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的距離
第80章 心的距離
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大教堂的頂端似乎總會像貓爬架誘捕貓一樣，吸引諸如愛好草垛的刺客、擅長倒斗的女考古學家之類的生物。
現在可能還包括憂鬱的魔法少女。
漸漸轉小的雪勢里，夏曦楠坐在從鐘樓掉落的一塊碎石上，呆呆地眺望著教堂前方無人的商店街。
方才那場戰鬥就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一樣，絲毫沒有打擾到外界黎明時的靜謐。
「我和你妹妹交談過了。」
「哇！」
黎謝的腦袋從穹頂的平台邊緣忽然冒出來，她稍微嚇了一跳。
「幹嘛這個反應？」
真是讓人有點受傷。
他嘿咻一聲，抓住邊沿凸起的位置爬上來，拍拍手上的灰塵後坐到對方旁邊「學長不需要待在下面嗎？」
少女讓開一點距離一一雖然她現在作為靈體可以選擇不占據空間，但兩個人疊在一起總歸有點奇怪。
會被以為是貼圖錯誤的。
「有李霽月和那隻寧芙在，完全沒問題。』
黎謝掏出兩罐從商店街的售貨機買的飲料，將其中一罐扔給對方。
她的身體微微凝實，抬手接過那瓶煉乳咖啡，拉開環扣。
「就算是靈魂的狀態，也能夠品嘗味道麼？會不會太不合理了？」
夏曦楠一邊捧起似乎還帶有些許餘溫的易拉罐，一邊喃喃自語。
「事到如今你要計較這個？」
黎翊看著她。
從側面望去，少女的剪影凜然而纖細，挑染的白髮似乎已經與落雪融為一色。
她端詳著飄散香甜氣息的液體，將罐口小心地湊到唇邊。
「嘶———·咳！」」
「靈魂也會嗆到才更不可思議吧—」
「閉嘴啦。」
夏曦楠投來滿溢著怨念的目光。
又不是他害的。
她放下易拉罐，悵然地嘆了口氣。
「確實不管是成為魔法少女，還是現在當幽靈的時候，我都一樣在原地踏步。」
「你現在其實可以往上飄起來—-對不起，我知道是比喻，別繼續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黎翊只是想活躍下氣氛，「你和那位「魔女之王』單獨相處時交談過什麼嗎？」
相當一部分傳說里，惡魔都以善於蠱惑人心的形象出現，因此他自然第一時間想到這層理由導致對方產生了消極的念頭。
「雖然是有，不過和那沒關係。」
她像是要倒下一樣向後仰起腰肢，長發如瀑垂落，面對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一直自以為是為了幫妹妹復仇才成為魔法少女，甚至忍耐制約、自我傷害時還會產生像是優越感的心情。」
陶醉於自己的痛苦，並將其冠以正義之名。
「但剛剛小櫻打算吃掉我的時候，儘管都做好獻出生命的準備了，等事到臨頭時——又會感到非常害怕。」
少女面無表情，「明明都因為契約的副作用而殺害過學長，輪到自己付出代價時卻很抗拒我很討厭這樣。」
作為姐姐她沒能保護妹妹，作為魔法少女她對無辜的人出手，就連變成靈魂狀態後也老是猶豫不決、拖泥帶水。
她注視著渺遠的天空，祈禱下一刻出現個旋渦將自己吸進去。
結果以上下顛倒的視角看見了黎謝的臉龐。
他走到正仰起上半身望天的少女身後，舉起之前對夏汐櫻施加制裁的手刀。
「我不實體化的話學長是碰不到一—」
砰！
他的虹膜邊緣亮起微光，確確實實砸中少女的額頭，讓她發出了一聲小動物般的哀鳴。
「你是笨蛋嗎？」
開啟能力對幽靈實行打擊後，黎翊毫不客氣地罵道，「人有求生本能所以不想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學長就輕易原諒了殺死自己的兇手，而且我聽岑雪講過，你為了她也花費過一次生命。」
夏曦楠捂著受擊的部位，重新直起身子。
「那是因為我確信自己不會死，假如我只有一條性命的話一樣會倍加珍惜，
至少不會隨便揮霍。」
黎翊理所當然地說。
假如說所謂的英雄是明知會死去也能付出生命去做到某件事的人，那自己顯然並不符合這個標準。
所以，他只是業餘的專家而已。
「不要代入特殊的案例。面對死亡會恐懼，自殘的時候會痛苦，壓力積累到極限就會爆發，對人類來說這是很正常的事一一雖然你爆發的表現是捅人這一點比較危險，但至少沒造成壞的結果。」
