲學理念強行塞入一部爆米花爽片，觀眾掏錢進入電影院是為了放鬆，而不是被某位自大狂導演按著腦袋聽課。」
大衛.芬奇的「暗黑電影哲學」可以說是當代好萊塢最具辨識度、最具攻擊性也最冷酷的作者體系之一。
他的作品幾乎從不提供廉價的救贖、溫暖或明確的道德安慰，而是以極致的控制欲、
精密的影像語言對人性陰暗面進行外科手術式解剖。
他厭惡超英電影，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宇宙本質上不可信、不可救、也無需被拯救。
爽片也得拍出思想高度，這就是片商對他又愛又恨的原因。
芬奇無視反對的噪音，繼續推銷自己的電影哲學：「看看紐約街頭那群一無所有的年輕人吧，他們被昂貴的房租壓到室息，他們看不起心理醫生、技能不被承認、社交孤立、
未來看不到上升通道...其實他們最渴望的不是金錢或者權力，而是被看見、被聽見、被尊重。」
「可偏偏社會沒有為他們預留位置，他們只能在混跡網絡社區，用極盡刻薄的文字發泄心中的怒火。」
「從小丑視角切入進去，這一切都是秩序帶來的壓迫感，他們的位置已經被秩序鎖死了。」
「《小丑》壓根不適合以爆米花商業片的方式呈現，延續希斯.萊傑的演繹方式，那些極端壓抑憤怒的年輕人會買帳的。」
名導到底是名導，芬奇從社會學角度提出的建議含金量十足。
自越戰結束，嬉皮士文化崛起、馬丁.路德.金運動發生後，左右之爭一直是美利堅政治主線。
一開始所有人還能保持理智。
就像《紙牌屋》里演繹的那樣，弗蘭克代表驢黨在提高退休年齡提案上妥協，換取劇中象黨領袖門多薩支持臨時撥款法案，避免政府關門。
國會山上他們劍拔弩張，仿佛甘願為自己所代表的選民利益獻出生命。
會議散場，似乎沒有什麼問題是尖銳到不可妥協的。
議員們用一連串黑箱交易實現雙贏，劇中的段落在現實中反覆上演。
作為《紙牌屋》導演，大衛.芬奇顯然很了解這其中的門道。
但最近十年，左右之爭似乎變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驢象雙方都逐漸意識到一個道理一身處激流時代，妥協不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反倒可能意味著某一方徹底失敗！
這種情緒不止在國會山蔓延，持正反兩種觀點的年輕人已經沒法好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激進白左巴不得立刻消滅白老頭們構建的一切舊秩序！
小丑所代表的無意義、無秩序的惡，剛好能洞穿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依照這條邏輯，暗黑寫實風《小丑》的票房潛力，很可能不輸給爆米花電影。
甚至還不耽誤在各大電影節打包一波獎盃帶回來！
思路一換，李昂又覺得自己快贏麻了。
他轉動套在右手中指上的NBA總冠軍戒指，一般只要做出這個動作，就代表他心裡已經有想法了。
「我對你提出的想法很感興趣，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拍攝...我是說如果，你會願意執導這部電影嗎？」
「不不不，我沒時間。」芬奇嘴上拒絕，又立馬自誇一波：「有些人看電影是為了被提醒一切都好，我不拍那種電影，那是謊言，我的鏡頭就是要告訴觀眾，一切都不好。」
「超級英雄電影是熱點，是趨勢，史匹柏總把光環看得太重，認為自己能在海嘯衝擊下保持站姿，但請你好好想想，作為導演一輩子沒拍過超英電影難道不算是一種遺憾？」
李昂窮盡腦中詞彙，編織PUA大網。
沒招，如果《小丑》真的確定要走暗黑路線，那放眼全世界沒人比芬奇更能勝任導演工作。
芬奇的暗黑哲學已經不滿足於用台詞輸出觀點，「我對人們說的東西不感興趣，語言是用來互相欺騙的」，他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所以他用畫面取代台詞，讓環境本身成為敘事者。
雨永遠下個不停；
室內永遠昏黃壓抑；
