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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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寂靜如死,惟有風聲蕭蕭。

  蛭丸破碎成粉塵,隨著清風飄揚,落進密林之中,為片片綠葉點綴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隱約有解脫的意念融入天地之中,數十年前死在妖刀之下的夏國異人,終於故土長眠。

  石川信呆呆的張著嘴巴,旁邊的石川堅神色彷徨,兀自不能相信:「父親,妖刀,妖刀真的不存在了嗎?」

  回顧這一幕幕,簡直和兒戲一樣,妖刀就這麼水靈靈的破碎了,劍魂也這樣猝不及防的泯滅了。

  石川信喃喃自語:「是的,世界上再也沒有妖刀蛭丸,我們石川家持續數百年的使命,結束了。」

  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誰人的聲音飄蕩八方:「結束了。」

  張楚嵐回過神來:「丹哥。」

  三步並作兩步退了回去。

  高廉頭皮發麻,強行鎮靜下來:「你們把這些屍體處理掉,其他人,收隊!」

  發出命令的時候,還在警惕的環顧四周,生怕再起什麼波折。

  然而事實證明,是他想太多。

  比壑忍殘眾沒有一人存活,妖刀蛭丸成為昨日雲煙。

  目前需要擔心的,只有其他潛伏的比壑忍。

  不過失去了首領,相信這些毒蟲不可能再像這幾十年一樣,成不了什麼氣候。

  思緒幾多,又在心中默念:『天彪祖爺,真人境界,真有如此不可思議嗎?』

  胡天彪也有些沉默,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仙家,再一次感受到某種無法觸及的偉岸。

  『你以為呢?修行者打破天人關隘,踏上證真人之路,度過重重災劫,方能證得真人果位。在古代的時候,那些記載了仙人的縹緲傳說,便是以真人為藍本所創造的。』

  高廉心頭無言以對,胡天彪感慨的聲音還在繼續:『其中固然有許多誇大其詞之處,但也有許多地方名副其實,甚至有所收斂。』

  說著說著,心情卻是患得患失起來。

  他雖然說為張懷丹引見,可老祖閉關不知道多少年,未必肯見真人,屆時……

  胡天彪喟然一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張懷丹平淡轉身:「回去了。」

  石川信四人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川信的心中跌宕起伏,是啊,對於懷丹真人,也許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如他所說,一場鬧劇。

  可總有些人,無法將之當做一場鬧劇看待,何況這場所謂的鬧劇,鬧了石川家幾百年。

  石川信忍不住開口:「真人,請等一下!」

  張懷丹腳步不停,等著胡天彪為他引見狐仙老祖,這幾個倭人不作理會。

  石川信苦笑一聲,他和張懷丹又沒有什麼交情。

  雖然作為日本最大的異能組織魚龍會的會長,他的身份不低,但在懷丹真人面前,又有什麼意義!

  也顧不上什麼臉面,抬腳追了上去!

  石川堅三人緊隨其後。

  石川堅咬了咬牙,生出一份憤怒之情,誰不知道魚龍會長石川家主的威名,便是哪都通的董事長趙方旭,也不能這樣無視父親!

  然而,這股憤怒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尊存在,簡直讓他懷疑,彼此是否處於同一個世界。

  張懷丹走得並不快,石川信四人攔在前面。

  張楚嵐挑眉:「石川會長,你找丹哥有什麼事?」

  石川堅沉聲道:「張楚嵐,我父親找懷丹真人有話說,請你不要在這裡搗亂。」

  雖然不敢對張懷丹的輕視有半點不滿,但石川堅作為兒子,還是在努力維持石川信和張懷丹平等對話的資格。

  張楚嵐好笑道:「丹哥明顯不想搭理你們嘛!」

  石川堅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石川信面色也有些尷尬。

  高廉走了過來:「石川會長,你有什麼話想和真人說道,不會是蛭丸破碎,想要找真人索賠吧!」

  石川信連忙搖頭:「真人機緣巧合將妖刀毀滅,正是了卻了我石川家歷代先祖的夙願,枉死在妖刀之下的人全都得到安息,感謝真人還來不及,索賠兩個字從何談起。」


  懇切的望向張懷丹:「我攔住真人不是為了別的事,只是想要請真人去石川家做客。」

  神色恭敬無比:「好好感謝真人幫的大忙。」

  合手行禮,石川堅柳生愛子林檎也跟著行禮,態度方面倒是無可挑剔。

  張懷丹淡淡道:「不必了。」

  抬腳就走。

  石川信有些著急,再度攔在路前:「真人,我說的話句句出自肺腑,真人助石川堅破滅了妖刀數百年的詛咒,如果不能請真人去石川家感謝,往後石川信這個名字,恐怕會被釘在石川家的恥辱柱上!」