「我也很慶幸————遇見的是學長。」」
她小聲承認。
「再說，你不是也呼救了麼？不管是先前做夢還是剛剛遭受攻擊的時候。」
「做夢？」
少女疑惑地重複一遍這個詞，反應過來後整個人（魂？）飛快地一陣閃爍，
像是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
「是學長你聽錯了！」她縮到穹頂平台的邊緣，仿佛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就當是那麼回事也行。」
黎翊聳聳肩，「總之，不管是魔法少女的殺人案也好，還是你妹妹變成吸血鬼的事，我都會繼續幫忙的。往好處想，你至少發現她並沒有過世不是嗎？」
其實不光是他，正在看護對方身體的顏寧寧和岑雪，亦或是李霧月，應該都會願意伸出援手。
夏曦楠從平台邊上慢慢地返回，似乎這樣就能掩飾她剛剛的羞澀一樣。
「為什麼—-我可是殺死過學長一次，一般人不會願意繼續扯上關係吧。如果說之前是出於專家的義務感，但小櫻的事，其實只和我一個人有關而已。」
她低著頭，提出內心的疑問。
沒有必要像這樣特意爬到教堂頂端來安慰她，極端點說，剛才坐視她自願被夏汐櫻吃掉，然後消滅掉吸血鬼，其實是更簡單的做法。
「畢竟我也有個妹妹，可能是產生了共情？」
黎翊也不太確定自己干起心理疏導的原因，「何況，我們可是掏心掏肺的交情，是摯友啊！」
他純屬開玩笑地說。
但夏曦楠卻抬起臉頰，證愜地望著眼前的異性。
原本只是對將自己的壓力發泄到對方身上，親手殺死的第一個無辜者的愧疚而已，即使後來接受幫助，找出真相洗刷了她的罪名，也只是懷著純粹的感激之情·—·
為什麼現在會像是混在一起的顏料一樣，變質成自己不了解的某種情緒呢？
如果靈魂還待在我的身體裡就好了。
那樣的話，一定可以平復變得急促的呼吸，調節染上配紅的臉頰，將所有的異常塞進內心的小盒子，再也不會打開。
那樣的話就不用將心靈暴露在外，不得不去觸碰悸動的真相。
教堂的鐘聲響起，悠遠地迴蕩向遠方。
黎明時分，斯特拉斯堡的雪停止降下。
而站在這座城市最高處的少年少女，心的距離縮短了一些。
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大教堂的頂端似乎總會像貓爬架誘捕貓一樣，吸引諸如愛好草垛的刺客、擅長倒斗的女考古學家之類的生物。
現在可能還包括憂鬱的魔法少女。
漸漸轉小的雪勢里，夏曦楠坐在從鐘樓掉落的一塊碎石上，呆呆地眺望著教堂前方無人的商店街。
方才那場戰鬥就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一樣，絲毫沒有打擾到外界黎明時的靜謐。
「我和你妹妹交談過了。」
「哇！」
黎謝的腦袋從穹頂的平台邊緣忽然冒出來，她稍微嚇了一跳。
「幹嘛這個反應？」
真是讓人有點受傷。
他嘿咻一聲，抓住邊沿凸起的位置爬上來，拍拍手上的灰塵後坐到對方旁邊「學長不需要待在下面嗎？」
少女讓開一點距離一一雖然她現在作為靈體可以選擇不占據空間，但兩個人疊在一起總歸有點奇怪。
會被以為是貼圖錯誤的。
「有李霽月和那隻寧芙在，完全沒問題。』
黎謝掏出兩罐從商店街的售貨機買的飲料，將其中一罐扔給對方。
她的身體微微凝實，抬手接過那瓶煉乳咖啡，拉開環扣。
「就算是靈魂的狀態，也能夠品嘗味道麼？會不會太不合理了？」
夏曦楠一邊捧起似乎還帶有些許餘溫的易拉罐，一邊喃喃自語。
「事到如今你要計較這個？」
黎翊看著她。
從側面望去，少女的剪影凜然而纖細，挑染的白髮似乎已經與落雪融為一色。
她端詳著飄散香甜氣息的液體，將罐口小心地湊到唇邊。
「嘶———·咳！」」
「靈魂也會嗆到才更不可思議吧—」
「閉嘴啦。」
夏曦楠投來滿溢著怨念的目光。
又不是他害的。
她放下易拉罐，悵然地嘆了口氣。
「確實不管是成為魔法少女，還是現在當幽靈的時候，我都一樣在原地踏步。」
「你現在其實可以往上飄起來—-對不起，我知道是比喻，別繼續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黎翊只是想活躍下氣氛，「你和那位「魔女之王』單獨相處時交談過什麼嗎？」