夜戲多過日戲，陽光反而顯得不真實。
這其實是一種視覺上的犬儒主義，也是獨屬於芬奇的導演影集——世界沒有救贖之光，唯一的光都是人類自己發明的、脆弱的、隨時會熄滅的。
「老實說，我已經不敢拍SLW天啟的電影了。」芬奇說。
「為什麼？你對待遇感到不滿？」李昂問。
「不是錢的問題，我的工作處處受到掣肘，你幾乎設計好了每一段分鏡和每一句台詞。」芬奇深深嘆了口氣，抱怨道：「這還不是最讓我頭疼的，我至今仍想不明白，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執意要梅根飾演奧本海默的妻子？」
「給她點耐心，她並不是個難以相處的女人。」李昂暗暗咬牙，人造人怎麼總給自己惹麻煩？
「我不否認她是個率真的女人，跟她的外表的確很反差。」芬奇兩手一攤：「拍電影是我的工作，也是演員的工作，她必須認真看待並演繹好這個角色，但瞧瞧她都幹了些什麼？」
槽點太多，以至於導演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首先，梅根拒絕造型師團隊提供的服裝。
她嚷嚷著自己看過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女星照片，麗塔.海華絲、英格麗.褒曼、貝蒂格拉布爾等女星那時的穿搭就很前衛了。
寬鬆褲裝加上絲質襯衫，中性又不失女性優雅；
黑緞長手套搭配低胸晚禮服，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勾走男士魂魄；
梅根以此為理由，不僅拒絕服裝也拒絕淡妝。
但她似乎忘了奧本海默夫人是位科研工作者，不可能每天像表子一樣濃妝艷抹跑去科研所上班。
除了仗著金主爸爸撐腰日常與導演頂嘴，她還經常從劇組翹班，定期飛往洛杉磯進行醫美項目。
芬奇拍了拍腦袋：「管管梅根吧，就算不為了我們的電影，為了她的職業生涯，必須讓她趕緊放棄那些瘋狂的想法。」
「她又要幹嘛？」李昂問。
「她再度隆胸的想法快壓制不住了...這次是難以想像的尺寸，就和你在八十年代泳裝掛曆上看到的石頭胸一模一樣。」芬奇一臉生無可戀：「我已經提醒過她了，奧本海默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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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邦妮的視角看安雅，滿眼全是女兒的影子。
雖然她還不到三十歲，但私下裡已經不知道多少言之鑿鑿，稱自己絕對不會為哪位男士生兒育女。
帶上就帶上吧，讓英國小妞多接觸接觸克魯斯這種頂級大咖也不是什麼壞事。
《碟中諜》系列是諜戰片中的異類，不走007系列以美女為賣點的路線，全靠克魯斯上天入地以及各種酷炫的高科技圈錢。
站在影迷角度，也未必不希望電影中多些養眼的女演員。
周一，羅素帶領SLW天啟一眾管理人員來到富爾頓街413號。
公司正處於戰略性變革的關鍵時期，對過往的經營策略做些系統性總結是很有必要的0
剛好大衛.芬奇也在，《奧本海默》拍攝進度已經過半，關於片場事務和劇本結局他有些新想法，必須當面和製片人聊聊。
「《好萊塢往事》累計票房突破2.8億美元，我們超額完成了目標！」
即便沒有網飛的8000萬美元授權費也足夠收回拍攝成本了，甚至還小賺。
出現片源泄露這種重大失誤，電影票房還能止住頹勢，足見公司高管們在營銷方面還是下了功夫的。
羅素愛甩鍋、貪婪、好大喜功的缺點全占了，但能力強也是擺在檯面上的。
他經常親身參與線下活動，紐約大學、牛仔協會、左輪槍愛好者協會都能看到他高舉電影海報賣力宣傳的身影。
現在四十天的黃金上映期走完了，剩下都是些垃圾時間。
按照常規方式計算，製片方大約能從總票房中分得1.1億美元，相較於7000萬美元總成本小賺一筆。
而且，這是在沒把網飛獨家授權費以及發行分成算進去的前提下。