  石川堅也補充道:「真人,你就答應父親吧,櫻花國是個很美麗的地方,如果你能來石川家做客,想做什麼都可以。」

  張楚嵐眼前一亮:「真的什麼都可以!」

  張懷丹依舊不改顏色,不急不緩的向前走去,攔在路前的石川信四人,頓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情不自禁的分開了道路。

  張楚嵐跟在旁邊,還有點可惜來著。

  後面的高廉望著苦笑的石川信,搖頭道:「石川會長,真人不開口已經給出態度了,你不該再提第二次才對,結果還擋在真人面前,你想幹什麼?」

  石川信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我知道,我太急切了。高部長,你能不能幫我說幾句話。」

  高廉無語:「再見。」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石川信臉上陰晴不定,到底是長嘆一聲,可惜沒有將張懷丹請回櫻花國。

  石川堅疑惑道:「父親,什麼釘在恥辱柱上,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石川信道:「我不說的嚴重一點,怎麼能打動懷丹真人,現在看來,真人壓根沒有這個意願。」

  柳生愛子奇怪道:「石川會長,你很想讓懷丹真人去石川家做客?」

  石川信笑著說道:

  「真人駕臨,蓬蓽生輝,豈不是一件美事。」

  柳生愛子沉默。

  直覺告訴他沒那麼簡單。

  ……

  這頭,張楚嵐小聲道:「丹哥,感覺那個石川信怪怪的。」

  「怎麼說?」

  張楚嵐搖頭:「說不上來,也許是我想多了,他總不可能請你去櫻花國,然後圖謀不軌之類的。」

  這話一開口,反倒把他逗笑了,丹哥如今的水平,天下之大,哪裡不能去?

  沒有為此糾結。

  高廉趕了上來,張懷丹道:「帶路吧。」

  高廉心中思忖,看來懷丹真人也不是沒有不在意的事情。

  『天彪祖爺,懷丹真人讓您帶路。』

  胡天彪一陣頭大,在他腦海中罵道:『我又不是聾子!』

  高廉有點鬱悶,天彪祖爺真是喜怒無常,不過這才是正常,仙家基本都這樣。

  下一瞬,妖炁微微波動,張楚嵐頓覺心驚肉跳,妖王境界的仙家,真不知道是何種層次。

  那妖炁是凝練,光是瀉出來一絲氣息,就讓他有一種被凍僵的感覺,連體內真炁的運轉都似受到影響。

  很快平復心情。

  妖王又怎麼樣,在丹哥面前,還不是得乖乖夾緊尾巴!

  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妖炁球出現在高廉肩頭,一陣拉扯扭曲,顯化出矮小老頭的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矮小老頭陪著笑臉,似乎有點猶猶豫豫。

  張懷丹察覺,平靜道:「還有什麼事?」

  胡天彪尬笑一聲:「懷丹真人,為你引見老祖不是什麼問題,但,但……」

  他把心一橫,所幸破罐子破摔。

  「但老祖他老人家,未必一定會見你。」

  張懷丹不動聲色,張楚嵐直犯嘀咕:「不是,老前輩,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你之前不是說了,那位狐仙老祖,會……」

  胡天彪兩隻手一攤:「我是說過,老祖『也會十分願意相見。』」

  張楚嵐道:「都十分了,所以還能有什麼意外?」

  胡天彪尬笑連連:「一共有一百分。」


  直接給張楚嵐干無語了。

  馮寶寶冷不丁來了一句:「那就是十分之一的概率。」

  張楚嵐扶額:「寶兒姐,這會兒就不用跳出來賣弄你的數學知識了。」

  而聽到這種話,高廉都忍不住:「天彪祖爺,您,您這不是耍無賴麼?哪裡有這樣說話的。」

  胡天彪暗惱,高小子是站在哪邊的?

