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想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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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片植物繁茂生長的地區離開後,雪果然問起調停師這一稱呼的意義。

  「我反而驚訝你會不知道。」

  黎詡將車鑰匙插入鎖孔,發動引擎。

  「妖怪」說到底是他所在文化圈對「非人的超自然存在」的俗稱。

  開靈的動植物、依託傳說升華的生命體、吸血鬼、狼人、深潛者、神靈、未確認生物……

  怪異們的活動範圍與人類社會如影隨形——反過來說,人類中自然也會誕生涉足異常的領域,處理怪異事務的群體。

  除妖師、獵魔人、修行者……怎麼稱呼都行,時間來到近現代後,知情者往往大而化之地以「專家」來命名他們。

  甚至還存在以組織形式行動的專家群體,在本國最為著名的是叫做「空想審判庭」的團體。

  如律法的守護者一樣做出裁決,但對象是空想、幻想、妄想的怪異。

  雪的父親如果真是有名的大妖怪,應該教過她這些常識才對。

  「誒——難道說,你就是空想審判庭的戰鬥專家?」

  副駕駛座上,少女正襟危坐,將尾巴纏過來放到膝蓋上抓抓放放。

  「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聳聳肩,「我只是半路出家的業餘人士。雖說接觸過審判庭的成員,不過並不具備修行的資質。」

  在身體層面上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可那棵樹對你的稱呼……」雪欲言又止。

  看來不透一些底她是不會滿足的。

  「我長話短說。」

  反正,不是什麼特別有趣的故事。

  能夠看見怪異,便已經不可避免地踏入異常的世界。

  因此,在遇到雪之前,再準確一點定位就是黎詡的中學時代。

  他曾經或主動或被動地捲入過數起怪異引發的事件,名字在有限的範圍內流傳開來,最終因為善於解決怪異與怪異之間、怪異與人類之間的矛盾,被冠以「調停師」的稱號。

  上演虛構作品裡的橋段一樣向他人解說自己的外號由來,這還是第一次。

  臉上稍微有點發燙,黎詡的思維逐漸發散。

  中學時他確實有過以此為傲的時期,甚至還妄想過將它換成怪異殺手之類更具有威懾力的代稱,就連冷酷地自報名號,然後宣布對有害人類的怪異施予制裁的神經質舉動也……

  但那只是青春期的黑歷史,十八歲後回憶起來有如被強迫坐在電影院觀看最討厭的爛片,膠片放映機暴走般飛閃,隨便截取一幀畫面就能讓人生出撕爛銀幕的衝動。

  「滴——!」

  雪被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得差點炸毛:「你幹嘛突然按喇叭?」

  「稍微緬懷一下往日時光。」

  黎詡不動聲色地說。

  絕對不是因為回憶往昔而湧上羞恥感。

  她半信半疑,又問道:「可是,你說最開始是被動地捲入怪異引發的事件,後來為什麼會變成主動去解決的一方呢?」

  她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要向她施予援手。

  追尋刺激?無法見死不救?還是……出於別的情感?

  「有兩個原因,客觀原因是普通人很難正確記憶與認識怪異,所以總要有人去做這種事吧,空想審判庭的人多半也是出於類似的想法。」

  黎詡豎起一根手指。

  對於一般人來說,怪異造成的影響是曖昧不明的,就像是精神疾病或自然災害,只有在極其稀少的情況下才會引起注意。

  最近的殺戮就是因此才缺乏熱度和關注,幾個月後大概就會從大眾的視野中逐漸淡化,如同脫落的蟬殼一樣墜入集體潛意識海洋的深處。

  「主觀原因,是我選擇要這麼做。」

  是抽身過上平凡安穩的生活,還是完全踏足光怪陸離的世界。

  人只能替自己做出選擇。

  「世界和平的願景太過宏大,至少先從淞水市開始,我希望能維持本地怪異與居民的平衡關係;而遭遇怪異又是一件非常悽慘的事——」

  他收回手指,「所以,我是真心想要幫你的。」

  「咦?哦……」

  雪的犬耳很好玩地豎了起來,她好像並不擅長接受善意。

  但她轉念一思索,頓時反應過來某件事。

  「你說遭遇怪異很悽慘,但我也是其中一員啊。對你來說,遇見我有那麼悲慘嗎?」

  少女在安全帶的束縛下扭動著身體,差點從喉嚨中擠出犬類表達不滿時咕呶呶的動靜。

  「原來如此,這回是怪異遭遇怪異,也就是【狗咬狗】……噗。」

  這雙關的含義戳到了黎詡的笑點。

  雪面無表情地解開安全帶。

  「喂,別撲過來!我這在開車!」

  一陣狗飛犬跳後,她終於安分下來。

  來回市郊一趟的時間已經足以讓暮色漸次籠罩城區,鏡子般的車窗倒映著女孩嬌俏的容顏,朦朧的夕暉晚景正從她的前方流瀉而過,猶如給鏡中的臉頰塗抹上一層紅暈。

  雪透過玻璃,注視著專心駕駛的青年身影。

  「黎詡。」

  「幹嘛?」

  「雖然你會將女孩子外表的怪異當成狗飼養,更過分的是喜歡無聊的雙關梗——」

  她輕聲開口,「但還是謝謝你,願意說真心想幫我這樣的話。」

  原來喜歡雙關梗更加過分啊……

  黎詡轉動方向盤,從匝道匯入擁擠的車流。

  「不用謝。」

  他說的確實是真心話。

  前提是,雪真的只是單純的受害者。

  「你是怎麼看的?對那名據說在河堤上受到【犬】襲擊的女高中生?」

  他漫不經心地問。

  少女迷茫片刻後回答道:「我可以發誓不是我做的……可是,如果因為我引來追兵,間接導致她被殺的話,將責任怪罪於我也沒關係。」

  恰好遇到紅燈,黎詡轉過頭,迎上她澄澈的明黃雙眸。

  「其實,我倒不覺得那女孩已經死了。」

  和雪談話的同時,他也在整理思路,「迄今為止殺人案件的被害者屍體都被隨意地扔在案發現場,假設她位列其中的話,應該早就在河堤發現遺體了。」

  「我就直說了,你的這具身體,真的屬於你嗎?」

  信號燈轉變為綠色的瞬間,黎詡向少女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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