「難怪六大電影公司要把鎖死發行業務，作為他們的護城河，這錢賺得真是輕鬆愉快。」
一部電影發行代理費動輒按照總票房百分之十起跳，許多獨立電影為了更好的宣傳資源，不得不忍受高到百分之二十的殘酷剝削。
影迷對於發行代理費分成過高早有質疑，六大電影公司自有一套說辭。
首先，發行渠道和宣傳資源是他們花費幾十年時間才建成的完美體系。
沒有六大背書，院線方出於風險控制考慮，排片量這一關就已經鎖死了。
再者，宣傳資源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靠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這些成本都包含在發行抽成里。
沉下心來想想，其實這些說辭通通經不起推敲。
萬一電影票房撲街，發行抽成連覆蓋宣發費用都不夠該怎麼辦？
雞賊的六大電影公司怎麼會冒風險陪製片廠豪賭呢？
風險是留給被剝削者的！
因此，除了六大旗下的嫡系製片廠以外，為其他公司發行電影通通採取墊資宣發模式0
宣發費用由發行方先行墊付，電影賣錢了再從票房收入中抽出來。
在分錢優先級上，卑微的製片方處於食物鏈最底層。
很多時候發行方扣完錢後，帳面票房直接被清零，製片方甚至還得倒欠他們一大筆錢。
「無論是獨立發行還是雙線發行，實際結果已經證明都是可行方案。」羅素接過老闆遞來的雪茄，昂首挺胸吞雲吐霧：「SLW天啟正處於崛起時代，我們得加快擴張領地的速度，就像男人三十歲到四十歲的黃金十年，錯過這個窗口期一切都將不再有...」
「增加產量！一年只拍三部電影是遠遠不夠的！我們不能只靠質量和六大競爭！」
「你比任何人都懂音樂版權生意，拍電影和賣唱片是一回事，龐大的片源庫和自有IP
才是電影公司真正的護城河！」
李昂吞雲吐霧默默傾聽，兩人的腦子想到一塊兒去了。
內容過剩時代，觀眾選擇的第一道過濾器是那些耳熟能詳的IP。
六大廠超過百分之四十的院線電影都是基於現有IP拍攝續集、重啟、衍生、漫改。
流媒體的核心指標是留存率和每用戶平均收入，而非單純新增訂閱。
老片庫提供極低邊際成本的內容，卻能無限次播放。
新玩家最缺的就是這個現成的、已經觀眾驗證過的龐大內容底座！
這就是為什麼網飛不計成本製作大量原創內容，甚至有收購傳統電影廠商的想法。
他們看中的壓根不是拍攝能力和早就過氣的經營理念，而是老牌製片廠巨大的片源庫。
「我理解你的想法。」李昂抬頭享受煙霧划過喉嚨的刺癢感，從鼻腔噴出：「按照我們與華納簽訂的協議，反派超級英雄宇宙計劃今年就得啟動，我目前還在糾結到底哪個角色最適合開啟新紀元。」
選擇哈莉.奎因打響頭炮是最保守的做法。
小丑女角色自漫畫時代就一直保持高人氣，《自殺小隊》全球總票房高達8.5億美元，華納一直催著趕緊拍續集。
續集中將繼續加大小丑女戲份，剛好順便帶帶其他邊角料角色的人氣。
既穩妥，還有機會衝擊前作票房記錄。
羅素連連搖頭，顯然有些不一樣的觀點：「《自殺小隊》的成功是沾了《復仇者聯盟》的光，這種成功模式很難複製第二次，首先我們沒有新鮮噱頭吸引觀眾走進電影院，迴旋鏢隊長、復仇焰魂、殺手鱷這些角色的人氣也遠遠比不上美國隊長和黑寡婦。」
當著老闆的面，這番話說得已經相當委婉了。
翻譯得直白點把小丑和小丑女單獨摘出來，復仇者聯盟隨便拉出一個角色，人氣都吊打你們自殺小隊那群臭魚爛蝦！
「把續集製作成本砍掉一部分，這樣不就降低風險了？」
公司好不容易挖出個能一直拍下去的大IP，李昂顯然不想輕易放棄《自殺小隊》。
「千萬別，那是真正的自殺！」羅素把手按在咖啡桌上，嚴肅提醒：「你見過LV哪款新品是靠打折取勝的？我們已經餵觀眾吃過大餐，現在卻想用一桌麥當勞敷衍他們？這麼幹保準會被口水淹死！」
李昂沒招了，歪著腦袋問：「那說說看，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英文網際網路中常常流竄著這麼一波煩人的傢伙，他們是陰謀論的忠實愛好者，看見一點社會問題就立馬上升高度到其他層面。
扯著嗓子高呼「美國要完」、「憲政死了」、「國會山坐滿了資本白手套」...
