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故土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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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指揮官身穿銀葉紋路的精靈戰甲,腰間懸掛著傳奇細劍「晨曦」,此刻劍已出鞘半寸,卻被他強行按了回去。

  作為指揮官,他必須保持全局視野,不能輕易投入一線。

  但眼前的戰局正在滑向失控的邊緣。

  五頭傳奇虛空生物雖然被暫時拖住,但普通虛空生物的數量確是無窮無盡。

  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守軍傷亡持續增加,魔力與體力都在逼近極限。

  而最致命的是——

  艾爾隆德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際。

  那片天空,已被染成一片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紫色的邊緣,無數粗壯如血管的脈絡在緩緩脈動、蔓延,如同活物的內臟正試圖包裹整個世界。

  吞噬線,已經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堡壘正前方不到五百米處,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密的空間裂紋。

  那些裂紋如同摔壞的瓷器表面,不斷延伸、交迭,中心處已開始滲出粘稠的紫色能量流。

  新的虛空裂隙,即將在城牆腳下打開。

  一旦裂隙成型,大量虛空生物將直接湧入堡壘內部,而吞噬線也會緊隨其後,將整座堡壘連同內部所有守軍一同吞入虛空腹地。

  時間,不多了。

  「指揮官!」一名精靈副官快步衝上指揮塔,聲音急促,「守夜人指揮部緊急通訊:第二階段撤退指令已下達!安達爾之靈堡壘,必須在一小時內完成全員撤離!」

  聽上去時間雖然緊迫,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完全可控。

  艾爾隆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與痛楚。

  他早就知道這一刻會到來,但當它真正降臨時,那份屬於精靈的、對故土近乎偏執的眷戀,依然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精靈原來對自己的故土如此難離嗎?

  精靈身為霸主,他們從出生開始,都在這泰特的大陸之上,而這裡恰好又是大陸的中心占據著天時地利。

  所以精靈從未想過要挪開。

  他們永遠的都在這片大陸之上。

  再加上他們悠長的生命,他們與這片大地的聯繫是如此的緊密。

  即便是他們的人生,大半也在這片土地之上。

  從未想過離開,也從未真正離開。

  而這一次他們真的要放棄自己的家園了。

  直至此刻,他們才知曉,原來他們是如此的故土難離。

  更勝矮人。

  這裡是碧林之冠,是安達爾之靈守護了三千年的聖地,是無數精靈詩歌傳唱的翡翠瑰寶。

  而現在,他們必須親手放棄它。

  「……執行撤退程序。」艾爾隆德的聲音低沉卻清晰,「按照預定方案,分批傳送。優先撤離傷員、法師團、後勤人員。戰鬥序列斷後。」

  即便故土難離,也必須要離。

  保存更多的力量。

  當他們勝利之時,也能更快的讓這片大地煥發活力。

  「是!」

  命令通過數據化指揮網絡迅速傳遍堡壘。

  城牆各處,士兵們雖然疲憊,卻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沒有人慌亂,沒有人爭搶。

  第一批撤離的是重傷員與魔力耗竭的法師。

  他們被攙扶著、或被擔架抬著,走向堡壘中央廣場上那座早已準備多時的超大型定向傳送陣。

  法陣由六名高階精靈法師維持,每一次啟動都能將數百人瞬間傳送至後方五百公里外的「森歌壁壘」中轉站。

  銀光閃爍,一批又一批人員消失。

  城牆上的防禦火力並未減弱——斷後的戰士們知道,他們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刻,為同伴爭取撤離時間。

