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倒是個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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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蘿送來乾淨的換洗衣物。

  棲月換好後,隨陸恂出去。

  小公爺笑的戲謔,「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弟妹~」

  他比陸恂小一歲,仗著幼時救過陸恂的緣故,總愛占些口頭便宜。滿京都算起來,敢這麼稱呼陸恂的,也只有他一個。

  棲月不認識他,但聽他熟稔的語氣,便跟著斂衽行禮。

  小公爺面上不羈,實則守禮,見棲月行禮,連忙還禮不說,神色也十分規矩。

  「過兩日我家設宴,弟妹來玩啊~」

  只是熱情的棲月有些難以招架,扭頭看向陸恂,陸恂沖她點點頭。

  月棲便道「好」。

  小公爺笑容加深。

  書房外候著軟轎,侍衛們還跪著。陸恂扶著月棲坐上去,「先休息,別急著走路。晚膳不用備了。」

  棲月乖巧應了,看一眼跪地的侍衛,輕聲道,「其實我也沒事。」

  她吃不准陸恂的心思,更不敢開口替侍衛們求情,只能婉轉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陸恂嗯了聲,「罰他們是為別的事。」

  棲月便心安下來,她從來沒有底氣,叫旁人因她受過。

  「夫妻兩個有多少話說不完……」

  屋裡傳來小公爺的催促聲。

  棲月怕耽誤他們談事情,陸恂倒是不緊不慢,又說了兩句,這才吩咐起轎。

  回到書房,小公爺四仰八叉的懶在扶手椅上,沒半點正形。

  他是陸恂為數不多的交心好友。

  儘管兩人從性格、愛好到行事作風天壤之別,但就像小公爺說的,滿京都知道他們是好友,打小的交情。

  「心肝肉送走了?」見陸恂進來,他撩起半幅眼皮,懶洋洋道,「就那麼離不得?」

  陸恂不理會他話里的揶揄。

  棲月有了懷疑,他要做的便是打消她的疑慮。陸恂不喜歡被人窺探隱私,誰都不行。

  「我記起來了!」

  陸恂一臉冷漠,小公爺倒來了興致,想到什麼坐起身,眯著眼睛興奮道,「那時我家老爺子過壽,酒都沒來得及敬,你就急吼吼走了,下人說是去追一個姑娘,那會兒我還不信,其實就是弟妹吧?」

  「沒看出來你倒是個情種。」

  「什麼時候?」陸恂心情微妙。

  小公爺記性好,「就三年前老爺子做壽,壽帖是一早發出去的,開宴前兩日,你中邪似的非要我再給你幾張帖子,我哪裡管這些事,還是問過管家才要來的。」

  「那請帖是你給弟妹設的套吧?」

  他拿扇柄敲了敲桌子,「虧得陛下還憂心你是個佛陀,清心寡欲,其實比誰都心黑。只可憐我那痴心的表妹哎~」

  小公爺一唱三嘆的做戲,陸恂卻陷入沉思。

  承恩公每年八月八做壽。

  三年前他頭一次見棲月,是七月廿八。西北叛亂,陛下命他為幽州刺史。那日母親要處置棲月,遠舟朝他求救。

  這中間只隔了十一天。

  竟是他主動嗎?

  ……

  世家貴族請宴,頗多講究。

  於何處設次,陳器皿,置尊罍,擺膳羞,賞樂舞,乃至於僕從調度,下帖迎賓,座次安排,樁樁件件,都有玄機。

  正式筵席,要有前菜十三行,下酒十五盞。餐間不間斷,後仍有四卓。這十五盞酒每盞要換兩道菜,酒水菜餚輔佐搭配,皆是學問。

  顯國公府的春日宴,每每是京都豪門盛事,從前姜府並無資格受邀,棲月也不曾見過這等盛況。

  王夫人將此事交給棲月,既能說是看重,也可當作為難。

  說起來,棲月在京都生活的日子極短。前朝末年,戰亂頻頻,為避禍端,姜府舉家南渡,直到新朝初建,姜父謀了一官半職,一家子這才重回京都。

  如今又都去了百越。

  沒人教過棲月理家。

  王夫人算的便是她低微的出身。

  婆婆想要拿捏媳婦,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士族講究臉面,棲月不懂,陸恂也是王夫人親生,若她丟臉,陸恂也跟著面上無光。


  王夫人不在乎她,還不在乎陸恂嗎?

  但這事關母子天和,棲月不敢隨意表露,只將這點疑惑藏在心裡。一連幾日坐在東稍間的小書房,對著王夫人給她的一沓帳冊奮發圖強。

  所有人都當月棲在強撐,連劉媽媽都來隱晦的提醒她。

  只帳冊能看出什麼?

  對著歷年酒宴單子,就能開一場大宴了?

  痴人說夢。

  所有人都等著看,不是今日便是明日,遲遲早早,棲月有撐不住的一天。

  小門小戶出身,就是不行。

  日子一晃就到了三月,往年這時候筵席已經開始籌備,宴帖也要發出去,今年一直沒動靜。

  連向來不管事的顯國公,都過問了兩回。

  王夫人倒沉得住氣,每日棲月去請安,略坐一坐便叫散了,一句也不曾多說。

  可總有人憋不住。

  這日陽光晴好,棲月帶著時哥兒去園子裡玩。這孩子雖不會說話,卻很黏她。一雙黑葡萄似得眼睛巴巴看著你,看得人心都要化了,月棲只能放棄午後小憩去陪他。

  經過幾叢花樹,忽聽到低低嗚咽從另一邊響起,透過交覆的葉子傳出來。

  「……你把春桃那賤蹄子也收房了?宋臨,你怎麼跟我保證的?我身邊四個大丫鬟,三個都被你睡了!」

  是陸嬌的聲音。

  棲月原本要走的,聽是這事,便駐足停下,朝身後的人做個噤聲的動作,側耳細聽。

  一旁的時哥兒見她這樣,咧著嘴傻樂,露出幾顆小白牙。

  「悄聲些,莫叫人聽到。那日醉酒,我當春桃是你。我也是為了升遷的事心煩,才頂了她兩下。嬌娘,我真想你。」

  「不是你叫我留在娘家?」

  「我一個從七品翰林,官職低微,你卻是公府嫡女,我只恨自己無能,委屈了你。那件事……舅兄可允准了?」

  說的是陸恂。

  「大哥很忙,我也幾日都未見到。」

  這是實話,陸恂真的很忙,早出晚歸。昨夜棲月在外頭的美人榻都等睡著了,還是陸恂把她抱回床上。

  其實在陸恂抱起她的時候,她就驚醒了。因為半夢半醒時,她感到有人在輕撫她的臉。粗糙有繭的大手,反反覆覆,划過眉眼,留在唇珠上。

  然後,她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有淡淡的酒氣,和強勁的心跳。

  她醒了,卻沒立時睜開眼睛。

  不知道陸大人是不是發現她裝睡?

  她感覺到靠著的肩頭很輕的震了一下,是他在笑嗎?

  棲月不能確定。

  這一分心,便露聽了很多內容。

  「……我若升官,人人都會敬你,羨你。我一顆心全是你,你卻連這點小事都不肯為我做!嬌娘,你真叫我失望。」

  「大哥那裡我再去說,我還能求母親,你別急,也別生氣,升遷的事一定成的。」

  「那我再信你最後一回。」

  花牆裡面,兩個人情情切切。

  花牆外,棲月瞠目結舌。

  這人吶,其實很公平,不是在這裡吃苦,就是在那裡吃苦。

  不吃生活的苦,就要吃夫君的苦。

  陸嬌呢,屬於沒苦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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