相當一部分傳說里，惡魔都以善於蠱惑人心的形象出現，因此他自然第一時間想到這層理由導致對方產生了消極的念頭。
「雖然是有，不過和那沒關係。」
她像是要倒下一樣向後仰起腰肢，長發如瀑垂落，面對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一直自以為是為了幫妹妹復仇才成為魔法少女，甚至忍耐制約、自我傷害時還會產生像是優越感的心情。」
陶醉於自己的痛苦，並將其冠以正義之名。
「但剛剛小櫻打算吃掉我的時候，儘管都做好獻出生命的準備了，等事到臨頭時——又會感到非常害怕。」
少女面無表情，「明明都因為契約的副作用而殺害過學長，輪到自己付出代價時卻很抗拒我很討厭這樣。」
作為姐姐她沒能保護妹妹，作為魔法少女她對無辜的人出手，就連變成靈魂狀態後也老是猶豫不決、拖泥帶水。
她注視著渺遠的天空，祈禱下一刻出現個旋渦將自己吸進去。
結果以上下顛倒的視角看見了黎謝的臉龐。
他走到正仰起上半身望天的少女身後，舉起之前對夏汐櫻施加制裁的手刀。
「我不實體化的話學長是碰不到一—」
砰！
他的虹膜邊緣亮起微光，確確實實砸中少女的額頭，讓她發出了一聲小動物般的哀鳴。
「你是笨蛋嗎？」
開啟能力對幽靈實行打擊後，黎翊毫不客氣地罵道，「人有求生本能所以不想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學長就輕易原諒了殺死自己的兇手，而且我聽岑雪講過，你為了她也花費過一次生命。」
夏曦楠捂著受擊的部位，重新直起身子。
「那是因為我確信自己不會死，假如我只有一條性命的話一樣會倍加珍惜，
至少不會隨便揮霍。」
黎翊理所當然地說。
假如說所謂的英雄是明知會死去也能付出生命去做到某件事的人，那自己顯然並不符合這個標準。
所以，他只是業餘的專家而已。
「不要代入特殊的案例。面對死亡會恐懼，自殘的時候會痛苦，壓力積累到極限就會爆發，對人類來說這是很正常的事一一雖然你爆發的表現是捅人這一點比較危險，但至少沒造成壞的結果。」
「我也很慶幸————遇見的是學長。」」
她小聲承認。
「再說，你不是也呼救了麼？不管是先前做夢還是剛剛遭受攻擊的時候。」
「做夢？」
少女疑惑地重複一遍這個詞，反應過來後整個人（魂？）飛快地一陣閃爍，
像是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
「是學長你聽錯了！」她縮到穹頂平台的邊緣，仿佛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就當是那麼回事也行。」
黎翊聳聳肩，「總之，不管是魔法少女的殺人案也好，還是你妹妹變成吸血鬼的事，我都會繼續幫忙的。往好處想，你至少發現她並沒有過世不是嗎？」
其實不光是他，正在看護對方身體的顏寧寧和岑雪，亦或是李霧月，應該都會願意伸出援手。
夏曦楠從平台邊上慢慢地返回，似乎這樣就能掩飾她剛剛的羞澀一樣。
「為什麼—-我可是殺死過學長一次，一般人不會願意繼續扯上關係吧。如果說之前是出於專家的義務感，但小櫻的事，其實只和我一個人有關而已。」
她低著頭，提出內心的疑問。
沒有必要像這樣特意爬到教堂頂端來安慰她，極端點說，剛才坐視她自願被夏汐櫻吃掉，然後消滅掉吸血鬼，其實是更簡單的做法。
「畢竟我也有個妹妹，可能是產生了共情？」
黎翊也不太確定自己干起心理疏導的原因，「何況，我們可是掏心掏肺的交情，是摯友啊！」
他純屬開玩笑地說。
但夏曦楠卻抬起臉頰，證愜地望著眼前的異性。
原本只是對將自己的壓力發泄到對方身上，親手殺死的第一個無辜者的愧疚而已，即使後來接受幫助，找出真相洗刷了她的罪名，也只是懷著純粹的感激之情·—·
為什麼現在會像是混在一起的顏料一樣，變質成自己不了解的某種情緒呢？
如果靈魂還待在我的身體裡就好了。
那樣的話，一定可以平復變得急促的呼吸，調節染上配紅的臉頰，將所有的異常塞進內心的小盒子，再也不會打開。
那樣的話就不用將心靈暴露在外，不得不去觸碰悸動的真相。
教堂的鐘聲響起，悠遠地迴蕩向遠方。
黎明時分，斯特拉斯堡的雪停止降下。
而站在這座城市最高處的少年少女，心的距離縮短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