  箭矢依舊如雨,法術依舊轟鳴,各種鍊金武器的炮彈跟不要錢一樣胡亂撒出去。

  德魯伊們操控的活化植物依舊在瘋狂撕咬。

  資源不計代價的消耗。

  畢竟這些資源可帶不走,那麼要做的就是在僅剩的時間內瘋狂的傾瀉火力就行了。


  守夜人什麼不多,就是這些物資管夠。

  但每個人的眼角餘光,都忍不住瞥向北方那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的紫色天幕。

  裂隙的規模正在擴大,已從最初的細紋擴展成一道長達十米、邊緣不斷崩裂的空間裂口。

  紫色的觸鬚般的能量流從裂口中探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向著堡壘方向蔓延。

  「第二批次,撤離!」艾爾隆德在指揮頻道中下令。

  遠程射手、輔助牧師、工程人員開始有序後撤。

  城牆上的火力密度開始下降。

  虛空生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攻勢陡然猛烈。

  「頂住!給兄弟們爭取時間!」一名人類盾衛長吼道,他將塔盾重重頓地,身後十名盾衛結成緊密的弧線陣,死死擋住一處即將被突破的缺口。

  洛蘭站在瞭望塔上,弓弦震響的頻率已提升到極限。

  他的箭袋早已空了一半,但每一箭依然精準致命,將那些試圖從火力缺口湧入的精英怪物一一釘死。

  但他的目光,卻不時掃過城牆某處。

  那裡,十幾位德魯伊並未隨著批次撤離,他們依然堅守在崗位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投入。

  為首的那位,是德魯伊長老——費拉根·林語。

  他已超過兩千歲,在精靈中也屬於長者。

  最重要的是他是第一批德魯伊。

  費拉根的面容有著古木般的紋路,鬍鬚與頭髮是灰綠交織的顏色,眼睛深邃如林間深潭。

  此刻,他正將雙手按在城牆最核心的一段——那裡銘刻著「自然共鳴」符文陣列,是堡壘活化植被系統的控制中樞。

  隨著他的自然能量注入,城牆表面的藤蔓瘋狂暴漲,硬生生將三頭剛剛爬上城頭的骨錐蟹絞成碎片。

  但費拉根的臉上,沒有任何即將撤離的輕鬆,反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寧靜。

  「第三批次,戰鬥序列預備隊,撤離!」艾爾隆德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部分戰士開始且戰且退。

  而費拉根,終於鬆開了按在城牆上的手。

  他轉身,看向正快步走來的指揮官艾爾隆德。

  「艾爾隆德指揮官,」費拉根的聲音蒼老而平和,「讓我留下來吧。我會為你們斷後。」

  艾爾隆德腳步一頓,眉頭緊鎖:「費拉根長老,我們不需要斷後。

  「堡壘內部預設了十七處自毀符文陷井、三重能量過載裝置,還有『自然之怒』結界最後的爆發。

  「這些足以在我們全部撤離後,將這座堡壘化為埋葬虛空的墳墓,為我們爭取至少半小時的撤離窗口。」

  這是守夜人工程師與精靈法師共同設計的標準流程。

  每一個都有。

  而且已經印證了,非常好用。

  費拉根緩緩搖頭,灰綠色的眼眸中映出城牆外那片正不斷逼近的、脈動著的紫色天幕。

  「艾爾隆德,你我都明白,」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周圍愈發激烈的廝殺聲,「『自然之怒』結界的爆發,是純粹的毀滅能量,是『火』。它能摧毀,能淨化,但無法『癒合』,也無法『延續』。」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拂過身邊一段粗糙的、此刻正流淌著微光的城牆磚石。

  「安達爾之靈,不僅僅是一座堡壘。它是碧林之冠三千年來自然靈脈的交匯點,是無數古樹之魂安眠的殿堂。它的根,深扎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條溪流。」

  費拉根的目光投向城牆下方,那些正在紫黑色侵蝕中痛苦掙扎、卻依然在德魯伊催動下奮力反擊的活化古樹與藤蔓。

  「如果我們就這樣用一場爆炸離開,留下的,將是一片被虛空和我們的怒火雙重蹂躪過的、徹底死去的焦土。自然的靈脈會被粗暴地截斷、污染,古樹之魂將無處安息,這片土地……將失去所有復甦的可能。」

  如果是其他地方,這種方法當然沒有問題,只是環境被破壞的更徹底罷了。

  但這樣的破壞某種程度上也能切除一部分虛空的污染,很難說孰好孰壞。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是德魯伊的發源之地,這裡不僅僅只是一片區域,而是泰特大陸一大半區域的自然匯聚之地。