他們把批判本身當成最高價值，若是有人問他們有什麼解決問題的方法，個個把嘴巴閉得比資本家的金庫還緊。
只會提出問題可配不上羅素目前三百萬美元的年薪，李昂花錢是雇他來解決問題的。
好在羅素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躺仰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回答道：「把《小丑》當做新旗幟！我很看好這個角色的前景，希斯.萊傑精湛的演技將這個角色的價值推到了全新高度，他的死亡更為小丑蒙上一層傳奇色彩。」
「別忘了我們還有羅伯特.帕丁森，他有能力讓這個角色變得更有娛樂性，《自殺小隊》里全新的小丑形象已經被證明成功了。」
想要帕丁森加盟不用拉下臉面邀請，也不用開出天價片酬引誘。
只要《小丑》里有艾瑪.杜蒙特加盟，他會第一時間爭搶著衝進片場。
這不是臆想，此前威廉.莫里斯公司的態度已經說明問題了。
艾瑪在《奧本海默》中客串奧本海默弟媳，片場中時常能見到帕丁森探班的身影。
各種噓寒問暖送禮物，舔狗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李昂搞不清楚拉子究竟對帕丁森有什麼致命吸引力，難道他以為這樣就能同時擁有兩個女朋友？
兩人對於《小丑》獨立電影的市場前景充滿憧憬，始終如雕塑般一言不發的芬奇突然開腔：「如果沒有希斯.萊傑，我可能會說這是個不錯的選角決定，起碼是符合商業片邏輯的選擇。」
「可希斯.萊傑已經重新定義了小丑，讓帕丁森挑大樑只會放大兩人之間的差距，影迷會拿著放大鏡觀看這部電影的。」
羅素立馬反駁：「《小丑》是一部純粹的商業片，我們不考慮請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來當導演，把它拍成一部該死的精神分析電影。」
「那可太糟糕了。」芬奇嘆氣：「老實說我對超級英雄完全不感興趣，CGI堆疊得再精美，也不過是給成年人看的動畫片，電影就是電影！」
「小丑這個角色很值得深挖，諾蘭在《黑暗騎士》將他的惡升華為一種純粹的惡，他並非出於某種目的犯下惡行，只是出於對秩序的厭惡...」
「沒錯，他渴望踐踏文明社會的一切秩序！我覺得這一點值得被挖掘放大，那些在大城市住廉價公寓的年輕人會很有共鳴。」
李昂若有所思點點頭：「有點意思。」
羅素依舊一臉不屑：「你不必把哲學理念強行塞入一部爆米花爽片，觀眾掏錢進入電影院是為了放鬆，而不是被某位自大狂導演按著腦袋聽課。」
大衛.芬奇的「暗黑電影哲學」可以說是當代好萊塢最具辨識度、最具攻擊性也最冷酷的作者體系之一。
他的作品幾乎從不提供廉價的救贖、溫暖或明確的道德安慰，而是以極致的控制欲、
精密的影像語言對人性陰暗面進行外科手術式解剖。
他厭惡超英電影，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宇宙本質上不可信、不可救、也無需被拯救。
爽片也得拍出思想高度，這就是片商對他又愛又恨的原因。
芬奇無視反對的噪音，繼續推銷自己的電影哲學：「看看紐約街頭那群一無所有的年輕人吧，他們被昂貴的房租壓到室息，他們看不起心理醫生、技能不被承認、社交孤立、
未來看不到上升通道...其實他們最渴望的不是金錢或者權力，而是被看見、被聽見、被尊重。」
「可偏偏社會沒有為他們預留位置，他們只能在混跡網絡社區，用極盡刻薄的文字發泄心中的怒火。」
「從小丑視角切入進去，這一切都是秩序帶來的壓迫感，他們的位置已經被秩序鎖死了。」
「《小丑》壓根不適合以爆米花商業片的方式呈現，延續希斯.萊傑的演繹方式，那些極端壓抑憤怒的年輕人會買帳的。」
名導到底是名導，芬奇從社會學角度提出的建議含金量十足。
自越戰結束，嬉皮士文化崛起、馬丁.路德.金運動發生後，左右之爭一直是美利堅政治主線。
一開始所有人還能保持理智。
就像《紙牌屋》里演繹的那樣，弗蘭克代表驢黨在提高退休年齡提案上妥協，換取劇中象黨領袖門多薩支持臨時撥款法案，避免政府關門。
國會山上他們劍拔弩張，仿佛甘願為自己所代表的選民利益獻出生命。
會議散場，似乎沒有什麼問題是尖銳到不可妥協的。
議員們用一連串黑箱交易實現雙贏，劇中的段落在現實中反覆上演。
作為《紙牌屋》導演，大衛.芬奇顯然很了解這其中的門道。