  張懷丹微微側頭,目光照來,剎那之間,胡天彪只覺毛骨悚然,妖炁凝聚出來的軀體,本來已經定了型,又出現劇烈的扭曲,變成了一團不可名狀之物,意識深處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仿佛一隻正在草地上曬太陽的野狐狸,心情舒暢的享受著無所不在的陽光,天空忽然裂開一道延綿千里的裂縫,一隻碩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怎麼可能!張懷丹真有如斯可怖!』

  胡天彪心中尖叫連連,這一眼看出來,真的要把他的狐臭嚇出來了!

  饒是覺得不可思議,他接近三百年的道行,堂堂妖王之身,竟然連抵擋對方的一道目光都如此吃力!

  高廉連忙開口:「懷丹真人息怒!天彪祖爺,天彪祖爺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張懷丹收回目光。

  胡天彪這才如釋重負,肩頭妖炁顯化的軀體緩緩恢復。

  短短時間,竟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心靈深處,連憤怒這種感覺都生不出來一絲一毫。

  胡天彪苦笑至極,甚至懷疑,要不是高廉及時開口,張懷丹這一道目光,就能看得他數百年道行化為烏有,一尊妖王魂飛魄散!

  張懷丹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張楚嵐小聲嘀咕:「老前輩,不是我說,您這不是耍丹哥嗎?丹哥有那麼好耍嗎?」

  聽說過有人在地上跳舞,沒見幾個人敢在鋼絲上跳舞,這胡天彪老前輩也是勇得很。

  不是說人越來越惜命?

  難道仙家是反過來的。

  張楚嵐心裡碎碎念,胡天彪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懷丹真人,我胡天彪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半點耍弄真人的意思!如果有半句謊話,就讓我胡天彪五甲之時灰飛煙滅!」

  高廉大驚:「天彪祖爺!」

  這可不是一般的毒誓,仙家的修行和人類不同,一甲子便是一道難關,需要經過重重劫數,稱之為甲劫。

  度過甲劫,方能功成。

  而用甲劫發誓,但凡有那麼一絲違背,內外交感,會讓甲劫的威能提升一個台階不止。

  胡天彪目前是四甲妖王,距離五甲妖王也不遙遠。

  還敢說這種話,看來所言非虛。

  胡天彪嘆了口氣:「之前被真人的手段震撼到心神失守,說話的時候沒有思考那麼多,現在想起來,真是……」

  胡天彪難堪開口:「真是不好意思。」

  他這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說不好意思這四個字。

  然而想起方才經歷的恐怖,心裡反倒十分坦然,確實是他有錯在先。

  耍弄一尊真人,張懷丹只是看他一眼,還給他解釋的機會,已經是懷丹真人心地仁慈了。

  高廉主動開口:「天彪祖爺,具體有什麼問題?那位老祖遇上什麼事情了嗎?」

  胡天彪皺著眉頭:「實不相瞞,我上次見老祖的時候,還不是妖王,只是區區大妖,那時高小子你都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張楚嵐吃了一驚,仙家活得久,時間觀念可能沒有人那麼強,可這話也有些誇張了。

  「四十多年前?」

  胡天彪搖搖頭:「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老祖突然宣布閉關,一直到如今都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來。」

  張楚嵐驚道:「這麼久!」

  一百多年前,甲申之亂影子都沒有,爺爺張懷義只怕也沒出生,以及……不會還是前朝吧?

  高廉無言以對:「天彪祖爺,您怎麼不早說。」

  「我都說了,我被真人震撼到心神失守。」

  張楚嵐瞥了張懷丹一眼,輕聲道:「老前輩,你有把握叫醒你家老祖嗎?」

  胡天彪遲疑片刻:「當年老祖倒是挺疼愛我的,但也不止我一個,另外我們這一輩,和老祖的血脈也確實有些遠了。」

  張楚嵐目光微眯。

  「那您一定找到了解決辦法,對不對?」

  胡天彪深吸口氣,望向張懷丹:「請真人放心,我定竭盡全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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