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好他陸恂的夫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恂今日回府倒早。

  棲月吩咐廚下又添了兩道清淡素菜。

  她自己不愛那些沒滋沒味的吃食。小時候經常挨餓,十三歲那年被關柴房,人不人鬼不鬼的撐了大半年,餓狠了什麼都往嘴裡塞。

  棲月愛吃肉,熱乎乎的香濃爽辣,吃進嘴裡,才叫人心裡踏實。

  陸大人講究鮮。

  綠油油的青菜,半點油水都看不到,拿白玉的瓷碟盛了,寡淡得沒有滋味,他卻吃得喜歡。

  一張食案上,紅辣綠意,涇渭分明,偏又擺得親密,擠擠挨挨,看著熱鬧。

  食不言,寢不語。

  棲月心裡存著事,等用完膳,叫人將時哥兒喚來。

  陸恂近日很忙,棲月見他的時候也不是很多。

  不過他每晚都會回主院。

  對於每天從陸大人懷裡醒來這件事,棲月從最初羞窘,難堪,試圖改正,到破罐破摔,其實也沒用多少天。

  她掛在他身上,他摟緊她的腰。

  這不受意志控制,大約是身體的本能。

  棲月覺得是自己睡品不大好,半夜往陸恂懷裡擠。她早就發現,面對陸大人,她身上屬於姑娘家的矜持真的不多。

  陸恂忙碌,有些日子沒見時哥兒。

  棲月將白月光的孩子養得好,也存了邀功的意思。

  有事相求,總得找個事由才不顯得尷尬。

  時哥兒樂呵呵抱著鞠毬進來。

  這是他最新的愛好。

  小孩子精力旺盛,時時刻刻都要人陪著。他又黏棲月,有棲月在的地方,連乳母也不要。

  於是棲月給他尋了個鞠毬。

  他年紀小,用腳踢毬三回里有兩回踢不中,便用手扔,棲月再給他輕輕踢回去,這麼有來有回,時哥兒非常喜歡。

  陸恂年紀二十有六,即便拋卻這三年不論,他也經歷數番戰亂、動盪,經歷過一個王朝的衰亡與另一個王朝的崛起。他的閱歷與城府,退盡少年的淺浮,是經過沉澱的窖藏。

  時哥兒興奮的臉都紅了,熱了一頭的汗,棲月喊停,一張清水芙蓉的臉上,眸子若浸水的黑石子,漾著水波,滿是神采,她扭頭來問:

  「您要玩嗎?」

  陸恂素日喜靜,這樣的熱鬧雖不厭惡,卻不會參與,輕搖了頭。後頭的時哥兒卻握著毬,用盡力氣擲了過來。

  這孩子倒有一把子氣力。

  棲月「呀」了一聲,就瞧著那毬在空中拋了個弧線,往陸恂方向去了。

  她是謹小慎微慣的,陸恂說不玩,那就是不喜歡。是以想也沒想,追著毬往前,只怕落在陸恂身上,再砸了他。

  這一急,左腿絆右腿,朝著陸大人便拜了下去,好懸頭沒磕在青石板上。

  可等棲月回過神,又覺得自己還不如磕暈了事。

  陸恂一手握著毬,一手握著她的右臂。

  也不知是扶是提,因為棲月整個人都埋在陸大人腿間。

  陸大人潔淨,甘松的味道,絲絲縷縷傳來,叫人沒來由的心慌氣短。

  人在極度尷尬無語的時候,真的會胡言亂語。

  就好比現在,棲月本想說,「不好意思,對不住,我是不小心的。」

  可經過大腦從嘴裡說出來,不好意思就沒變成了沒意思。

  她看著陸恂,說:「大人,沒意思。」

  陸恂手裡還握著毬,臉上沒什麼表情,眉眼沉沉,目光很靜。四目相對,棲月的心跳在某個瞬間幾乎快要從心窩裡躍出來。

  然而陸恂的目光只頓了頓,便掠過她朝後看去。

  窸窸窣窣的聲響自身後響起,乳母抱著時哥兒,跟著丫鬟婆子一齊退了下去。

  屋子又變得安靜。

  棲月懊惱的咬唇,站直了身子。

  陸恂面容淺淡,聲線也平常,依舊坐著,問她:

  「那什麼算有意思?」

  棲月這會兒不光耳後,連著整張麵皮都漲得通紅,她急急忙忙解釋,「我……沒碰到。」


  陸恂便嗯了一聲,「沒碰到,所以沒意思。」

  他順著她的話,曲解她的意。

  隔間開著窗,院中樹影篩起一縷晚風,朦朧了日暮,帶出一絲涼意,也把陸恂深邃凜冽的眸光柔和。

  他抬起頭,看她羞窘的面龐,十八歲的年紀,堪堪有了風情,不過兩句閒話,那嬌嫵便如茶花自水底翻騰而來,勾出萬般風月。

  他問:「可磕到哪裡?」

  棲月羞憤憤地瞪他,可又不敢瞪實了,因為陸大人正抬頭瞧著她。其實方才也不是沒碰到,影影綽綽,隔著層層衣料,像是上回踩到的地方,又軟又硬。

  她搖頭,聲音不自覺軟了三分,「沒有。」

  屋裡燃了燈,燈火融融輕覆著她,半邊臉頰似撲染了揉碎的金粉,襯得兩瓣唇格外紅潤。

  陸恂的目光從那豐潤的紅唇移開,將毬遞給棲月,指尖若有似無的挨擦過去,眼眸漫不經心垂著,「還有事?」

  棲月便將自己的羞惱放在一邊,正事要緊。

  「今年的春日宴,母親叫我來辦。我知她是為我好,叫我多歷練。」

  棲月忖著他的面色,聲音越來越輕,「可我隨您去了幽州三年,這京里的人卻還認不全,貿然主持如此大宴,若是做得不好,恐要遭人恥笑……」

  陸恂不以為意,「沒人敢笑話你。」

  他經營半生,縱使自己難能隨心,也想叫身邊人得個自在,不過她若不願,「不想做的話,明日我去嘉樂堂將此事推了。」

  棲月再一次確定,陸大人真的是十足的好人。

  強大又安穩。

  雖然看起來冷漠危險,卻當真可靠。

  「不是,」她趕緊搖頭,「我年輕,府里又都是積年的老奴,怕兩廂齟齬,倒叫母親面上不好看。想求您借我個人,也不用做什麼,只在邊上看著,我好安排事宜。」

  棲月想過將此事推了。可一來這並非她個性,她雖看起來軟弱,心裡卻還想爭一口氣。二來這就是十八歲姜棲月的生活,主持中饋,操持家務,是她要經營的事。

  王夫人拿春日宴為難她,算計的就是她的見識和出身。

  可也將陸大人推了出來。

  棲月借的是陸恂的人,更是陸恂的勢。

  借勢,來打她與王夫人的擂台。

  說句難聽的,陸大人若是個孝子,當下便會叫她好好去求婆母指點,而不是替她推拒了事。

  陸恂朝堂縱橫捭闔,棲月的心思,與他而言然若揭。

  「有對策了?」

  棲月便去西稍間的小書房,拿了張單子出來,認真道,「我看了最近幾年春日宴的帳冊,自己擬了章程,想著明日便去母親那裡回稟示下,好安排事宜。」

  陸恂接過去,滿滿一頁紙。看得出來,她是用心準備了的,也是真心想辦好宴,當好這個陸夫人。

  他的夫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