但最近十年，左右之爭似乎變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驢象雙方都逐漸意識到一個道理一身處激流時代，妥協不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反倒可能意味著某一方徹底失敗！
這種情緒不止在國會山蔓延，持正反兩種觀點的年輕人已經沒法好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激進白左巴不得立刻消滅白老頭們構建的一切舊秩序！
小丑所代表的無意義、無秩序的惡，剛好能洞穿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依照這條邏輯，暗黑寫實風《小丑》的票房潛力，很可能不輸給爆米花電影。
甚至還不耽誤在各大電影節打包一波獎盃帶回來！
思路一換，李昂又覺得自己快贏麻了。
他轉動套在右手中指上的NBA總冠軍戒指，一般只要做出這個動作，就代表他心裡已經有想法了。
「我對你提出的想法很感興趣，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拍攝...我是說如果，你會願意執導這部電影嗎？」
「不不不，我沒時間。」芬奇嘴上拒絕，又立馬自誇一波：「有些人看電影是為了被提醒一切都好，我不拍那種電影，那是謊言，我的鏡頭就是要告訴觀眾，一切都不好。」
「超級英雄電影是熱點，是趨勢，史匹柏總把光環看得太重，認為自己能在海嘯衝擊下保持站姿，但請你好好想想，作為導演一輩子沒拍過超英電影難道不算是一種遺憾？」
李昂窮盡腦中詞彙，編織PUA大網。
沒招，如果《小丑》真的確定要走暗黑路線，那放眼全世界沒人比芬奇更能勝任導演工作。
芬奇的暗黑哲學已經不滿足於用台詞輸出觀點，「我對人們說的東西不感興趣，語言是用來互相欺騙的」，他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所以他用畫面取代台詞，讓環境本身成為敘事者。
雨永遠下個不停；
室內永遠昏黃壓抑；
夜戲多過日戲，陽光反而顯得不真實。
這其實是一種視覺上的犬儒主義，也是獨屬於芬奇的導演影集——世界沒有救贖之光，唯一的光都是人類自己發明的、脆弱的、隨時會熄滅的。
「老實說，我已經不敢拍SLW天啟的電影了。」芬奇說。
「為什麼？你對待遇感到不滿？」李昂問。
「不是錢的問題，我的工作處處受到掣肘，你幾乎設計好了每一段分鏡和每一句台詞。」芬奇深深嘆了口氣，抱怨道：「這還不是最讓我頭疼的，我至今仍想不明白，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執意要梅根飾演奧本海默的妻子？」
「給她點耐心，她並不是個難以相處的女人。」李昂暗暗咬牙，人造人怎麼總給自己惹麻煩？
「我不否認她是個率真的女人，跟她的外表的確很反差。」芬奇兩手一攤：「拍電影是我的工作，也是演員的工作，她必須認真看待並演繹好這個角色，但瞧瞧她都幹了些什麼？」
槽點太多，以至於導演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首先，梅根拒絕造型師團隊提供的服裝。
她嚷嚷著自己看過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女星照片，麗塔.海華絲、英格麗.褒曼、貝蒂格拉布爾等女星那時的穿搭就很前衛了。
寬鬆褲裝加上絲質襯衫，中性又不失女性優雅；
黑緞長手套搭配低胸晚禮服，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勾走男士魂魄；
梅根以此為理由，不僅拒絕服裝也拒絕淡妝。
但她似乎忘了奧本海默夫人是位科研工作者，不可能每天像表子一樣濃妝艷抹跑去科研所上班。
除了仗著金主爸爸撐腰日常與導演頂嘴，她還經常從劇組翹班，定期飛往洛杉磯進行醫美項目。
芬奇拍了拍腦袋：「管管梅根吧，就算不為了我們的電影，為了她的職業生涯，必須讓她趕緊放棄那些瘋狂的想法。」
「她又要幹嘛？」李昂問。
「她再度隆胸的想法快壓制不住了...這次是難以想像的尺寸，就和你在八十年代泳裝掛曆上看到的石頭胸一模一樣。」芬奇一臉生無可戀：「我已經提醒過她了，奧本海默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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