  如果這裡也遭受到了同樣的問題的話,那麼代價將會是之後他們重新修補家園時的困難重重。

  甚至很有可能會遭到這裡自然的拒絕。

  因為一部分的毀滅來自於他們自身。

  就算接受了,這樣的修補也會數倍於曾經的過往。

  那絕對是以千年計。

  就算是精靈的時間觀念,也不會覺得這個時間是什麼短暫的時間。

  更別說那將是黃金的盛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重要。

  艾爾隆德的嘴唇抿緊了。

  他當然知道費拉根說的是事實。

  守夜人的戰術高效、冷酷,旨在最大程度殺傷敵人、遲滯推進,但很少考慮被放棄的土地的「未來」。

  因為在這場戰爭中,「未來」本身就是一個過於奢侈的詞彙。

  守夜人就是如此的務實,根本不會管這些東西。

  在這種時刻,守夜人的目光是盯著整個世界的,是以世界為整體的。

  「但是,長老……」艾爾隆德的聲音帶著一絲艱澀,「您留下來,又能做什麼?吞噬線就在眼前,虛空裂隙即將洞開。您一個人的力量,無法阻擋……」

  「不是阻擋。」費拉根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近乎神聖的微笑,「是『轉化』,是『安眠』,是……『葬儀』。」

  他轉過身,再次將雙手按在城牆的「自然共鳴」陣列上。

  這一次,他全身都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我是精靈的一員,是最初的德魯伊之路的追尋者之一。我的生命,早已與這片森林,與這些古樹,與這方土地的靈脈深深聯結。」

  費拉根的聲音仿佛與城牆、與大地產生了共鳴,帶著嗡嗡的迴響。

  「我要留下來,不是為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我要在虛空徹底吞沒這裡之前,引導『安達爾之靈』進行一次最深沉的……『長眠儀式』。」

  「我會將堡壘殘存的自然能量、將還未被污染的土地靈脈、將所有古樹與活化植物的最後生機……全部引導、匯聚、壓縮。

  「不是用來爆炸,而是用來『凝結』,用來『封印』。」

  他看向艾爾隆德,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將以自身為引,以這座堡壘為棺槨,以整片碧林之冠殘存的自然意志為陪葬。

  「我們將一同沉入大地的最深處,進入一種近乎永恆的『沉眠』。我們的存在,我們的自然規則,將成為一枚深埋於此的『秩序之種』,一枚被厚重虛空淤泥包裹、卻依然保持著最純粹生命核心的……『琥珀』。」

  琥珀,仿佛時間停滯之物。

  只需等待,一代後來者的打開,一切都會重新湧出來。

  「虛空可以吞噬地表的一切,但它無法真正『消化』這種以犧牲和意志凝結成的秩序核心。」

  或許可以,但那要等待世界真正的毀滅。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相反,我們的沉眠,會像一枚釘子,一枚深埋的荊棘,卡在這片被吞噬區域的『規則傷口』里。

  「它會持續散發微弱的、卻無法被磨滅的自然排斥,會緩慢地『污染』虛空的純粹性,讓這片區域永遠無法成為虛空安穩的『腹地』。

  「甚至會……在遙遠的未來,當世界出現轉機時,成為一點可能復甦的『綠意』。」

  費拉根的話語,讓艾爾隆德和周圍幾名尚未撤離的精靈軍官無言。

  這不是戰術,這是超越了戰爭勝負的、一種近乎史詩般的犧牲與布局。

  而且效果會更好,爭取更多的時間。

  目的能夠達成,又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但是。

  這需要犧牲。

  一位強大的傳奇德魯伊。

  這值得嗎?

  「這……這需要難以想像的自然親和與靈魂強度,需要與土地靈脈完全合一……過程會無比痛苦,而且……」

  艾爾隆德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且,沒有回頭路。」


  費拉根平靜地接道,「我的靈魂將與這片土地同化,進入永恆的沉眠,不再有甦醒之日。」

  這很難抉擇。

  因為黑白之龍的存在,因虛空戰爭而死的靈魂將會被保護,戰後將有時間重新復甦。

  而現在這樣的選擇,將會是真正的永眠。

  「但這就是我的選擇,艾爾隆德。讓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傢伙,最後為故土做點更有意義的事吧。比起在爆炸中化為灰燼,我寧願……與樹同葬。」

  就在這時,北方傳來一聲巨大的、仿佛玻璃破碎的脆響!

  那道十米長的空間裂隙,終於徹底成型,擴張成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流淌著紫色粘液的洞口!

  「嗚——!」

  更加濃郁、更加狂亂的虛空能量如決堤洪水般湧出。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無數形態更加扭曲、氣息更加強大的虛空生物,如同潮水般從裂隙中噴涌而出,直撲已經火力大減的城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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